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每往前走一步，脚下的冻土就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山谷里回荡，像是某种濒死野兽的喘息。
随着那层遮蔽视线的灰雾被刚才的净化之火震散，眼前的景象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真容。
这是一个天然的漏斗形山谷，四周的岩壁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炙烤过的焦黑，但那不是火烧的，而是被浓郁的死气常年侵蚀的结果。
而在山谷的最底端，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祭坛。
秦烈停下了脚步，瞳孔微微收缩。
那祭坛不是用石头砌成的。
是用骨头。
无数森白的、灰败的骨头，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一起。
有人类的头骨，有异兽的脊椎，甚至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巨型生物的腿骨。
它们像是一个乱葬岗被强行捏合在了一起，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而在那白骨祭坛的最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
那不是一颗正常的心脏。
它足有水缸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死灰色，表面布满了黑色的血管，像是一条条正在蠕动的蚯蚓。
“咚——”
“咚——”
这颗心脏正在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人的耳膜上。
更可怕的是，随着它的跳动，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向四周扩散。
那些波纹扫过的地方，空气中的灵气粒子瞬间失去了光泽，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灵魂，变成了死寂的尘埃。
这就是让昆仑变成无人区的罪魁祸首。
秦烈能感觉到，体内的半神之血在躁动，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不安的嗡鸣。
“【寂灭之心】……”
秦烈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他在龙组的绝密档案里看过这玩意的资料。
这是万族中“尸族”的神器，号称能抹杀一切生机和能量。
虽然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是个仿制品，威力远不及真品万分之一，但在这蓝星上，依然是大杀器级别的存在。
“啪、啪、啪。”
一阵突兀的掌声，从祭坛上方传来。
秦烈抬起头，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在那颗跳动的死灰心脏周围，站着七八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身影。
他们的脸上戴着画满诡异符文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双狂热而阴毒的眼睛。
而在他们中间，站着一个身穿猩红长袍的高大男人。
他没有戴面具。
那是一张典型的人类面孔，甚至可以说长得还算儒雅。
但他额头上那个正在流血的倒十字伤疤，以及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精彩，真是精彩。”
红衣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秦烈，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容。
他的声音尖细刺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不愧是被称为‘人形核武’的秦烈。”
“连‘尸傀阵’那种级别的杀招，都能被你硬生生破掉。”
“特别是最后那一把净化之火，啧啧啧，真是让人感动得想哭呢。”
红衣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夸张地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秦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人，或者说，看着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他认识这身打扮。
也认识这个红衣男人身上的气息。
尸神教。
那个臭名昭著的“降临派”邪教组织。
这群人觉得人类没有未来，只有投靠万族，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才能获得所谓的“永生”。
他们背叛了自己的种族，出卖了自己的同胞，甘愿给异族当狗。
甚至比异族还要残忍，还要疯狂。
“我那十五个兄弟，是你杀的？”
秦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山谷里的微风。
但那语气里的寒意，却比这昆仑的万年积雪还要冷。
红衣男人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
“什么杀不杀的，那是赐予他们新生。”
“你看那个叫赵刚的，多好的苗子啊，空间系异能，做成尸傀多完美。”
“可惜啊，他不识抬举，死之前还想着给你报信。”
“我就只好把他的心脏挖出来，献给了伟大的尸神。”
说到这里，红衣男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什么美味。
“至于剩下的那些，也不浪费。”
“他们的血肉滋养了这片土地，他们的骨头变成了祭坛的基石。”
“这对他们来说，是无上的荣耀。”
“荣耀？”
秦烈突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那是被气笑的。
“你管这叫荣耀？”
“把活人变成那种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把保家卫国的战士变成你们的工具。”
“你管这叫荣耀？”
秦烈慢慢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仿佛真的有两个黑洞在旋转。
“秦烈，你也别太生气。”
红衣男人并没有被秦烈的气势吓到，反而笑得更加猖狂。
“你知道吗？其实他们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正餐，是你啊。”
红衣男人指着秦烈，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万族的大人们说了，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变数。”
“你的不死身，你的无限能量，简直就是为我们尸族量身打造的完美容器！”
“只要把你抓回去，献给尸神大人……”
“我们就能得到真正的永生！”
原来如此。
秦烈点了点头。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侦查任务失踪案。
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针对他的死局。
用那十五个兄弟当诱饵，把他引到这片被【寂灭之心】覆盖的死地。
“好算计。”
秦烈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他看着那个红衣男人，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厌恶。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坨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垃圾。
“我这辈子，杀过不少异族。”
“深渊领主我也炸过，魔鲸王我也锤过。”
“但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恶心。”
“异族想杀我们，那是种族之争，为了生存，我能理解。”
“但你们……”
秦烈猛地吐掉了嘴里的烟。
“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连当人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不想当人。”
秦烈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金色的光芒在他皮肤下疯狂涌动。
“那我就送你们去地狱。”
“好好给我的兄弟们……”
“磕头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