“你怎么还不去买东西?”
明霞瞥了明蕴一眼，她用干净的抹布打扫着烟柜。
在学校旁边，她就只卖出去过一盒烟，还是卖给林梦圆的。当然，这种东西卖不出去最好。
明蕴表面上在看书，实则还在思考昨天的经历。
系统程序上的真相进度已经到了百分之六十五，差别到底在哪儿呢，眼睛虫变成了眼蝶，教室里空无一人。
常淼买了针线，要做娃娃。
那具男尸会不会和常淼有关系，不一定是她本人下手，但至少和针线有关系。
如果和她的猜测一样，那么剩下的关键信息一定在常淼和鲁敏身上。
冬至镇，这个贫困的小镇，和给不出钱的育才中学。
明蕴放下手里的书，反问明霞，“一定要去吗？”
“不去，要是有怪物打过来了怎么办？”明霞有些忧心的说着。
“我们守则里不是写了不攻击吗？”
明霞语塞，就她昨晚看到的情况来说，那些玩家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也没受伤，个个精神都不太好，除了林梦圆。
她注意到面板上的精神值，一百。
攻击，这个词。
明霞挠了挠头，那是否也意味不攻击但是会影响到人，以某一种间接的方式。
她想让明蕴就躲在家里。
不过，看样子，她是管不住明蕴的，就像明蕴那天晚上偷偷溜出去一样。
确实，挺可怕的。亲眼看见那么奇幻的场景，它们带给明霞的感受是震撼的，又有着不易察觉的恐惧。
因为她们没有人受伤，在表面上看起来是没有什么问题，可是这个副本游戏，难道真的不会死人吗？
那个蓝团子如此恶劣，也许它正在某个地方冷漠地注视着她们，为她们的遭遇、反应和应对措施而感到好笑。
明蕴站起身，她伸出左手在明霞眼前晃了晃。
明霞捏住了她的手腕，声音淡淡的，“你不去就不去吧，家里的东西也应该够用。”
明霞，她的妈妈有一些反常，是在害怕着什么吗？
明霞怕死。
育才中学。
初三一班现在只有四个学生，除了玩家之外，还有两个。
太魔幻了。
凌风和李想眼里的疑惑根本止不住。
她们不觉得奇怪吗？张亦晨皱着眉，鲁敏脸上有游移不定的抗拒，害怕是正常的情绪。
而常淼，虽然可以正常沟通交流，但完全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常淼的眼神是茫然的，她坐在那里，直直地盯着黑板，但根本就不像在认真听课的样子。
“常淼。”
“你上来做一下这个解方程的问题。”
被叫到名字的常淼立刻起身，拿着粉笔认真地做题。
张亦晨搞不懂副本的用意所在，让人摸不着头脑，男尸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她们不会被背景板Npc影响吗？
鲁敏也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感到害怕。
和镜子有关。
夜晚的育才中学就是镜像空间。
或者，其实没有人死，只是玩家们看不到？这种可能性，张亦晨不敢相信，死去活来再死，会有这种可能性吗？
育才中学根本没有教育出人才。
不管事的教师，无所谓的校长，背景板充满恶意的Npc，张雨的死亡。
诸多疑问都交缠在一起，就像那片黑雾，蒙住了所谓的真相。
“老师，我做完了。”
常淼站在讲台上，扭头看向张亦晨。
张亦晨从她手里接过粉笔，她的视线从常淼的手上掠过，那是凝固的血点子，在常淼的指尖上。
很细微。
像是被针扎的。
“谢谢常淼，鲁敏，你来帮常淼批改一下吧。”
四双眼睛同时聚焦在了鲁敏的身上，她咬着牙，被叫到名字，像是被这个空间里的所有人都给发现了。
凌风皱起眉毛，鲁敏最不正常。
李想觉得鲁敏似乎是在逃避什么，惶恐不像是假的，眼睛下垂，她是能看到什么吗？
鲁敏数不清有多少双眼睛同时注视着她，无数个张雨，无数个镜子的碎片直视着同一个人，每一个镜子的碎片里没有她，全都是张雨。
一朵黑云捂住了她的心，下起了无声的大雨，没有伞。水从她的口鼻里涌出，轻微的窒息感，像永远也拧不干的湿海绵，源源不断的恐惧被挤压出来。
视线仿佛也连带着质问，无声的质问，质问她的胆小，质问她的逃避，质问她的旁观。
不关她的事，她什么也不知道。
心底不断有新的声音冒出来，你在自欺欺人，鲁敏。
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
鲁敏，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
“鲁敏？”
张亦晨看出鲁敏明显不对劲，“你上来帮常淼批改一下。”
声音就是锚点。
鲁敏只觉得自己从无数个镜子碎片的面前逃了出来，她又一次背过身，又一次逃避了自己。
面对灵魂的质问，她背过身去，她也在心的沼泽里越陷越深。
张亦晨把粉笔递给鲁敏，鲁敏的状态现在才好了一些，她很认真地开始做题。
常淼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鲁敏，面无表情。
“很好，看来你们都学会了。”
张亦晨下意识说出了鼓励的话，她本来就是老师，不过不是数学老师，而是语文老师。
