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颂从不知道迈入污染区是这样的感觉。
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不同于北境的严寒，这里似乎正值夏日。
里面所有“人”都穿的很是清凉，T恤，吊带，短裤，拖鞋，甚至还有“人”拿着一把大大的蒲扇。
“烧烤烧烤！一元一串！一元一串！素菜，荤菜全部都一元了！吃不了吃亏！吃不了上当！”
“酸辣粉，酸辣粉！好吃不贵的酸辣粉！”
“麻糍，麻糍，软软糯糯的麻糍，让你一口就上瘾的麻糍！”
……
一进入，温颂就被入耳的一声声叫卖吸引去了目光。
这里是一个小吃一条街，似乎还保留着污染开始前的模样，长长的街道上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摊位，几乎挤满了一整条街。
这些摊位上都挂着不同名字的招牌。
老王炒饭，炒粉，炒面店，小杨素粉店，美味麻糍，天天见烧烤……
这里的招牌似乎是统一定制的，全部都是白底黑字的招牌。
温颂蹙了蹙眉，小吃摊怎么会用白底黑字的招牌？
这也太不吉利了吧。
温颂聚精会神的看着其中一个照片，眸子突然定住。
那些字体的上面怎么还有一个若隐若无的白色花圈？
看起来怎么这么像……灵堂的装饰？
温颂向后退了一步，这也太诡异了。
街道上有很多的人挤在一起，奇怪是，那些人根本看不清脸，像是被笼罩在一层又一层的迷雾里，即使温颂再仔细去看，也看不到它们的脸。
它们一个一个的排队在那些摊位的前面，似乎正在购买着什么。
但是谁都没有出声，只是在用手指着。
摊主似乎很快就能明白它们的意思，在摊位后面迅速的打包。
摊主的打包速度极快，基本上四五秒就能打包一份饭，经验十足。
温颂站在原地，听着一声声的喇叭声。
他们摊位上的叫卖似乎全部都是用喇叭在叫，很少有摊主出来叫卖？
摊主呢？
温颂挪动了一下脚步，看着招牌后面的一个个摊主。
看到摊主的一刹那，温颂的呼吸一屏。
这是……老鼠头？
这里的摊主都是老鼠！
“我靠，这里怎么变成黑夜了？”前面的程阳看见这一幕，控制不住的开口。
变成？
温颂抓住了这个词，七号污染区难道原来不是黑夜？
“以前的七号污染区，永远是白天，这些东西基本上是夜晚才出来，白天出来的东西极少，所以通关难度并不高，这下变成了黑夜……有点糟。”另一个队员纪成咬着牙说。
温颂看向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微微眯了眯眼。
好像——
有人在看他们了。
一个，两个，三个……
同时，在所有人看到他们的刹那，温颂也看到了它们的脸。
老鼠，各种各样的老鼠。
这里是一个老鼠王国。
“他们注意到我们了！分散开！周围有店，躲进店里面！有任何意外及时通讯！”秦胥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温颂极快转身，在小吃一条街的后面有一个简陋的理发店，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了，外面彩色的灯柱都生锈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她记得七号污染区最重要的守则：融入这里的生活结构。
一进入理发店，温颂就看到了脱落的墙皮，还有里面的六七把皮质椅子，那些椅子是常见的旋转样式，下面还有一个脚踏板，可以脚动调节椅子的高低。
布满灰尘和各种染膏的桌子，桌子上面还凌乱的摆放着剪刀，卷发筒，吹风机，还有各种各样的夹子，甚至还有一些已经看不出形状，坨成一团的东西。
地面上全部都是乱七八糟的毛发。
短短的，基本上都是老鼠毛。
这是一个年代感很足的理发店，粗略估计已经开了三四十年了，房子装修简陋，都是白墙和水泥地。
温颂抬头，看到了理发店墙上的时钟。
那个时钟的外形和店内的装修风格不是很符合，是一个大大的HelloKitty图案，看起来像小女孩用的。
粉色的塑料外壳因为用了太久，已经褪色了不少，呈现粉黄色。
表盘上被一些碎发和灰尘沾满了，只能隐约的看到时间。
晚上十一点半。
这个时间点理发店竟然还营业，不仅如此，座椅上还坐着满满当当的老鼠人。
温颂从容的走进店里，坐在柜台里的老板娘看到温颂走进来，立刻扬起一抹热情的笑容。
“您好，请问您是来做发型的吗？我们这里的价格很便宜的，您看看您想要什么发型？”
温颂抬起头来，正对上老板娘脖子上的老鼠头。
很明显，一颗老鼠头对你露出热情的笑容，是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要是寻常人，现在恐怕都要尖叫起来了。
可温颂依旧十分从容，“你好，我是来当学徒的，听说您这边想要招学徒？”
刚刚在门外，她看到了一张陈旧的招聘。
应该是老板亲自手写的，老板的字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但能辨认出来内容。
