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双方阵营都被成功立起来,得到了读者的广泛喜爱时,新的难题就会摆在了编剧面前。
因为编剧也有自己‘坚持的正义’。
那就是让结局可以被更多的读者接受。
所以编剧无法打倒任何一方的‘正义’,只能采取俗称‘包饺子’的策略。
比如在故事之中,非常生硬的、搞出来一个强大且无恶不作的反派,逼迫双方团结起来,而后通过双方一同杀死那个‘无恶不作的反派’的情谊
并非解决问题,而是搁置问题。
对于编剧来说,这个无恶不作的反派就是‘祭品’。
人们需要通过‘打倒恶’而获得精神上的慰藉。
没有的话那就强行制造一个。
在现实中,这类行为往往会‘打着为了实现多数人的正义的旗号’来进行。
往小了说:比如,父母在教育孩子的过程中,无意识的让他们鄙夷收入低微的工作,哪怕那些工作的内容与日常生活治安的维护息息相关。
这种鄙夷,实际上就是在无意间视其为恶
安哥拉曼纽——‘真善美之兽’,并非是特定的某个人。
而是所有人身上有意无意的流出的——一切恶性的集合体。
人们在诅咒他。
人们也在向她许愿。
“为了更美好的明天,我们必须消灭你。”
“为了能够理所当然的消灭你,你必须是邪恶的。”
“为了能够让我们的心灵享受幸福,你必须是要会不论是非对错,随意屠杀无辜者的恶神。”
于是,坚信自己是真善美、坚信自己是‘为了大多数人好’的人们的愿望聚集在一起,让这头野兽诞生了。
‘虚伪的此世一切之恶’
‘反正义’
‘真善美之兽·安哥拉曼纽’
不具备作为个体的人格,而是浑浊的集合体,回应渴望实现真善美的人们心中的愿望,作为‘能够被心安理得的牺牲掉的少数人’,而试图降生在世上的大灾害。
她会杀人,会屠杀献祭很多人,无论是非对错善恶美丑的杀人。
因为她只有这样,才能作为被人们心安理得的‘为了大多数人的幸福’,而‘作为少数人被牺牲掉’的大灾害。
这是一头矛盾的兽。
哪怕是作为兽,她是幼体,也永远只可能是幼体。
因为她想要真正的成熟羽化,只有在成功降生、造成了大灾害、然后被消灭的瞬间才能实现。
换句话说,成熟的瞬间,也就是其陨落的时候。
在那之后,它会进入新一轮的轮回,等待人世间再度积累了足够多的‘真善美’之后,再度寻找能够降生到世界上的方式。
想必——
她的每一次降生,都会造成大量(三分之一生命)的死亡。
为了消灭她这个公敌,人们会被迫联合起来,而人们在胜利之后,依靠着这一过程中实现的团结——以及大量人口损失而带来的人力资源空缺,幸存的大多数人(三分之二的生命),会迎来新一轮的繁荣吧。
直到新一轮的‘真善美’的积累。
如此不断的循环往复。
或者,当人类史如此不断的螺旋上升,直到建立起了普世的、公平且合理的福利规则的乌托邦般的社会。
作为兽而言,它恐怕会是最弱的兽吧。
因为它永远不可能成熟,因为她渴望降生的意义,就是在那之后被消灭。
“无需多余的怜悯。”
龙魔的声音传入士郎与樱的脑海中:
“不管如何,不管身世如何,她一旦降生就会无差别屠杀的事实不会变,这一事实也不是少数人能改变的,不是作为少数人的‘英雄’能够改变的
只有作为多数人的‘人民’,才有可能一同创造将其彻底消灭的‘历史’。
英雄只需要享受将其消灭的荣光便可。
这就是作为虚假的‘此世一切之恶’——作为存在的意义与价值。”
不能相信他。
不能理所当然的接受与认同龙魔的说法。
因为这样做,就相当于承认了‘此世一切之恶’存在的必要性。
因为这就相当于.用‘英雄史观’,去否定‘人民史观’。
英雄不能是属于英雄的英雄,而应该是属于人民的英雄,所有人都应该成为大大小小的英雄。
如果无法做到这点的话——如果能为了心安理得而接受龙魔与恶神的观点的话,那‘真善美之兽’就永远无法被消灭。
这样会很痛苦吧。
精神上会不断的承受折磨吧。
但.往小了说,一旦为了自己的暂时心里好受,就认同了‘真善美之兽’的话,那就相当于接受了这‘虚伪的真善美理念’。
就会被它的混沌意识所吞没。
士郎会失去战斗能力,樱会被其吞没、迷失在‘心安理得(虚伪的真善美)’之中.如此一来,想要打赢这场冬木事变只会难上加难!
