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阁主,我们立即撤离。”二十六点头,显然已经摸好了跑路的路线,“只要我们出了这叠州境内,他可再难寻。

    “明升暗降,他被皇帝贬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怕是一辈子也无出头之日,若敢追,届时就传信长安,参他一笔。”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而后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干劲十足-

    之后的一月,每日晨光初透,祁深便离开后院,前往前衙处置公务,应池醒来已是两个时辰后。

    她伸了个懒腰,见身侧的床榻早已被整齐,会拒绝嬷嬷和女婢的服侍,独自洗漱后,然后在旁人担忧的眼神中用早食。

    这些人总怕不合她的口味。

    其实餐食精致,皆是按她的喜好来的,但她用餐时心境同往常不一,往往食欲也会不怎么佳。

    上午时,应池多在书房。

    她会处理一些从洛阳转来的紧要账目文书,时月阁自有可靠渠道传递,祁深也识趣,从不过问。

    他也似乎特意交代过书房仆从,房中藏书,尤其是地理志、商事杂记乃至一些难得的西域译本,都可随她取阅,以至于她稍微有点动作,那几个人便战战兢兢、草木皆兵。

    应池翻看着书籍时颇为无奈,大摇其头。

    下午她会随着心意在城中到处逛逛,寻些商机,投钱投人投精力,他不拦她,但会让人跟着去,确保她无恙。

    她偶尔也会受城中其他夫人的邀请,喝个午茶,闲聊几句。

    不知祁深是如何形容的惧内,求他办事的都先来讨好她,起先她会思考一下,分析下利弊,能帮不能帮,后来想着,她如何要给他处理这些人情世故了?她不替他解忧,便一概不帮了。

    每日晚上,才是真正的较量开始。

    他致力于暗暗燎原,步步试探,勾她失态,她致力于用云淡风轻的模样,裹住那点子心火,守住分寸。

    可怎么能呢……

    他的呼吸温热,灼热带湿,像春夜里悄然涨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将她包围。

    她能感觉到他的痕迹,每一次气息的拂动都极为克制,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专注,最终轻轻停在那个令她心跳失衡的位置。

    熟悉的感觉如同蚁群,密密麻麻沿着脊背窜生。

    应池不得不仰起头,将视线牢牢锁在帐顶那些早已熟悉的繁复绣纹上,试图分散心神。可纹路已印在脑海,意识却会瞬间溃散,思绪又如风中游丝,不由自主地飘回当下。

    难以言喻的触感在无声地积聚,最终漫过堤岸,化作一阵阵细微的轻颤。

    一次又一次。

    很长的时间里,他都沉默不语,只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眼睛开始恢复,可以视物,她能看到他的专注,看到他的下唇湿润,带着晶亮的水痕,看到他紧绷的胸膛和肌腹,也是湿淋淋的。

    一切都提醒着她方才的亲昵。

    应池忍不住拉高锦被,半掩住自己的脑袋,却听见他低语,声音拂过她的耳畔:“卿卿……有些难忍。”

    何止是他难忍。

    这两个月来,一个人是纵着自己沉溺,但被道德感捆绑,很显然的纵欲过度,另一个却是憋到极致,熬得双眼通红,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到底是伺候人的好功夫。”应池垂着眸子,眼睫颤啊颤,冷眼看着忙前忙后收拾的人,故意讽道,“细致周到,体贴入微,想来若是去了长安的春风楼,挂牌做个清倌人,定是头牌的料子,恩客们怕是都要抢着点你。”

    她矛盾极了。

    她在享受着他心甘情愿付出却不求回报的状态,这种不对等的相处模式,能让她牢牢占据关系的主动权。

    她也在用刻薄掩饰自己的慌乱,强调着自己随时可以抽身。

    可越是反复强调,越是意味着自己将要失去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应池踹远了想要继续的男人:“明日起始,我们分房睡。”

    “分房?”祁深向前爬了半步,“分房要有缘由,阿池缘何要给我定罪?我不觉得我犯了需要被分房流放的滔天大罪。”

    应池胡乱地抓了他的衣服扔过去:“你自己知道。”

    “为夫可是犯了七出之罪?”祁深抓住了衣服,丢在床下。

    应池瞳孔微微缩,饶是她心思沉静,也被这全然出乎意料又颠倒纲常的一问,击得心神一疑。

    “不顺父母。”祁深竟真的开始逐一数落自己,“是,不告高堂,是为不孝,此罪一。”

    “你……”

    “无子。”他低笑一声,满是自嘲,“成婚伊始,便蓄意服药,断绝嗣续,非不能也,实不为也,此罪二。”

    “淫。”祁深点点头,“的确,心有所属,强娶他人,娶而不敬,夜夜妄念丛生,行止不堪,此非心意之淫,何为?此罪三。”

    应池目瞪口呆,听着他一句一句地看似数落自己,实则在埋怨她。

    “妒。我妒你心中无我,妒你眼光从不在此停留,妒你不愿给我半分可能。此罪四。”

    “有恶疾。”祁深抓住她的脚踝,“心病算否?贪念算否?执着于一不该得之人,如附骨之疽,日夜煎熬,药石罔效,此疾算否?此罪五。”

    “口多言。步步算计,试探逼迫,句句皆藏机锋,字字皆为图谋。此罪六。”

    “窃盗。窃你清静,盗你自由,此非窃盗,何为盗窃?此罪七。”

    “我的确有罪,所以你要这样罚我吗?”

