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阵中心,周匀所在的位置,光芒在缓缓变暗。
压迫感在一点点减轻。
“停阵!”女导师厉声喝道。
她抬手,指尖飞快结印,一道银色的光刃从她指间射出,直直劈向法阵边缘的控制节点。
光刃落下的瞬间,法阵的主线被硬生生切断。
光芒猛地一灭。
塔身外缠绕的雾气在这一刻像是失去了束缚,疯狂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半个塔顶。
所有人都在剧烈喘息。
有人直接坐倒在地,双手撑着石板,脸色苍白。
莱因哈特咬着牙,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一圈被烧得发黑的阵纹。
“你对阵做了什么?”他抬头,死死盯着周匀。
周匀从阵中心走出来。
他身上的校服整整齐齐,连一根线都没乱。
“站了一会儿。”他说。
“别装傻!”莱因哈特怒极反笑,“你动了阵!你怎么做到的?!”
周匀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些还在冒烟的纹路。
他弯腰,伸出手指,在一条已经熄灭的线条上轻轻划了一下。
指尖划过的地方,原本死寂的纹路像是被重新点燃,亮起一小段。
那一小段亮光顺着线条往前窜,刚好补上了刚才被女导师切断的那一截。
整座塔轻微一震。
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有一股极其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顺着地脉被重新接上。
天空中,那道细小的裂缝边缘泛起一圈更亮的金色。
裂缝后面,那片金色国度的轮廓又清晰了一线。
有更多的目光,从那里透过来。
女导师脸色骤变,“停下!”
她伸手去抓周匀的手腕。
周匀抬眼,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躲。
但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他手腕的那一瞬间,她脚下的某一条辅助线条突然亮了一下。
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一股极轻微的反震,从脚底顺着脊椎窜上来,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半秒。
半秒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被什么东西“拦”了一下。
她收回手,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你刚才——”她压低声音,“你知道你在碰什么吗?”
周匀直起身。
“你们的阵。”他道,“有点乱。”
莱因哈特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评价学院主塔阵列?”
“刚才如果不是他‘乱碰’,你已经被反噬跪在地上了。”旁边有人忍不住低声道。
莱因哈特猛地转头,眼神阴沉。
“你说什么?”
那人闭嘴,不再吭声。
空气里的火药味更浓了。
女导师深吸一口气,“今天到此为止。正式课下午开始。”
她看向周匀,“你留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有人路过周匀身边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撞上去的那一刻,那人脚下某一条细小的纹路突然亮了一下。
他脚腕一软,整个人差点扑倒在地。
“靠!”他骂了一声,回头瞪周匀。
周匀看着他,没说话。
等所有学生都下了塔,塔顶只剩下他和女导师。
雾气从栏杆外涌进来,缠绕在他们脚边。
女导师走到平台中央,蹲下身,指尖在石板上轻轻敲了敲。
“你刚才做的那些事。”她抬头看向周匀,“你以前在哪儿学的?”
“没学。”周匀说。
“没人教你,你就能看懂主塔阵列?”她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你知道这是谁留下的吗?”
她指尖敲击的地方,石板下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回响。
那回响顺着塔身往下传,像是敲在了某个极深处的空腔上。
那一瞬间,周匀的视线微微一晃。
他看见塔身内部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
看见它们如何与学院地下更庞大的阵列相连。
看见那些阵列的最深处,有一块与周围完全不同的石头。
那块石头上,刻着不是这个世界的纹路。
纹路里,隐约有金色的光在缓慢流动。
像是某种被封印在石头里的“目光”。
那目光在他看过去的瞬间,也看了回来。
周匀的后颈皮肤一紧。
他抬手,按了按后颈。
“这塔下面,有东西。”他说。
女导师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看见了?”她声音压得极低,“你看见了什么?”
周匀沉默了一下。
“一个……眼睛。”他道。
女导师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苍白。
她站起来,转身走到栏杆边,盯着远处被雾气遮掩的学院全景,肩膀微微发紧。
“这座塔,是在一处遗迹上建起来的。”她低声道,“那处遗迹的核心,被封在塔基下面。”
她没有说“神性”、“神明”、“禁忌”这些词。
但她的每一个停顿,都在空气里留下了沉重的痕迹。
“你不该看见的。”她转头看向周匀,“按理说。”
“可我看见了。”周匀说。
他抬头,看向天空。
那道细小的裂缝在晨光里几乎不可见。
但他能感觉到,从那里落下来的视线,比刚才更重了一点。
“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女导师盯着他,“或者说——你和‘它们’,有什么关系?”
“没有。”周匀回答得很快。
女导师看着他,像是在分辨他有没有说谎。
良久,她叹了口气。
“无论你和它们有没有关系。”她道,“从你刚才碰塔阵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被盯上了。”
“是学院?”周匀问。
“是更上面。”她抬手,指了指天空。
她没有抬得太高,只是微微抬了一点。
但那一点,刚好对准了那道几乎不可见的裂缝。
裂缝后面,那片金色国度里,有什么东西缓缓站了起来。
塔顶的风突然大了。
栏杆上的防护纹路一圈圈亮起,像是被什么远处的力量轻轻碰了一下。
“下午的课,是体系课。”女导师收回手,“你会很受欢迎。”
“因为我是零魔力?”周匀问。
“因为你今天在塔顶干的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学院。”她说,“他们会想尽办法证明,你只是运气好、只是巧合、只是——”
“废柴。”周匀接道。
女导师笑了一下,笑容有点冷,“他们更愿意相信世界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样子。”
“那就让他们不熟悉。”周匀说。
……
下午,体系课教室。
这是学院最大的一间阶梯教室,半圆形的座位一层层往上叠,足足能坐下三百人。
墙壁上镶嵌着一圈圈魔力灯,光线明亮。
教室中央是一块巨大的黑板,黑板前方的地面上刻着一个简化版的魔力感应阵。
此刻,教室几乎坐满了人。
不仅是体系课本班的学生,连其他系的人也闻讯赶来,挤在后排和过道上。
“听说了吗?塔顶那边,主塔阵列出事了。”
“我听说是那个零魔力搞的。”
“怎么搞的?他连魔力都没有,怎么碰阵?”
