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声音变得有点远。
齐司抬眼,看着他。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同情,没有惊讶,也没有对强者的本能畏惧。
只是单纯的——看了一眼。
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在自己桌边晃了一圈的路人。
高阶Alpha的精神域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所有向外释放的精神力像是找不到落点,开始自我缠绕,互相挤压,最后全部朝他自己的精神核心反弹。
监控室里,警报声从红色变成了刺耳的白噪音。
“精神域崩溃前兆!快切断他的输出!”有人喊。
“切不断!他锁死了权限!”技术员的手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和警报声混在一起,“他在强制维持全开状态——”
“他疯了!他这是在自杀!”
观察室里,高阶Alpha的膝盖微微一弯。
那是身体本能对剧痛的反应。
他咬紧牙关,喉结剧烈滚动,额角青筋一根一根地浮出来,汗水在短短几秒内从发根渗出,顺着鬓角往下流,打湿了军装的领口。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铁锈味。
那是精神域反噬时,毛细血管破裂带来的味道。
齐司往后靠了靠。
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他抬手,按了一下自己耳边的通讯器。
“你们的——”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测试,结束了吗?”
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高阶Alpha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地面上某一点,像是要靠固定视线来维持最后一点平衡。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喘息。
下一秒,他的精神域彻底崩溃。
不是那种轰然炸开的戏剧性场面,而是极其安静的——断裂。
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啪地一声断掉。
他的身体先是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手撑在地面上,指节发白。
军靴的鞋底和地板摩擦出一声闷响。
他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很快在光滑的地面上砸出几个小小的水点。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那一幕。
高阶Alpha——精神力等级S+、军方重点战力、无数次在战场上靠精神压制扭转局势的存在——跪在一个Oga面前。
而那个Oga,坐在椅子上,姿势放松,表情平静。
“……精神反噬。”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他被自己的精神域反噬了。”
“怎么会反噬?!”另一个人几乎是吼出来,“对面根本没有精神域反馈!没有对抗!没有压制!他是在对着空气全开!”
“所以才反噬。”角落里,一个年纪偏大的研究员低声说,“精神力需要对象,需要落点。长时间高强度对着真空释放,只会——回到自己身上。”
“可这不符合任何已知模型!”有人抓着头发,眼睛里全是血丝,“Alpha的精神域在Oga面前不可能找不到落点!这是体系设定!这是基础规则!”
“那你去告诉他。”年长研究员指了指屏幕,“告诉他,他现在跪的不是一个人,是你们写错的规则。”
没人说话。
观察室里,齐司看了看地上的人,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离下班,还有五十九分钟。
他有点困。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动作很轻,像是在压一压刚刚被打断的瞌睡。
系统在脑海里弹出提示。
【高阶Alpha对宿主精神压制:失败。】
【施压方精神域反噬:完成。】
【外界震惊指数:92%。】
【宿主参与度:0。】
【任务进度:78%。】
【建议:继续保持。】
齐司“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本来也没打算说话。
门外的走廊里,脚步声急促地响起来。
这次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白大褂的摩擦声、皮鞋敲击地面的节奏、远处轮椅推过来的吱呀声,混在一起,像是一段杂乱无章的打击乐。
门禁灯连续闪烁,系统被多方权限同时调用,短暂卡顿了一下,像是被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拉扯。
“科研部优先!”
“军方紧急权限!”
“资本方A级通行!”
