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真是疼,他的额角在一瞬间因疼而渗出汗来,疼也让他呻。吟出声来,他强撑着将应池打横抱起,沿着甬道疾步向前。
可前路不知何时变了,是个死胡同。
祁深很焦急,这机关怕是专为了阻挡盗墓贼而设,就是为了让人有去无回的。
有去无回……可他说过要带她出去的,他绝不能食言。
“那边壁龛可以躲一躲!”应池急声指引。
祁深顺着手指看见后,迅速移动至壁龛下。
应池先被扶上去站稳,祁深在下一瞬闪身跳跃,同样挤进狭窄的壁龛里,两人前胸紧贴墙站立着,箭矢“叮叮当当”,就擦着身而过,钉在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
幸而箭矢只能直着射,不能拐弯,而他们所站立的此地,其对面也没有孔洞。
应池终于松了一口气,祁深也是,他此时还略有疑惑,缘何这个壁龛没放东西,缘何这么高,足有八尺有余……就在这时,两人紧贴着的石壁突然后移!
因平衡不稳,两人一同往前坠去!
在那一瞬间,祁深下意识地抓住了应池的臂膀。
他将她拉向他,将她的头紧紧护在了自己胸前,胳膊也紧紧地抱住了她的上半身。
下方是十余丈的阶梯,在翻滚的过程中,祁深背上的短箭又没入几分。
待重重落地时,他终于支撑不住,疼得他几乎没了意识,暂时昏死了过去。
而应池,她被他护得周全,只有腿碰了台阶几下,上半身一丝新伤都没有。
从台阶上往下滚……这样熟悉的经历,让应池心头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来。
方才他毫不犹豫用后背为她挡箭,如今他又毫不犹豫地将她护在胸前……那些利箭刺入皮肉的闷响,此刻还在她耳畔回响着。
这些总不能是假的。
而正因为这些不是假的,才让应池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但其实她更知道,他的这份舍身相护,透着令人窒息的占有,是别有目的。
祁深不是一个纯粹的人。
不是。
在漆黑一片的墓室中,应池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砰砰”声,脑中轰鸣一片,她沉默地趴在他身上,直到她恢复了意识坐起身来,摸到一片湿漉漉的。
在祁深身上……是血!
她才发现身下人已经好半晌没有声息。
应池颤抖着手沿着胳膊往上摸,摸索到祁深的脸庞,最后略有紧张地探了探他的鼻息。
幸好幸好,还有气的!
“祁深!你醒醒!祁深……”
应池的声音里夹杂着自己都难辨的慌乱,过了好一会儿,祁深才终于在她的喊叫声中恢复了微弱的意识。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入目漆黑一片,他只能艰难地从腰间摸出火折子,抬至唇边,然后用力吹亮。
微弱的火光蹭地起来,映出祁深苍白的脸,他道:“我还没死……”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屈起食指去擦去应池脸上的不知何时沾染上的尘土,指尖是冰凉的,但唇却是勾起的,那眼神温柔更是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满足:“阿池,这辈子能看见你为我着急一次,就算是真死了,也值了……”
应池受不了他如此亲昵地与她说话,猛地别过脸去,躲开他的触碰,她站起身整理裙裾,语气很是冷淡:“既然没死,就起来探看一下,我们一块想想该怎么出去吧。”
“拉我一把。”祁深只能敛了神色,无奈收了笑意。
他伸出手,眼睫毛垂了一下又抬,只盯着她瞧,目光灼灼,却知道她断然不会拒绝他的。
应池仅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他拽了起来,就像他想的一样,她不会拒绝他。
此刻二人相依为命,谁死了都是对对方出去而不利的事情。
借着她手腕的力道坐起身来,祁深却突然将人往怀里带。
应池一个不稳,往前倾身,尽管她刻意避着,还是被他蹭吻了她的唇角,应池紧蹙着眉毛,气得火蹭蹭起,扇了他一巴掌:“你是无赖吗!”
