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魁搭在门把上的手指猛地僵住,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她本来还强迫自己不去想他需要多久才能回来。
甚至做好了几个月、几年,或者……永远等不到的心理准备。
甚至还在懊悔前几天因为他不顾安全私自测试而冷落他。
可现在……才过去多久?
夜幕刚刚降临,连一顿饭的时间都显得漫长难熬。
他就回来了?
几乎是凭着本能,她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昏暗的光线下,那个挺拔的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
正是杨尘!脸上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温暖的笑容。
“橙子!”白月魁几乎是扑了上去。
她猛地撞进杨尘怀里。
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深深埋进他的胸膛,用力地汲取着那令人心安的气息。
动作快得让杨尘都微微踉跄了一下。
杨尘稳稳接住她,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背,感受到怀中身体的微微颤抖和那份毫不掩饰的依赖。
“哟。”他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她的银发。
“这才一天不见呢,白老板就这么想我了?”
白月魁在他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
她没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她后悔死了之前跟他置气,白白浪费了可以腻在一起的时间。
好一会儿,她才稍微平复了心情,抬起脸。
“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是失败了吗?”
“成功了,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杨尘笑得轻松。
“待会和你解释。”
他松开环抱手,将脚下其中一个礼品袋提了起来:“看,给你带了礼物。”
白月魁的视线这才落到他手上,好奇心暂时压过了重逢的激动。
“什么东西?”她终于松开了些环抱,但仍紧挨着他,伸手接了过来。
袋子入手不重,自己好像以前见过这种包装。
杨尘顺势揽着她的肩,带着她走进屋里,反手关上了门。
“打开看看?”
白月魁依言,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透明的亚克力展示盒。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个栩栩如生、做工极其精巧的机械小白鼠。
这只小白鼠并非毛茸茸的活物,而是由闪亮的银色合金和精密的微型齿轮、关节构成。
它的眼睛是两颗小小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宝石,身体线条流畅,充满了科技与艺术的完美结合。
“这是……”白月魁有些意外,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冷的金属躯体。
一个模糊的画面瞬间闪过脑海。
幼年时,自家小院里,那只被妈妈称为学习伙伴的、被她研究过的小白鼠。
那时的阳光、草地,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魔法”大哥哥。
她抬起头,眼眸中含着些许泪光,直直地望向杨尘。
“果然就是你……”
杨尘没有立刻回答。
看着她眼中打转,倔强不肯落下的泪光。
“哟~”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这是要哭鼻子了?我白天才刚见过某个摔一跤就眼泪汪汪、委屈得不行的小哭包呢。怎么现在都成老奶奶了,反而更爱哭了?”
“老奶奶”三个字像点燃了引线。
白月魁眼中那点感动的水汽瞬间被一股羞恼的火焰蒸干。
她眼眸眯起,一字一顿。
“杨!尘!”
下一秒,她根本不用思考,身体的本能就做出了反应,直接把杨尘摁倒在沙发上。
“喂喂喂!开个玩笑!”杨尘早有预料会被“制裁”。
但没想到白月魁动作这么快这么猛,直接把他摁倒在沙发里。
他象征性地挣扎两下,一边迅速捞起放在一旁的其他礼品袋。
“别别别,白老板息怒,你看你看,还有礼物呢。”他晃了晃袋子,试图转移焦点。
“你先拆开看看?”
白月魁居高临下地压着他,但听到“礼物”二字,动作还是顿了顿。
她瞪着他那张写满“我错了下次还敢”的脸,哼了一声。
她松开钳制着杨尘的手,一把夺过他举着的袋子,顺势坐到了旁边,故意离他远点。
她开始拆第二个袋子,动作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包装被撕得哗啦作响。
第一个拿出来的,是一件简约大方的银灰色家居服。
质地柔软,剪裁得体,是她喜欢的风格和颜色。
白月魁随手把衣服搭在沙发扶手上。
嗯,算他有点眼光。
接着是一件剪裁精良、质感厚重的深灰色羊毛大衣。款式经典,线条流畅,一看就价值不菲且很实用。
白月魁挑了挑眉,这件也很合她心意。
然而,当她继续往袋子里掏时,指尖触碰到的布料触感变得……不太一样了。
她狐疑地拎出来一看。
一件设计精致、带着黑色蕾丝点缀的……女仆装?!
