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秀」的舞台。
这种纯粹的透亮,只能用让他脑中浮现出「神迹」两个字。
下意识让他想顶礼膜拜,但就在他想要站起身之时,那光芒又戛然而止。
「?"
似乎是一晃神,江宴清目光视线重新凝聚,发现面前的料理里,包含着一抹他刚才见到过的璀璨。
砂锅中央,竟天然陷着一个圆窝,大小恰好容下一枚鸡蛋。
那鸡蛋卧在窝中,像是被精心安放的宝珠:蛋白边缘泛着一圈金棕色的浅浅焦黄,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油光。
最中央的蛋黄是温润的黄色,隔着薄薄的蛋白膜,能隐约看到里面轻微流动的质感,仿佛一触即碎。
鸡蛋左侧,码着七片叉烧,色泽红亮得恰到好处,边缘带着炭火炙烤的焦痕,肌理间还渗着晶莹的肉汁。
只光看着上面泛着亮色的酱汁,江宴清的喉头就已经开始忍不住的吞咽。
这声音在评委室内伴着其他评委的律动,显得交错而和谐,莫名有了一种交响乐的感官。
唾液疯狂的在他嘴里翻涌,江宴清若不是还保有最後一丝作为评委的理智,那他估计连料理都没有看全,就想要将之吞咽而下,享受美食的巅峰快感。
晃了晃头,江宴清几乎是用扫的,瞄了一眼右侧。
只察觉到一抹翠绿,大概率是青菜,带着刚出锅的脆嫩光泽,与红亮的叉烧、金黄的鸡蛋形成了鲜明的色彩对比,既不喧宾夺主,又恰到好处地平衡了视觉。
江宴清几乎可以狼狈来形容这次「料理的观赏品监」,但现在,他管不了这麽多了!
手中带着颤抖意味的筷子就像马鞭一样催促着他搅拌面前的料理。
江宴清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直接一筷子扎破了面前的蛋黄。
就在蛋黄被扎破的瞬间,一股金色的液体如同泄洪般朝着周边的米饭浸染。
当蛋液与米饭融合的刹那,江宴清身体不自觉的颤抖,那是香味直达灵魂後留下的自然反应。
江宴清已经不在意,这是怎麽做到的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吃了它」!
江宴清的举动全数落在直播间网友眼里,原本这堪比嗨了的表情,绝对会被质疑「浮夸」。
但今天,镜头前的所有人都已经遗忘了「浮夸」这个词。
因为他们就算是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江宴清面前的那碗「赔然销魂饭」有多香。
和往常的吹牛调侃不同,这次的弹幕里的大家似乎都失声了。
原本热闹的消息瞬间消失不见,留下了约莫5秒的空白。
等到5秒後,才有些网友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声赞叹。
【我靠,就光视频就给我看饿了,我刚吃的啊!】
【硬控我5秒,现在我只想跪求伟大的网友,贵区哪里有纯正的叉烧饭!】
【我直接穿着睡裤出门了,今天要是吃不到一碗叉烧饭,我就不活了!】
【完了,我儿子现在哭着闹着要吃「黯然销魂饭」,我大半夜哪里去找给他...】
【推荐打一顿就好了,小孩子晚上吃什麽夜宵,对了,我17,有没有小姐姐出来吃叉烧饭的,广深白云,带闺蜜全请客。】
【15年前我亲眼看到大农做的叉烧饭,和夏鸣这个一比,差远了...】
【完了,我手贱把视频给我老婆看了,现在她哭着要吃,还要我熬叉烧,我会熬个毛的叉烧啊!】
网友们正在到处徵集和交换优秀的叉烧饭店的信息,而场内的江宴清已经迫不及待的伸出了勺子。
将蛋液粗暴的搅拌了几下,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拿起了勺子。
此刻他脑海中下意识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厨师好恶趣味,就不能用碗装吗?不知道砂锅不适合刨啊!