学生们没有笑脸。
下课铃声拯救了张亦晨。
常淼从桌洞里拿出了一团布，牛仔布和蓝白相见的格子布，她把它们缝在一起。
张亦晨抱着教科书，从前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张雪主动向她问好，“老师好。”
[小雪，你以后也要像新来的这几位老师一样，她们的学习都很好，是很优秀才能够成为教师，你要好好学习。]
[我知道了姐姐，我会和大姐一样认真学习的。]
张亦晨点头致意。
她停在原地，多看了一眼张雪，这大概率又是一个不寻常的Npc。
张雪从并不关心多余的人。
张雪说，她姐姐没有死。
张雪说，作恶会有报应。
王蓓不在这里，应该是在林梦圆那边商量对策。今天早上，林梦圆又去了一趟明天超市，买了八个手电筒。
以防万一。
张亦晨放下教科书，办公室里同事的信息已经套完了，她们就像有着固定程序的Npc，并不聪明。
如果那些学生们都死了，那么这些老师，这些作为旁观者，不管不问当作不知道的老师，又会怎么样呢？
林梦圆在和徐一说话，她们都聚在这里，凌风和李想在下课后也跟了过来。
“所以，那个老板不受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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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的影响？”
“嗯，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女儿打断了，又或者是她本来就不受能力的影响。”
从明霞当时的反映来看，林梦圆倾向于还是有影响，但是不多。
至于明蕴，到底是因为听到了那些话才打断了她，还是因为发现了明霞的不对劲，林梦圆不清楚。
也没必要那么清楚。
林梦圆抬起下巴，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个手电筒。
“来了？”
张亦晨拿过手电筒，推了一下开关，一切正常，她有随手塞进了兜里。
“你们讨论出来了什么？”
王蓓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不过，现在寻找真相的进度已经到了百分之六十五，总感觉我们是作为一个群体，被系统认证的。”
“那也许因为我们是群体行动。”
高明出声，经过她这几天的观察，这几位玩家都不是那种别有心思的人。正相反，她们都很识时务，而且都不笨。
“你发现了什么吗？”高明询问张亦晨。
张亦晨想起常淼手里拿着的布，还有针线。“高明，仝小谣是怎么死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剪断了四肢和下面的身体组织，手脚上有线缝着。”
凌风疑惑地看向张亦晨，“这和常淼、鲁敏有关系吗？”
“有，”张亦晨接着说道，“你和李想有没有注意到，常淼的桌子上摆了针线，剪刀，还有布。”
李想恍然大悟，“所以，那个男尸是常淼的作品。”
“只是初步猜测，如果这么说的话，常淼不一般。”张亦晨的视线停留在高明身上。
孙跃想不明白，“但是这个凶手一直没有露面，常淼，或者和常淼有关系的怪物。”
如果和常淼有关系，那应该也意味着和张雨一定有关系。
“和张雪没关系吗？”
徐一感到奇怪，那天张雪的回话，就让她感到奇怪，张雪是不是幻想了一个姐姐，还是说张雨真的会陪着妹妹。
张亦晨摇头，“不确定。”
“那今晚，还是得来教学楼这里，这个存活七天的任务给我一种不好的感觉。”
高明做出了决定。
她的能力是S级预言，三天使用一次，第一个能力侧是字，她给出的问题方向是张雨死亡的真相。
她得到了一个字，恶。
夜晚。
明蕴又溜了出来，用了隐匿能力。
她在进入教学楼时看到了高明她们，这一次，眼蝶和头发怪都还没有出现。
明蕴来到三楼，用梯子从天口爬了上去，她还戴了一条很长的围巾，以备不时之需。
蓝黑色的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天台上有一些碎砖头，灰尘积累了厚厚的一层，甚至没有刷漆，光秃秃的墙角还有蜘蛛网。
明蕴谨慎地打量着前方，没有拿起任何东西。
没有异常，明蕴转过身。
在教学楼的侧角，最顶上。
一个女孩。
有一个女孩，她穿着校服，头发紧紧贴着后脑勺，参差不齐，随意地坐在那里。
霎那间，明蕴的心脏抽动了一下，不由得呆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明蕴根本就没有发现她。
明蕴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还好自己没有发出声音。
精神值没有任何变化。
她就是张雨吗？
张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