    他的眸光滢滢,如此潋滟,透着浓浓的委屈,意欲求得一个怜爱。

    手段如此高明,应池捂住他的眼睛,恼道:“别装。”

    “祁深,这不叫男子的七出之罪。”烛光在应池脸上投下明灭的影子,“那是你的贪、嗔、痴、妄、执。”

    “你大可以再多扔进些尊严和体面,以及那点所剩无几的人样子,在我眼里,就和一只摇尾乞怜的狗一般无二了,我讨厌极了。”

    连讽带刺的话一出,祁深立即直起了身子,他收了那一副媚眼如丝的表情。

    应池冷笑一声,真能装。

    而妾心似铁,祁深忍了又忍,才没心防尽溃。

    他只环住她的腰在侧,再一次用服侍的具体行动,堵了她那些出口伤人的话-

    已经一个多月了。

    自他们将避子药神不知鬼不觉换了之后,便屏息等待着那预期的结果,阁主腹中,该有动静了。

    然而,没有。

    “最好把一下两人的脉,谁也不知那厮是不是上阵杀敌时受过伤,是不是不能生了?”时生对自己的医术无所怀疑,他是圣女的接班人,可他很愁苦,故而随意猜测道。

    “不行。”想也没想就被陈先生拒绝,“阁主心思太过玲珑。”

    “你能看脉象推测出来?”二十六问道。

    时生点点头。

    “那好办。”

    过了一日,二十六把这月的府内医人请平安脉的记录偷了出来。

    “尺脉虚细而弱,兼见寸关脉略浮软。”时生眉毛一跳,再看另一个,“寸脉洪数,尺脉滑数。”

    又瞧了医人给开的药,时生已经了然。

    “真是废物……”

    “真是废物……”

    众人知道了后,声音此起彼伏。

    “给阁主偷偷塞个别的男人吧。”陈先生揉搓了下脸。

    原以为顺理成章的事情,因为那个废物,终究还是走到了那一步,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启动了最后一个以死相逼的谋划,“这次给两人下药,要确保万无一失,第二日我会守在门口,若阁主怪罪,杀我平息怒火,孩子必须要留,孩子必须要怀,各位可还记得加入嗣安卫的誓言。”

    “记得。”众人齐声。

    若阁主不应,会一日死一人,以死相逼。

    “不若先回洛阳,都督府看得太紧,在叠州境内,别人的地盘,怕是没有机会这样做。”

    有人提议,有人觉得在理,纷纷附和。

    如此打算着,可却没想到,机会很快来了。

    赤柳戍的狼烟是在丑时燃起的,三道笔直的黑柱直冲天际。

    信使的马蹄声砸碎了都督府凌晨的寂静,祁深被亲卫从浅眠中唤起。

    “北虏游骑三十余,夜探赤柳,已接战,意图不明,不知是大规模入侵的前兆,还是小部分的骚扰,需得都督前线研判,布置防务,以稳定军心。”

    “知道了。”祁深匆匆披甲。

    临行前,看着床上人沉静的睡颜,他略有不放心,出门后对着值夜的婆子沉声交代:“紧闭门户,无本都督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惊扰夫人。”

    第157章 错认

    廊下风灯的光昏黄, 在石板上洇开一小圈朦朦的暖意,房内气息焦灼。

    应池是在晚膳后察觉不对的。

    那盏能安神解乏的甜汤,入口回甘, 却在片刻后让她从下而上升起股陌生的燥热来。

    她拆着发簪,心下一沉, 立即唤人,却发现平日侍立的人一个不见, 院门也从外悄无声息地落了锁,几乎是同时,西厢传来一道男子压抑的闷哼声,屋内瞬间漆黑一片。

    药力汹涌,碾磨着理智的防堤, 来不及细想又是着了什么道,应池死死咬住下唇,以便尖锐的痛感和腥甜的血味让她获得片刻清明。

    她试图撞门, 门扉厚重如山,她想呼喊,声音到了喉咙却变成破碎的喘息,眼睛也渐渐难以视物, 虚幻又迷蒙。

    直到被人拦腰抱起。

    抱起她的人比她更急, 同样被欲望煎熬, 同样痛苦而急促的呼吸, 踉跄着从隔间闯入。

    “阁主, 这人是干净的, 我们验过。”是陈先生的声音,就在门外,“请阁主以大局为重。”