但这念头也就持续了一秒,就被面前「黯然销魂饭」的香味掩埋。
一勺子下去,江宴清舀起了一团混合着黄金蛋液,还有小块蛋白的米饭,直接送入口中。
牙齿咬下的瞬间,在他大脑内,第一个炸开的是焦香。
那不是普通煎蛋的焦边口感,而是一种带着淡淡果香,温润的焦香,混着微量的油脂的复合味道。
就好像口腔中米饭与蛋在进行一场柔和的拉丁表演,将两者的温润丝滑揉碎在舌尖。
焦香之後紧接着是蛋白的嫩滑。
一种介於凝固与柔软之间的质感,像是轻盈的云朵漂浮在他的舌尖。
仔细一品,却又是比云朵多了一份稍显弹牙的韧性,咀嚼间,蛋白的鲜味与一丝丝的酸味交织,在口腔中形成了一种奇妙无比的「立体味觉」。
江宴清还没从这股立体味觉中走出,就感觉到了一股混合着米饭还有蛋白的醇厚味道,在嘴里盛放。
那味道散开的那一秒,江宴清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蛋黄的绵密与温润,像是月光般轻柔地包裹住味蕾,没有一丝蛋腥,只有纯粹的鲜与甜,那味道顺着舌尖滑入喉咙,只留下一股暖流。
而後,米饭的软糯与清甜涌上,那米饭吸收了蛋液的味道,层次显得更加丰富,在饱满弹牙的同时,更添了一份润滑的深层口感。
江宴清大脑半宕机,最终满脑子只余下一个大大的文字..
【香!】
那文字迂回分裂後,变成了两个大字..
【真香!】
脑海中的字迹深邃而明显,江宴清睁开眼睛,将目光落到了一旁的叉烧上。
「黯然销魂饭」,叉烧是灵魂中的灵魂,饭已经这麽美味了,那叉烧绝对更上一层楼。
没有一丝犹豫,他直接再舀了一大勺带着叉烧的米饭灌入嘴中。
几乎是入口的一刹那,叉烧的甜香与肉汁在口腔中爆开,肉质的鲜嫩与炭火的焦香完美融合,甜而不腻,鲜而不腥。
四种不同层次的肉感随着咀嚼猛的在他嘴里散开。
他只觉得自己身後浮现出了一个小天使,此刻正一步一步朝着料理的圣光殿堂前进。
也就是肉感在嘴中引爆之时,米饭和蛋黄的味道也跟了上来,三重味觉交织融合,演化,将江宴清推向名为沉醉的天堂。
而其中冒出的那抹若有似无的微酸,夹杂在米饭最深层次的那抹甜之下,更是像是在那甜美的梦境中掠过一丝清爽的凉风,将整个口腔的触感勾连着记忆一起打开。
江宴清咀嚼着,咀嚼着,忽然感觉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眼眶也开始泛起温热。
那不是来自食材气味的刺激,而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感触,像是有什麽回忆被这味道唤醒了,从记忆的深海里重见天日。
她...
他...
她...
他和她和她...走在那条狭窄的青石板巷。
巷口有家小小的包子铺,老板是个姓陈的喜欢抽自制卷菸的老师傅,有个勤劳的女儿。
那时候的江宴清刚从乡下进城学习,每天下课後,需要去帮人家洗碗补贴饭钱。
攥着皱巴巴的两角,他走到包子铺,买上一个馒头。
包子铺的她很美,蒸汽涌上,雾蒙蒙的像给她添了一层滤镜。
学堂里的阿妹也很美,梧桐树下,她扎的辫子总是能被他一眼看到。
她说她以後想要开饭店,卖些包子以外的食物,问他要不要做帐房。
她说她想考大学,要去看看最遥远的地方,是不是真的有一道名为北极的光。
他原本可以给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承诺,但他没有。
後来...
她家包子铺没开下去,她选择进厂打工,期待未来。
她的大学也没有考上,她被逼着和素未谋面的人结婚,永远锁在那座城。
而他,考上了..
两行清泪从江宴清的眼角滑下,他的选择没错,但遗憾不会考虑理智的重量。
朱砂痣也同时拥有了两颗..
「呜呜...呜呜...」
勺子无意识的舀着米饭在往嘴里送,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桌案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这眼泪里,有怀念,有遗憾,有欣喜,有怅然...
这是一个经历了人生浮沉的人把几十年来压在心底的情绪,都借着这碗饭,一股脑地释放了出来..