——“招学徒，包吃住。”
招学徒？
正好。
温颂果断的选择了应聘学徒。
要是让她进来理发，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呢——
她可不想把自己的脑袋交给一堆老鼠人。
等待老板回话的时候，温颂又看到了地上的一大堆毛发。
不知怎么的，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那些毛发吸引了。
忽的，那些毛发轻轻动弹了几下。
像是活的。
它们像是一个个纠结在一起的驱虫，一点点朝着她的方向爬了过来。
【注意，有精神污染，别吃任何东西，别闻任何东西，也别一直盯着某样东西。】一片寂静中，秦胥突然开口道。
温颂在看到那些毛发蠕动的时候，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
毛发怎么可能是活的！
她的目光瞬间移开。
【靠了！我进的是麻辣烫店，我明明晚上吃饭了，刚刚看了一眼那些食材，现在却出奇的饿！】
【我也是，我在一个劣质香水店，明明刚刚进来的时候味道刺鼻无比，刚刚吸了几口，我差点飘飘欲仙。】
【我在一个玩具店，刚刚一不小心多看了一个小熊玩偶几秒，它的手里就多了一把血淋淋的刀，真是吓死我了。】
【开启嗅觉，视觉过滤系统。】
秦胥在频道里提醒。
【是！】
所有人同时应声。
温颂虽然是向导，在所有人中是精神力最高的，但为了避免意外，还是开启了视觉过滤系统。
鼠头老板娘听到温颂是来应聘的，表情迟钝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她是来应聘的。
热情的笑容仿佛卡带般，在脸上抽搐了两下，方才又调整到合适的角度。
“欢迎，欢迎，跟我来。”
温颂跟在鼠头老板娘的身后，又看了眼那些坐在椅子上理发的老鼠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些老鼠人的目光似乎一直跟随着她。
她往哪边走，他们的目光就朝着哪边看过来。
最外面的那个老鼠人，因为距离她最远，瞳孔已经到达了最边缘，露出了大片大片的眼白。
莫名的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温颂移开目光，谨记着不要一直盯着某样东西看。
“以前干过学徒吗？”鼠头老板娘很是健谈。
温颂眼睛一眨不眨，“干过。”
如果在末世捡起一把剪刀就给自己剪头发也算的话。
“那就好，我们店里晚上的顾客很多，你就负责接待顾客和给他们洗头就好了，接待的话，就像你刚刚进来我问你的一样就好了，洗头也一样，你平时怎么给自己洗，就怎么给它们洗。”
“如果有顾客说不用洗头，直接剪发，你就去后面叫理发师，理发师一般都在处理着头模。”
“一个良好的头模可以很好的为理发师提供剪发的灵感，你以后就懂了。”
鼠头老板娘将一个防水围裙交给了温颂。
这是店内的统一着装，是为了避免淋湿衣服。
老鼠的爪子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加油。”
温颂侧眸，看着自己肩膀上的爪子，她的爪子指甲很长，上面还做着血红的美甲，要是她现在有异动，她丝毫不怀疑这只爪子会直接掏进她的胸口。
温颂戴上围裙，正好门口有顾客进来，她立刻抬步走过去，学着鼠头老板娘刚刚的话术。
“您好，请问您是来做发型的吗？我们这里的价格很便宜的，您看看您想要什么发型？”
面前的老鼠人明显是一位女性，她身上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裙子，手腕上还挎着一个红色的包包。
老鼠人先是打量了一下温颂，随后神色如常的指了指墙上的一个发型，“就那个吧，我今天刚刚洗过头了，不需要洗头了，让人直接剪吧。”
“好的，”
温颂顺着走廊往厨房的方向走。
“咚，咚，咚！”
后厨里的响动声很大，是砍骨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在剁什么很难处理的骨头。
理发师不是在处理头模吗？
为什么会有砍东西的声音？
转过弯，一个幽暗的工作室的门没关，温颂的脚步停下。
她的目光直直的与案板上那颗刚刚被剁下来的人头四目相对。
那颗人头的头发是花白的，脸上满是皱纹，死前应该很惊惧，双眸睁大，张着嘴巴，像是在呼喊着什么。
后厨的老鼠理发师正举着一把砍骨刀，猛地将她的脑袋剁下来。
然后十分满意的将脑袋直直的立在工作台上。
温颂的脑子里闪过坐在会议室里看过的那段视频。
小女孩泪流满面，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一个又一个，磕到额头血流不止。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奶奶，救救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