“谁知道呢,反正莱因哈特他们都吃了亏。”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周匀走进教室的瞬间,所有声音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无数视线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敌意,有赤裸裸的打量。
前排的几个贵族学生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他来了。”有人低声道。
“等着看他怎么出丑。”
讲台上的导师是个身材瘦高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神色冷淡。
他看了周匀一眼,目光在他胸口那块普通班的徽记上停了一瞬。
“你就是周匀?”他问。
“是。”周匀答。
“站到感应阵上。”导师指了指讲台前的圆形阵纹,“我们先确认一下你的‘零魔力’。”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又要测试?”
“这次是体系课的专用感应阵,精度比对抗场那边高多了。”
“看他还能不能把阵弄炸。”
周匀走到阵纹中央。
脚下的线条在他踩上去的瞬间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些线条。
它们比主塔的阵简单很多,像是儿童玩具版。
导师抬手,指尖在空中划过几下,一道透明的光幕从黑板上方缓缓落下,悬在教室中央。
光幕上出现了一条水平线,代表魔力强度。
“这是学院最新的体系感应阵。”导师淡淡道,“可以精确到每一丝魔力波动。”
他看向周匀,“放松,不要刻意运转。”
周匀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
脚下的阵纹开始运转。
魔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沿着线条汇聚到阵心,再从阵心探向他的身体。
光幕上的水平线一开始是平的。
然后,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往上抬了一点点。
“零点零一。”导师看了一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教室里响起一阵哄笑。
“就这?”
“比普通人强一点点而已。”
“零魔力,实锤了。”
导师推了推眼镜,“继续。”
阵纹的运转速度加快了一点。
更多的魔力被引导过来。
光幕上的线条又往上抬了一点。
“零点零二。”导师道。
“够了吧?”前排一个贵族学生举手,“导师,这样的数值,连点灯都点不亮。”
“是啊,我们浪费时间在这上面干什么?”
“让他下去吧。”
导师没有理他们。
他盯着光幕上的线条,眉头微微皱起。
“奇怪。”他低声道。
“哪里奇怪?”有人问。
“正常情况下,即便是零魔力,感应阵在探测时,数值也会有轻微波动。”导师说,“但他的数值在以极其稳定的速度上升。”
“稳定?”有人嗤笑,“零点零一、零点零二,这也叫上升?”
“再等一会儿。”导师道。
光幕上的线条继续缓慢往上爬。
零点零三。
零点零四。
速度不快,却没有一丝停顿,也没有任何上下波动。
像是有人在背后,用极其精确的手法,一点一点往上推。
周匀站在阵心,目光落在脚下。
他能感觉到那些探向他身体的魔力。
它们在接近他时,被一层看不见的“膜”挡住。
那层膜把所有魔力挡在外面,只允许极其细微的一丝丝,从特定的“孔”里渗进去。
每一丝进去的魔力,都会被立刻“抹平”,变成和他身体完全一致的状态。
感应阵只能探测到那极其细微的一丝丝。
“零点零五。”导师的声音有点发干。
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怎么回事?”
“他不是零魔力吗?”
“这上升速度……”
“再等。”导师盯着光幕,眼睛一眨不眨。
零点零六。
零点零七。
零点零八。
线条仍然以同样的速度往上爬。
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任何停顿。
像是一条被精确计算过的直线。
“这不正常。”导师喃喃道。
他抬手,想要手动终止感应。
指尖刚碰到控制符文,脚下的某一条细小线条突然亮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开,偏离了控制符文半寸。
“咔。”
控制符文没有被触发。
但教室后方,那排备用的魔力测试水晶同时亮了一下。
所有水晶内部的光雾疯狂翻涌,数值刻度乱跳。
“怎么回事?!”
负责器械的助教脸色大变,冲过去按住一根水晶柱。
“它们在共振!”他惊恐道,“所有感应装置都被牵动了!”
导师猛地抬头,看向阵心的周匀。
周匀正低头看着脚下的阵纹。
他抬起脚,往旁边挪了一点。
那一点,刚好踩在感应阵与教室地面供能阵的交汇点上。
那一刻,整个教室的魔力流向在极其细微地改变。
没人看得见。
但所有感应装置都“看见”了。
它们同时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光幕上的线条突然猛地一跳。
从零点零八,直接跳到了——
“十。”导师的声音在教室里炸开。
“十?!”
“怎么可能?!”
“满格是十二!他怎么一下子——”
光幕上的线条还在往上爬。
十点一。
十点二。
十点三。
导师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按在控制符文上,终于强行切断了感应阵。
光幕上的线条在十点三的位置猛地停住,随后整块光幕“啪”的一声碎成无数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教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周匀。
他站在阵心,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