被骂的次数多了,被扇的次数多了,祁深早已习惯,只不过看着面前人很是烦躁和嫌弃的模样,还是略有失落。
他眼底的光渐渐黯淡下去,只默默扶着地艰难地起身,探查一番后,点燃了室内的几个壁灯。
昏黄的光线瞬间照亮了这间墓室。
爬上台阶去检查刚才掉下来的地方,祁深试图撬开压着的石板,但无济于事。
“这应该是个一次性的机关,是条死路,只能进不能出,我们得找别的路。”
他又掏出哨子使劲吹了几下,骨哨声在墓室中回荡,他侧耳倾听半晌,却没有任何回应。
祁深叹了口气,强撑着从台阶上下来,有些疲惫:“这里离主墓室应该很远了,刚才为了躲箭,乱跑一气,这回是彻底迷失方向了。”
石阶上的鲜血越滴越密,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应池站在台阶底部,看着祁深一步步艰难地走下来。
他的脚步虚浮,身形微晃,下一刻就要栽倒一样,应池终究没能忍住:“你的伤很重,得先包扎一下。”
祁深看着她有那么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两人在墓室中央面对面坐下。
腿上和胳膊的伤,祁深尚可自理,他利落地褪去半边衣衫,咬着牙拔出短箭,将金疮药撒在狰狞的伤口上,动作利落干脆,额角却沁出细密的冷汗。
然而轮到包扎时,他却左支右绌,缠绕白绢布也显笨拙而艰难。
自己包扎伤口本就并不简单,应池用余光瞥见他好几次尝试,都无法妥善地固定布条,终是开了口:“我帮你吧。”
祁深没有应声,但他已经默默并迅速地放下了手中的药瓶和白绢布,他的眼睛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一眨不眨。
他其实一直在等她这句话,如果等不到,也就算了,可他等到了。
祁深的呼吸不由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她朝他伸出的每一次手,都让他无法自持,心潮翻涌,不住地在期待些别的。
应池受不了他那样专注又滚烫的目光,她偏过头,硬邦邦地道:“你背过身去。”
祁深依言乖乖转身,应池便拿起药和绢布,跪坐到他身后。
伤痕遍布的脊背完全展露在她眼前时,她不由得呼吸一窒。
旧的箭疤、刀痕,纵横交错,几乎没有一块好的地方,更有一道粉色的、极深极长的新伤,尤其刺眼,看颜色,是不过一年的新伤,她下意识想到这几年他征战沙场的传闻。
作为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军,祁深无疑是合格的。
应池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着伤口……拔掉箭矢,洒上药粉,然后用有限的白绢布仔细缠绕。
她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皮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一瞬瞬地骤然绷紧,纯情得像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
轮到包扎手臂时,两人再次面对面。
应池垂着眼眸,祁深则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人,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灼热的目光流连在她瓷白的脸颊、轻蹙的眉尖,最后停留在那微抿的唇瓣上,翻涌的占有欲几乎要覆盖理智……她是他的,从来都是。
可仅是他这样认为而已,对面的人并不想要他,祁深的眸色暗下去。
此刻他的心同样慌得厉害,也闷得厉害,他想,他总得做点什么为好。
“好了。”应池系好最后一个结,淡淡提醒了一句,“你穿上衣服吧。”
可话音未落,她的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一股力道将她向前带去,她的后脑也被一只大手轻轻扣住。
祁深的拇指带着灼人的温度,摩挲过她的唇角,不知缘何,他那眼角似含着欲色与委屈,是红得要哭的模样,眼看那带渴求意味的吻就要落下……
“别碰我!”
应池厉声喝道,猛地打掉他抚在她唇边的手,她又用力挣扎着,是极其厌恶的模样,并试图抽回自己被他紧攥的手腕。
祁深被她的模样惹得心头剧烈一震,还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啊,为什么啊……祁深紧扣着她的手腕不放,他将她更用力地扯向自己,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助,沙哑难辨:“以前我做得不对,我是混账……可……”
他欲言又止了,他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可他想跟她说些什么。
祁深闭了闭眼,他拉进她,环着她的后背,头抵着她的额头,满腔话不知如何说起,最终化为一句执拗的追问:“我要做什么你才能原谅我?阿池,我这辈子,都没希望了是吗?”
应池用力推拒着他坚硬的胸膛,却是徒劳,面前人像个难控的疯子,追着她誓必要一个答案。
“是吗?”他重复一句。
“别说这个了。”应池扭开头,只能先稳住他,“我们先出去再说,先出去再说好吗?”
这句话不知怎地点燃了祁深压抑的心绪,他猛地伸手,一把扯掉了刚刚包扎好的白绢布,动作快致使伤口瞬间洇血:“还出什么去!”
祁深声音阴沉,带着破罐破摔的戾气:“一块死在这里算了!”
第129章 玩脱了
“你!”应池气得胸口起伏, 抓住他自残的手,“你别动!”
祁深的表情显然阴郁到了极点:“怎么?不想让我死?还是不想跟我一块死?”