布料轻薄,款式的话……
白月魁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银眸锐利如刀,直直射向还躺在沙发上、正想坐起来的杨尘。
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质问。
你、最、好、解、释、清、楚。
杨尘刚撑着坐起来,对上白月魁那能冻死人的目光。
头皮一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无比尴尬。
他干咳一声:“那个……这个……店家!”
“对!是店家看我买的多,说这是附赠的,我发誓我绝对没特意挑这个!你要是不喜欢,完全可以不……”
他话还没说完,白月魁已经面无表情地抖开了袋子里的最后一件东西。
几片轻薄得几乎透明的黑色薄纱,形状……嗯,非常节省布料。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杨尘后面“可以不要”那几个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降临。
白月魁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那几件“风格迥异”的礼物,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抬起眼,瞥了杨尘一眼。
那眼神复杂的像扇形统计图,有羞恼,有无奈,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强行压下去的笑意?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些……连同之前拆出来的家居服和大衣一起,一股脑儿地塞回了那个大礼品袋里。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绝对没有嫌弃地,
然后,她将袋子往自己坐的沙发旁边随意一放。
“……”杨尘屏住呼吸,等待宣判。
白月魁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坐正身体,目光终于落回杨尘脸上。
“暂且先留着。”
杨尘:“……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留着?留着什么?是留着那些衣服?还是留着收拾他?
白月魁似乎懒得再解释,她站起身,径直走向厨房。
“吃过饭了么?”
“额,还没有。”
“饭菜都凉透了,我去热一下。你……先去洗手。”
杨尘还愣在原地,脑子里还在反复播放“暂且先留着”这五个字。
这算不算是默许?
杨尘坐在餐桌旁,目光落在对面那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碗筷上,又抬眼看向在厨房里忙碌的白月魁背影。
白月魁端着热好的饭菜出来,食物的香气重新弥漫在小小的餐厅里。
她将盘子放在杨尘面前,自己则坐回对面,没有立刻动筷,而是抬起那双清澈的银眸,直直地看向他。
“说吧。”她的声音平稳。
“怎么回事?两边的时间应该是同步的,反物质的储备、设备的调试,就算有ASH统筹和你的符咒帮忙,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完成。”
“你是怎么回来的?”
杨尘放下筷子,掌心浮现出那枚兔符咒。
符咒在灯光下流转着淡淡的荧光,内部的魔力似乎比以往更加活跃。
“因为……我好像不需要那个设备了。”杨尘将兔符咒递给白月魁,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或者说,那台设备……意外地激活了它更深层的力量。”
白月魁的目光落在兔符咒上,她没看出符咒变得有什么不同。
她微微蹙眉:“激活?”
“嗯。”杨尘点点头,组织着语言。
“还记得我给你说过小玉吗?她曾经用过兔符咒,或许也是接触了别的什么,所以回到了过去。”
他指了指兔符咒符咒。
“这次我们搭建的设备,需要反物质供能,所以,也许和小玉当时的情况差不多?能量使符咒产生了变化。”
白月魁将兔符咒重新递给杨尘。
他拿起符咒,感受着其中流淌的魔力:“现在的兔符咒,不再仅仅是‘极速’,只要我想,我随时能再回到过去,或者说那个平行世界。”
白月魁静静地听着,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
随意穿越在两个世界,不再需要庞大的设备和漫长的准备,仅仅依靠一枚符咒?这又超出了她之前所有的认知和计划。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所以,你回来,是依靠符咒本身的力量?”
