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种机械的、没有任何“主观意图”的处理方式,让所有东西都在他这里“聚合”。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遗物、所有的密码,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推向他,最后在他身边堆成了一座看不见的山。
别人看不见那座山,只能看见——
他坐在山顶,神色平静,眼神空白。
于是,他们给他起了一个名字:
“唯一能长期面对真相的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根本“看不见”那座山。
对他来说,那只是更多的文件、更多的表格、更多的柜子。
——
某天傍晚,系统在他视野的角落里弹出一行小字:
【当前世界任务完成度:100%。】
【评估:合格。】
【即将离开本世界,准备进入下一世界。】
【倒计时:10,9,8……】
7,6,5……
齐司抬手,把那行倒计时挡在视线边缘,像挡住一条弹出的广告。
“下班时间还没到。”他在心里说。
系统的数字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灰了一下,重新亮起。
【检测到宿主仍在执行本世界日常流程。】
【延迟传送。】
【当前世界停留时间:不定。】
小字自动缩到更角落里,变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灰点。
办公室的灯管嗡嗡作响,天花板上的风扇转得很慢,像一只被麻醉的巨大昆虫在空中打圈。
齐司低头,继续对着屏幕,把当天剩下的三份报告模板填完。
——
那之后的几天,事情开始变得“更忙”。
不是工作变多,而是——
来找他的人变多了。
最先出事的是对面隔间的女同事,姓周,做档案数字化的,平时话不多,戴一副很厚的眼镜,打字时总会下意识地咬下唇。
那天傍晚,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天色被厚云压得很低,玻璃上反着室内惨白的灯光,像一面蒙着灰的镜子。
打印机在角落里断断续续地吐纸,空调的出风口滴下一点水,砸在地毯上,慢慢晕开一个深色的圆。
“齐司。”周同事突然叫他。
她的声音有点发干,像是嗓子里塞了纸。
齐司“嗯”了一声,没有抬头,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固定的节奏。
“我最近……有点睡不好。”她说,“总做梦。”
键盘声停了一下,又继续。
“梦见什么?”齐司随口问,语气和平时问“你吃了吗”差不多。
“梦见……楼下的档案库。”她盯着屏幕,眼神却有点飘,“一层一层往下,灯都坏了,只有最底下有光。”
她的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抓着,指甲刮过木板,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然后呢。”齐司问。
“然后我就下去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每一层都有人在说话,可是灯是灭的,我看不见他们的脸,只能看见他们的嘴在动。”
她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颤抖,瞳孔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往某个看不见的方向偏。
“他们在说什么?”齐司问。
“他们在说——”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吐出什么粘稠的东西,最后却只挤出一句很普通的话,“密码。”
她突然笑了一下,笑容很薄,“每一层一个密码,他们让我记住,说是‘真正的目录’。”
齐司“哦”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停下来,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杯子里水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水珠。
“你记住了吗。”他问。
“记住了。”她盯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发白,“我不想记住,可是他们一直在说,一直在说……我耳朵里全是那些数字。”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极度清醒又极度疲惫的光。
“我知道你不会乱说。”她说,“所以我想,把这些东西……放在你这儿。”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边角已经被她捏得有点卷。
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只在封口处用红色的线缠了三圈,打了一个很紧的结。
“里面是我这几天梦到的所有‘密码’。”她说,“还有我在档案库里看到的一些……不该存在的目录。”
她说到“目录”两个字的时候,嗓音突然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了一下。
“你帮我收着。”她把信封推过来,指尖有点发抖,“如果哪天我……不在了,或者我开始说一些你听不懂的话,你就把这个交给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齐司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