    “混账!”应池怒道。

    “若需发泄心中不满, 第二日杀我即可,陈默欺骗阁主算计阁主,当以死谢罪。”

    有备而来,看来她今日是难逃一劫了。

    精神上了然,身体上却无助,应池浑身发软,已完全陷在那人的怀抱里,内心深处传来些可怕的欲。望。

    她渴望被触碰,渴望被抚摸,她在不由自主地贴近他些,再贴近他些。

    再这样下去,生理的本能将压倒一切。

    不然,别挣扎了……认命吧……

    她的身体在告诉她,反正……也反抗不了,何必如此痛苦?

    是啊,何必呢。

    这世间何曾给过她真正的选择?她一路挣扎,换来的是什么?

    累了……

    深深的疲惫,连同药力带来的虚脱感席卷了她。

    与其在欲望与理智的撕扯中粉身碎骨,不如就此沉沦,至少那短暂的混沌可以掩盖一切痛苦。

    不就睡个男人吗?不就杀个不听话的下属吗?

    她可以的……她早该这样的,狠一点,恶一点,谁算计她谁就该死……

    这个念头像是被期待的结果,刚一生出,她紧绷的脊背便一点点松了下去,掐进掌心的指甲,也缓缓松开了。

    黑暗中,应池轻轻点了点头,对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也对着那个同样在痛苦喘息的无辜男子。

    她率先勾住了他的脖颈,吻落在他的唇角,察觉到面前人猛地一僵。

    “我允了你了。”应池安慰地摸摸他的脸道,“别怕,不用怕,乖,你一会儿轻点。”

    男子在她的柔声细语中便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他将她轻轻放置榻上,同样吻上了她的唇角。

    就这样吧……应池闭上已经视物不清的眼睛,或许这也是摆脱祁深的另一种方式。

    是她率先打破了虚假婚姻的平静不假,祁深会愤怒,会察觉被背叛,直觉告诉她,他也会无能为力。

    扭曲人的扭曲爱,再生出扭曲的恨意,爱恨交织……这不是她想看到的,她一直避免着问题出在她这边,以给他可以捆绑她的理由。

    可眼下情况,已不得不这样。

    她期待着他不知道最好,若是知道了,他也能有骨气一点,有尊严一点,最好能主动扔给她一纸休书,彻底终结这纠纠结结的一切事情。

    ……

    不知过了多久,应池才察觉到自己的领口处的衣襟被慢慢解开,身体的燥意让她不由自主蹙眉,带着烦意催促着人能不能快点,怎么能这么墨迹?

    她的耳边也传来乱七八糟的声音,嘈杂得厉害,吵得她难以沉浸下去,吵得身上人也停止了继续吻她。

    应池迷蒙着眼睛,辗转不已,自顾自地解开了自己的衣裳,“先别吵了……”

    下一瞬她就听到一道凌厉的男声:“都滚出去!”

    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正感慨着这男人还算有魄力,就有一只凉凉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然后是一道哑声冲外,莫名熟悉:“叫医人过来。”

    “他们不会听你的……”应池摇摇头,呢喃了一句,止了男人要给她系上衣服的手,身体的欲。望让她想要继续。

    她半撑着身子往下拽他:“好好好你是君子,那就我来,我来……”

    男人呼吸急促,在了然之后没有丝毫反抗,甚至很有眼力见地平躺在了床上。

    “真乖……”应池感慨着,赞扬道。

    细碎的吻从男人的眉骨滑过鼻梁,她在人的唇上停留许久,最后很准地一口咬在了人的喉结处,再往下去,动作也变得激烈起来。

    脖颈、锁骨、胸膛……

    她很热烈,像烈焰,在他的怀里,热烈真实地索求着他。

    男人便再也无法思考,迅而反客为主。

    他动作粗野,力气虽不敢太大,却也已经是毫无克制的模样了,他大概是要把那内心的煎熬、隐忍、痛苦,连同此刻的狂喜,一并倾泻了去。

    应池也毫不示弱,甚至更加狂放,她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掠夺。

    她的脑袋告诉她,身上人没有经验,她应该照顾一下他的,可她却控制不住地掠夺他,欺负他。

    她的直觉也告诉她,没事的,男人这种东西,欺负一下没什么的。

    她的指甲已经陷入他背脊的皮肉,牙齿在啃咬他的肩膀,她将他拉向更深的漩涡,要与他一同在这烈火中焚成灰烬。

    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失控的迷乱,极致的欢愉,和令人战栗的自由,也几乎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喊。

    ……

    当一切静止下来,谁也没有先动,只剩下了彼此剧烈的心跳-

    晨光透过窗棂和门扉的缝隙,吝啬地洒进一片狼藉的室内,只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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