三种不同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门禁系统的逻辑模块在短短一秒内经历了数十次权限判断,最后——全部通过。
门锁被暴力解锁,内部机械结构发出一连串不正常的咔咔声。
门被推开。
一股混乱的气流涌进来,带着外面走廊里的各种味道——咖啡、消毒水、纸张油墨、还有Oga信息素残留的甜味和Alpha信息素的辛辣。
但这些味道在进入观察室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不是被另一种更强的信息素覆盖。
而是——被抹平。
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滤网,把所有信息素相关的波动全部截断,只剩下最基础的气味。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群穿白大褂的。
他们胸前的工牌在灯光下反光,名字、编号、所属部门一目了然。有人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实验室里被人拽出来,有人眼镜滑到鼻尖,呼吸有点急。
他们一进门,视线就本能地往地上那个人身上扫了一眼。
高阶Alpha单膝跪地,另一条腿支撑着,姿势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但额头上的汗和微微发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状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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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他抬出去。”有医生反应过来。
“等等。”另一个人伸手拦了一下,目光却死死盯着齐司,“先确认异常个体的状态。”
“他很稳定。”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资本方的人。
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袖口的金属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手里拿着一台平板,屏幕上是齐司的实时数据——心率、血压、脑电、激素水平,全都在正常范围内。
“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稳定。”他补了一句。
科研人员的视线同时转向齐司。
他们像是突然想起来,这个房间里真正的“异常”,不是那个跪在地上的高阶Alpha,而是坐在椅子上的Oga。
“靠近他。”有人低声说。
一个年轻的Oga护士被推了出来。
她穿着浅蓝色的医用服,袖口有一点被消毒水浸过的痕迹,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耳后是Oga特有的腺体位置,皮肤在灯光下有一点紧张的泛红。
“我?”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你的信息素等级是标准中等,最适合做对照。”科研人员快速解释,“放心,我们不会让你进入危险距离,只是——靠近。”
“有军方在。”资本方的人补了一句,语气平静,“还有我们。”
军方代表站在一旁,脸色很冷,目光却一直盯着齐司。
护士咬了咬唇,点头。
她往前走。
每一步都很小,鞋底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空气里的味道在她靠近的过程中发生了变化。
她自己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那是一种偏甜的花香味,带着一点点奶味,属于典型的治愈系Oga类型。平时这种味道一旦扩散,周围的Alpha和Beta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反应——Alpha会本能兴奋,Beta会放松,Oga自己则会进入轻微的亢奋状态。
但现在——
她走到齐司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这是任何一个Oga都会本能紧张的距离。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快了一点,心跳也加快。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腺体在发热,信息素在往外涌。
但——
没有反馈。
没有那种被Alpha注视时的被锁定感,没有Beta那种模糊的安全感,也没有Oga之间那种微妙的共振。
对面的人身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信息素很弱,不是被抑制剂压住。
是——完全没有。
像是一个没有被标记的空白区域。
她愣住了。
“你……闻到什么吗?”科研人员在一旁紧张地问。
“没有。”她下意识回答。
“他的信息素呢?”另一个人追问,“任何类型,任何强度,哪怕是极低浓度的波动?”
“没有。”她摇头,声音有点发虚,“什么都没有。”
“你再靠近一点。”有人说。
她犹豫了一下,又往前挪了半步。
这次,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算是“贴近”。
她能清楚地看到齐司睫毛的长度,看到他眼角那一点点没睡够的红。
她的腺体已经热得发烫,信息素疯狂往外冲。
但对面——依旧是空白。
她的身体开始出现一种极其诡异的错位感。
信息素在释放,身体在本能地进入“接触模式”,大脑却迟迟收不到任何来自对方的信息素反馈。
就像是在对着一堵墙发情。
“我……有点晕。”她低声说。
“是信息素过度释放导致的短暂低血糖。”医生在一旁快速判断,“她的身体在等反馈,但对面没有,所以系统在空转。”
“这不可能。”有科研人员喃喃自语,“Oga不可能对同空间的个体完全无感,除非——”
“除非对方不在ABO体系内。”年长研究员接上他的话,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或者说,他在体系之外。”
“这不是科学。”有人失声说。
“那就重写科学。”年长研究员冷冷地回。
监控室外的走廊里,更多的人聚集过来。
军方的、科研的、资本的,胸牌颜色各不相同,代表着不同的权限等级和利益归属。
他们挤在观察窗前,隔着一层强化玻璃,看着里面的场景。
玻璃上很快被呼吸的雾气模糊了一片又一片。
有人用手背擦了一下,又继续贴上去。
“他的信息素检测结果出来了吗?”有人问。
“没有结果。”技术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所有探头显示——空值。”
“空值?!”走廊里一片哗然。
“是设备坏了还是——”
“我们已经换了三套不同厂商的设备。”技术员咬牙,“包括军方的高精度型号和资本方刚送来的最新一代便携式检测器,结果都一样。”
“那就是你们的算法有问题。”资本方的人冷冷插话,“我们自己的设备在其他场合从未出错。”
“算法是根据现有信息素理论建立的。”科研人员反击,“如果理论本身不适用于这个个体,算法当然会报错。”
“你是在说,我们几十年的信息素理论都是错的?”军方代表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我是在说——”年长研究员抬头,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齐司身上,“——它们不再适用于所有人。”
走廊里短暂安静了一秒。
然后,更多的声音涌上来。
“如果信息素理论不再是绝对规则,那我们的等级制度——”
“Alpha的统治基础就是精神力和信息素压制,如果这两点都在他身上失效——”
“那Oga的保护制度也会被质疑,资本对Oga的定价模型会崩——”
“军方的战力评估体系也要重写,高阶Alpha的精神压制如果不是绝对优势,那战场策略——”
每一个“如果”,都像是在整个世界的地基上敲了一锤。
齐司坐在椅子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嘈杂。
隔音系统做得很好,外面的声音被过滤掉大半,只剩下模糊的音节和节奏。
他听不清内容。
也不想听清。
他只是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
离下班,还有五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