“不可理喻!”应池骂了一句,一手用力按向他的伤口, 一手用力挣开。
祁深痛得闷哼一声,力道便一松, 他头上再次涌出冷汗来,嘴唇都在哆嗦, 应池也趁机挣脱了他的束缚。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裙裾,不准备再理会这个疯子。
靠人不如靠己,她相信,如今她的状况比他的好多了,至少心理是健康的, 是想活命的。
拖着依旧虚弱的身子,应池开始仔细巡查这间密闭的墓室。
她也相信,人只要想活, 就有办法活,不会这么惨而葬身于此。
祁深看着她的身影,有时渐模糊,有时渐清晰, 他的眼睛睁开合上, 合上睁开, 最后重重地合上了。
他只是想先休息一会, 他又苦笑地扯了下唇角, 甚至觉得若是找不到出路, 这样死去也算不错。
生不同衾,死同穴……挺好。
应池见人已经闭上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 就捡起他的佩剑四处撬了撬,并敲了敲每一面墙壁,试图找到什么隐藏的机关。
然而,一番努力终是徒劳,应池颓然地坐回祁深对面,脸上写满了无奈。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压抑得让人心慌,他可别真死了……她忍不住开了口:“你……”
祁深倏地睁开眼,似在等着她先开口说话般那样急切:“还以为你永远都不准备和我说话了呢。”
应池自动忽略了他的阴阳怪气,再次重复道:“你冷静一下,我们得先出去。”
祁深终于“嗯”了一声。
他眼底的晦暗稍稍褪去,撑着墙壁缓缓起身,背上的伤口因动作牵扯又渗出鲜血,祁深却是浑然不觉,再抬头时已恢复平日的神态。
“你说得对。”他哑声道,“我说过要带你出去的,便不会食言。”
祁深的正视视线比应池要高,在同样沿着墓室寻着机关时,他的眸光扫过墙壁与顶部连接的那片阴影,倏地停住了。
那里有一块石砖,颜色与周围并无二致,但仔细看过去还是有区别的,边缘有些不一样,他走过去站直了身子,几乎没怎么费力,抬手一按。
有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轧轧”声随即连响,看似浑然一体的墙壁,竟缓缓向上升起,露出后面黑黝黝的通道来。
应池扫了一眼祁深的下巴,早知道他找这么简单,她费很大力气敲敲打打的,那算什么。
祁深大喘了口气,看她的表情就知她所想,他解释了一句:“以你的高度,看不见很正常,不要妄自菲薄。”
还不如不解释,应池抿紧了唇,别开脸,没理他,扶着冰冷的墙壁,率先走了出去。
通道里更是漆黑,借着墓室里带来的微光,两人摸索着前行。
可这路,很快就到了尽头。
手所触及之处,皆是冰冷坚硬的石壁,一条缝隙也无。
又是死胡同!
应池那点子希望,彻底熄灭了。
她不死心,沿着墙壁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又一遍,指尖都蹭得发疼,却是一无所获,她让祁深在他能力所及的高度摸,也是无济于事。
无奈,两人只得沿着原路退回。
然刚走近那间石室,就见那墙壁在缓缓下降!眼看就要彻底封死了!
“快!”祁深低喝一声。
应池还未来得及跑,便被祁深俯身打横抱起,他顾不得伤口撕裂的剧痛,在石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刹,险之又险地滑了进去。
又是重重落地,祁深垫在下面。
应池惊魂未定,不小心摸到了祁深洇血的伤口,湿漉漉的,她尝试去摸每一个,最后一手血。
祁深也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他闭了闭眼睛:“不用你再帮忙包扎。”
自作多情!
应池张了张嘴,白了他一眼。
她再次检查起这间墓室来,这一回,却是刻意仰着头,往那些高处瞧,往那些她之前平视看不到的角落细细看去。
然目光所及,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她不由埋怨起他来,但也知道多亏了他,否则她早成了时淞的刀下鬼。
所以也没什么说的,她甚至不该那么想他,毕竟他也算她半个恩人。
她看了眼祁深,他伤得很重,若是出去了,他会不会挟恩以报?
看起来很像他能做出的事情。
到出去后再掰扯吧,她和他还有的掰扯,要钱要物别无二话,要人……做梦。
但前提是先出去再说。
祁深强撑着坐起来,他气息粗重,剧烈喘息,好大一会难以停歇,方才那一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积攒起来的所有气力,如今喘气都有点喘不明白。
拿起骨哨吹了几下,他的目光有些空茫,扫过墓室内。
他感觉身体在一寸寸地垮掉,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候,可能真要死这里了,阿池,怎么办,他可能要食言了……
眼眸掠过那具沉重的棺椁,掠过角落的阴影……忽然,他的眸光在某处极快地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