“对。”杨尘肯定道。
“在2033年那边,刚到的时候就感觉到符咒变得不一样了,等买完东西,我就尝试用符咒的力量回来。”
白月魁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桌上她几乎未动的碗筷,又看向杨尘。
“我小时候那次之后,记忆里确实再也没见过你。”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既然现在已经能随意穿越,那之后不可能见不到你的。”
杨尘的笑容微微敛起:“我上传了ASH。”
他缓缓道,“用现在这个拥有自我意识、带着未来记忆的ASH,覆盖了那个时间点尚未觉醒的底层逻辑,这绝对是足以改变历史进程的重大事件。ASH自己也推测过,这很可能是时间线出现分支的关键节点。”
更何况现在的ASH某种意义上来说不再是人工智能了,已经拥有了真正的“生命”。
他顿了顿,看着白月魁的眼睛。
“所以,很可能就是那一刻起,时间线分裂了,一条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条,你只见过我一次,然后历史按照既定的轨迹走向灾难、生态崩溃,直到我们相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兔符咒光滑的表面,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或许还有另一条时间线,那个世界并没有我的存在。”(留着写番外)
“没有你的存在.”白月魁喃喃道。
假使那个世界没有杨尘,那自己应该还会把攻腥计划作为首要方案。
身体也会在那次进入腥旋后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他猜想的另一条时间线……没有他。
没有那个在废土上与她并肩作战,替她收拾乱丢的衣服,陪她打游戏,惹她生气又哄她开心的杨尘。
那个白月魁,会拥有怎样的经历?
“月魁?月魁?”杨尘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带着一丝担忧。。
白月魁猛地回神,对上他关切的目光。
“先吃饭吧。”杨尘的声音放得更柔。
“我看你下午应该没吃多少吧?肚子都该抗议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她喜欢的菜放到她碗里。
“吃完,我带你回去。”
“回去?”白月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熟悉的陈设。
“这不已经在家里了么?”
杨尘神秘地笑了笑,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又给她碗里添了点菜:“先填饱肚子再说。”
白月魁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又看看杨尘带着期待的眼神,虽然满腹疑问,但之前强压下的饥饿感已经重新涌了上来。
她没再追问,顺从地拿起筷子,开始安静地吃饭。
杨尘也陪着她吃,时不时给她添菜。
等到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杨尘放下筷子,擦擦嘴,然后笑着向白月魁伸出手。
“来,白老板,手给我。”
白月魁疑惑地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看他,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闭上眼睛。”杨尘轻声说。
白月魁依言闭上双眼。
下一刻,她感觉到杨尘握紧了她的手,一股熟悉的温和力量瞬间包裹住她全身。
没有天旋地转,没有撕裂感。
耳畔似乎有极其短暂的风声掠过,随即消失。
“好了,睁眼吧。”杨尘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身旁响起。
二人站在远处的无人街道。
白月魁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瞬间一窒。
不再是家里那熟悉的墙壁和灯光。
映入眼帘的,是久违的、只存在于记忆中的。
久川市的繁华夜景!
璀璨的霓虹勾勒出摩天大楼的轮廓,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悬浮在半空,流淌着绚丽的色彩和诱人的商品信息。
宽敞整洁的街道上,造型流畅的悬浮车无声滑过,车灯汇成流淌的光河。
人行道上行人如织,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脸上带着或匆忙或悠闲的神情。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灾难发生前,回到了她魂牵梦绕的久川!
白月魁站在原地,眼眸微微睁大,一眨不眨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杨尘的手,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过于美好的幻梦。
这就是她小时候生活的地方,这就是她记忆中那个久川!
就在她贪婪地呼吸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空气时,一个圆头圆脑、造型简洁的服务机器人平稳地滑行到他们面前。
机器人停在两人面前,圆形的“头部”屏幕亮起,浮现出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符号。
接着,一个温和的电子合成音响起,目标明确地对着白月魁。
“晚上好,月魁。你也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