如果樱在这里没能撑住的话,那么想要消灭这里的真善美之兽,就需要.连带着樱一同杀死才行!
这肯定是士郎与凛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们会想方设法的营救樱,于是打赢这一战的难度继续提升!
这就是龙魔为樱准备的试炼(考试)。
至于士郎呃,士郎这次只是被牵连进来的,毕竟龙魔也不能完全未卜先知,龙魔事先也不知道士郎居然习得了‘锻造斩魄刀’这种能力,还将樱作为了锻造自己斩魄刀的素材。
【试炼之时已至!】
【这是.龙魔为樱准备的试炼——士郎则是因为斩魄刀的灵魂联系,被顺便牵连了进来】
【内容为对抗‘虚假的此世一切之恶’的精神侵蚀】
【对士郎而言的难度:30】
【士郎的‘意志’:1D100=81(毫不意外呢)】
【对樱而言的难度:96】
【樱的‘意志(受动摇程度)’:1D100=38】
【技能‘钢铁的决意’提供的补正(这个技能是樱前面大成功获得的,所以在只这里算是额外补正,不计入难度):1D100=95】
【总和:133】
士郎完全没有动摇的意思——也对,他本来就不是会在这种方面上纠结的软糯性格。
但樱在知道了‘真善美之兽’背负的宿业的真相之后,剧烈的动摇了。
(这简直就是.逼迫受害者、迫害受害者,让受害者不得不走上犯罪的道路,然后再心安理得的将她消灭!)
或许是作为樱的共情,又或许是前世作为藤丸立香身份的记忆残渣对此产生了共鸣,樱的动摇非常强烈。
她没能靠自己扛过她只是强行忍耐住了,强行的坚持、强撑了下去。
就算动摇了,也还是强撑着:是因为不想看到自己的缘故,让士郎与凛背负更大的风险吧?
又或许是说.
樱悲伤的看着在自己的意识海中,捧起了自己的脸,渴望看到自己被她吞噬,与她同化的.虚假的安哥拉曼纽,虚假的恶神。
樱嗫嚅着唇:“我不能被你杀死,如果因此让你成为这里真正的加害者的话,那你就彻底无法回头了。”
恶神:“?”
恶神无法理解,无法理解樱话中的意思。
悲哀的真善美之兽,只是渴望诞生、渴望消灭三分之一的人类(少数人)、渴望成为三分之二人类(多数人)幸福的祭品罢了。
甚至连真正的人格都不具备,只是依托樱的人格.又或许是前世藤丸立香人格的残渣进行思考的赝品(投影)。
樱的话语不会改变恶神什么。
恶神要做的事情依旧是一样的。
只不过——对士郎这边而言,因为樱的强撑,回避了更糟糕的情况!
战斗的内容不会改变。
想要拯救樱,还是得消灭这头渴望降生的兽之幼体!
精神领域的对抗,换算成现实里的时间只有一瞬间。
远坂凛虽然知道士郎跟樱刚刚经历了些什么,但现在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
在现实里,摆在士郎与凛眼前的问题是——原本打算靠樱来尝试突破恶神的AT力场,但现在却得重新想办法了!
甚至,在失去了樱之后,须佐能乎形体的维持亦再度变得不稳定起来!
指不定多久之后,士郎操纵的须佐能乎就要突然张开嘴巴,进入暴走状态了。
将这一切全都克服,而后抓住反败为胜机会的方法.存在吗?
士郎抬头,隔着眼前磁场转动、展开心之壁,同时背后还浮现出了不详的黑色光轮的恶神.这家伙,是把言峰神父先前用的整个技能组都给偷了过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在这个场上,或许没谁比恶神本身,要更加坚信‘前辈的话哪怕到了这个局面也还是会有破局的办法’了吧?
虽然被她称呼为‘前辈’这点让士郎觉得怪怪的。
不过——她说的还真没错!
士郎还真的有办法!
“凛!我要投影太白金星的术式!”
现在的士郎做不到?
那就让‘未来的士郎’来!
让能够破局的未来的士郎来!
“你来协助我!”
与士郎心心相印的远坂凛立刻明白了士郎的打算——这么做的难度如何?