那抹微酸,像是和她闹小脾气时的青涩。
那抹甘甜,像是他们一起看日出的幸福。
「青菜」的口感中带有一丝丝不属於它的涩味,就如同当初频频回头的离别。
江宴清一口接一口地吃着,仿佛要把这碗饭里的每一粒米、每一块肉、每一滴蛋黄液都咽进肚子里。
把那些遗忘的时光,珍藏的过往,一并揉进碗里。
评委室里静得出奇,只有众人咀嚼和呜咽的声音。
每个评委都哭得像是孩子一样,这让直播间内的网友大受震撼。
【这...全吃哭了...这是什麽料理啊!】
【洋葱,我在里面加了洋葱!】
【这绝对不是洋葱,你看那个叫奥古斯的,都快哭背过去了。】
【完了,这一幕让我想到了夏哥最开始参加《一饭成名》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用料理让谢庭锋吃哭的。】
【我记得,是五味蠍,五味杂陈!】
【完了,让评委吃到真的黯然销魂饭了!】
【哭的都收不住了,我看着都莫名想哭了。】
【听我师傅说,料理的最高境界是「情绪」,夏哥这不会是直接用情绪感染了评委吧!】
【还能玄乎成这样?我不信,除非让我吃一碗!】
【你这算盘我在东三区都能听见...】
【要死了,为什麽点的叉烧饭还没到了,这都几点了,怎麽还能有排单啊!】
【兄弟,看直播的不止你一个,你就知足吧,明天你怕是连单都排不上了...】
评委室崩溃的情况还在继续,埃娃哭的眼睛都肿了,雷德也一改随意的性子,哭的是捶胸顿足。
但他们哭归哭,硬是没让眼泪掉到碗里,也不知道是不是评委的本能了。
夏一天看到这个情况神情已经彻底变了。
「这小子的情绪接触到哪一步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啊!」
温知夏罕见没有搭话,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天啊,我当时要是把那丫头塞到夏鸣身边,那我不就後继有人了。」
「便宜乔若宁了,这哪是天才啊,这分明..」
感受着温知夏的眼神,夏一天勾了勾嘴角。
「这就有意思了,夏鸣这小子到底是什麽实力,是不是能稳定控制这样的料理情绪。」
「哈哈哈哈,世界厨师排名榜上的那群老东西要头疼了,25岁啊,25岁啊!」
「哈哈哈,他足以改变整个华夏的料理历史...」
「温知夏,咱们暂时也别回去了,练,继续练!」
夏一天的嘴角显露出一丝兴奋,这麽多年了,他的料理之心竟然在儿子身上被点燃。
「好小子,厉害,真的很厉害...」
眼里的随意化为浓浓的战意,他脑海中忽然想到一个俗气又狗血的主意。
「温知夏,要不,我带个面具找个小地方再次出道吧!」
「先打完海外,再回去参加...」
「砰」
清脆的声音从夏一天脑门上响起,温知夏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夏一天。
「面具,再次出道,你丫的玩蜘蛛侠呢!」
「给你嘚瑟的,我哪里去给你找「华8级」的比赛,我怀疑你就是想去炸鱼啊i
」
「还是说,你又要去找你的老情人...」
夏一天瞬间严肃起来,然後咳嗽了两声。
「我刚才不过就是开玩笑的罢了,夏鸣这小子的料理确实不错,拿下交流赛也是实至名归。」
「但离我还是有一段距离的,面具肯定不可能戴面具的,但我还需要一段时间炼化师傅留下的秘籍。」
「所以,回国的事情,确实得放缓...」
温知夏严重怀疑夏一天是怕了,但她没有证据。
不过夏一天的合理要求她还是会满足的...
也就在夏一天从心的开始了後续安排时,评委席的评委们已经将砂锅舔乾净了。
虽然这样高难度的动作被导播友善的掐掉了,但那光滑的砂锅已经证明了一切。
缓缓平复下心神,埃娃再度开口。
「或许我还是唐突了一些,像这样一位顶级厨师,我应该接受他的规矩,希望他能给我一张他庄园的门票。」
娅没笑她,因为她也觉得如此,虽然只是一碗叉烧饭,但其内里蕴含的料理心意已经不言而喻了。
这样的一位大师,就算放到华夏,那也绝对是泰斗级别的存在,像他们这样的评委,还真不一定能够格邀请到他远赴海外。
千利修次喝完一旁准备的一小杯米汤,神色已经淡然了。
他甚至觉得这个米汤有点多余,毕竟到了这个阶段,一碗「黯然销魂饭」足以秒杀一切问题,包括国籍。
这碗饭千利修次觉得自己不给满分,这个评委是真的当不下去了。
它可能不是他人生中吃到过最美味的料理,但它一定是他人生中记忆最深刻的一道料理。
他眼睛到现在都是肿的,下去以後他决定第一时间给自己的妈妈打个电话。
「哈...所以,你们还有什麽要评价的吗?」
听到千利修次的话,众评委都沉默了。
评...
怎麽评呢?
讲这碗米饭的层次,讲叉烧里面充满意味的巧思,讲用青椒模拟出的青菜,还是讲那米饭里面透出的洋葱底味。
玛哈拉贾觉得这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刚才他们的表现足以证明这是一道怎样的料理。
分数只是他们能给这道料理做的事,而不是这道料理应得的东西。
玛哈拉贾甚至愿意花2万刀再吃一碗这个饭,再贵一点也可以啊!
当然,他注定要失望了,从他们哭的那一刻开始,所有平台上与夏鸣有关的搜索词已经爆了。
别说私宴名额了,就是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