事到如今远坂凛也没精神上的余裕去考虑这些了。
毕竟!只能上了!
——投影
目标为白帝子·李白·太白金星的思想魔术:《把酒问月》
利用光在宇宙间传播的延迟性,让未来的光投影到现在,将未来的资讯传输到现在,将未来的力量投影到现在的自己身上。
虽然原理好像很绕,但效果倒是简单明确——
真的是这样吗?
不,其实它的效果也并非这么简单。
因为在型月世界,是不存在‘完全既定的命运’这种东西的。
未来是未来,现在是现在。
对于现在而言,会抵达什么样的未来,除非有特殊力量进行干涉,否则永远是不确定的状态。
所以,想要成功发动这个术式,关键在于施术者的——‘思想’。
施术者要能够在思想上,准确的描述、并将‘未来的自己的姿态’想象出来才行。
一个人未来会成为什么样子?
这点在当下来说,是有着无限可能性的,无数种可能性,对应的是无数种平行世界。
换句话说,太白金星的这个术式,其实是对五大魔法之一——也就是远坂凛祖师爷所掌握的魔法‘平行世界干涉’部分效果的模仿。
这对远坂凛来说并不算难,毕竟远坂凛是天才,而且她非常的骄傲与自信,对自己的未来成长规划有着非常明确的计划。
二三十年后的自己是怎样的?远坂凛或许想象不出来,但对于十年后的自己是怎样的,远坂凛就可以做到了。
换句话说,这个术式的实际运作过程,应该是:施术者先‘假设一个自己的未来’,然后无比坚信这个未来是自己的可能性,然后再从无限的平行世界中选取一个与这个假设最接近的未来姿态,对当下的自己进行投影。
但这对士郎来说很困难,因为冬木的灾害成为了蘑菇人的士郎,最近才逐渐掌握了一点‘活在当下’的实感,你这就让他去‘畅想未来’有些太难了
但是!
伏笔早已落下。
龙魔给士郎的试炼,因为意外的大失败,而导致了另一个世界的未来的杀生院祈荒恶灵出现。
她带来了那个世界的电脑魔术的情报,也带来了那个世界的——卫宫士郎的‘某个未来的可能性’的情报。
士郎不会成为那个黑卫宫,不会成为那个‘邪恶的死敌’,那个走向了陌路的杀戮机器。
但是现在的士郎,需要黑卫宫的力量——需要未来的他那已经成熟了的‘投影之力’!
对于士郎来说,不需要去‘畅想未来’,只要努力的去想象‘黑卫宫’就行!
远坂凛提醒士郎:“术式一旦启动,会遭到精神层面的‘考验’?这么描述应该比较准确吧。”
远坂凛迟疑了一下,又叮嘱道:“如果成功,反馈在现实里也就是一瞬间,如果失败了,现实里的你会陷入短暂的晕厥——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会想办法给你争取时间的!”
“好”士郎不假思索,“我相信凛。”
“这种时候就别直球了啦!”
——仪式启动
在启动的瞬间,士郎就理解了,远坂凛为何会将这个术式的过程描述为‘精神上在接受考验’了。
士郎的意识,冲入了一片迷雾之中。
不,不对,不是‘迷雾’,应该说是正面迎来了一阵‘沙尘暴’才对。
直觉告诉士郎,想要成功完成术式的话,就必须要前进,要顶着沙尘暴,在完全看不清‘前方’的状况下逆风前进。
但是,你越是顶着沙尘暴前进,头脑里的自我意识就会越发模糊,会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询问施术者:
“你是谁?”
“你要去哪?”
“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
如果想要扛着逆风的沙尘暴前进的话,就必须持续不断的在心中回答这个问题,不断的去‘想象’自己的‘未来’。
自己的未来是谁?
自己的未来要去哪里?
自己的未来会活出怎样的人生?
不断的思考,不断的前进,在这个过程中,士郎的身体也会不断的成长,不断的接近未来。
然而,越是尝试在思想上接近未来,越是不断的前进,不断的‘想象未来’,对‘当下的自己’的自我认知就会越发脆弱。
身体好似变为了易碎的琉璃。
到了这一步,想要继续前进的话,与其说是要依靠什么强韧的意志,不如说是要依靠精神上的‘本能’。
精神上的本能——对未来的渴望。
卫宫士郎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不知道,士郎不认为现在的自己具备这种能力(性能),所以需要远坂凛在这个过程中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