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他咬牙,额头渗出冷汗。
骨碑底部骤然伸出几道骨刺般的光柱,像锁链一样扎进地面,沿着青石板缝隙一路蔓延到齐司脚边,在他脚尖前半寸处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界线截断。
“嗡——”
骨碑猛然一震,碑身上的所有骨纹同时亮到极致,又在下一瞬间全部熄灭,碑面一片死寂。
“数据错误。”
这次浮出的字,比刚才阵眼反馈的还要冷硬,像是被刀刻上去的。
评定师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结果骨碑忽然从他手里一滑,重重砸在地上,青石板当场裂出一条蜘蛛网般的缝隙。
齐司下意识后退半步,免得碎石溅到自己鞋上,顺手把竹扫帚往前一横,挡了挡飞起的灰尘。
那一横极其随意,像是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手腕一抖,扫帚梢轻轻一颤。
空气里原本乱窜的骨纹余波,被扫帚梢带起的一缕轻风一拢,竟像被人抓住后脑勺一样,整片气流猛地一折,反向冲回骨碑。
“噗——”
评定师胸口一闷,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被自己刚才催动的骨纹反震得连退三步,背后撞在山门石柱上,石柱上刻着的阵纹被震得一阵发黑。
他脸色瞬间灰败,眼底血丝暴起,胸腔里的气血像被人硬生生倒着搅了一圈,呼吸一滞,差点当场吐血。
齐司看了他一眼,抬手用扫帚柄敲了敲自己袖子上落的灰,“别往这边晃,灰都被你带回来了。”
评定师张了张嘴,愣是没敢说话,只能死死捂着胸口,强行把乱成一团的内息压下去。
山门另一侧,负责灵息检测的弟子早就把一面半人高的铜镜搬了出来。铜镜背后刻着密密阵纹,镜面如水,隐约有灵光流转。
“齐司,你……你靠近一点。”那弟子声音发紧。
齐司本来想说算了,结果一转头,看到山门外那条下山的小道,想起镇子上的馒头铺还没关门,叹了口气,懒得多费口舌,往前走了两步。
他刚站到镜前,灵息镜镜面上的灵光就像被丢进石子的湖面,猛地炸开,层层叠叠的光纹向外扩散,又在触及他影子的一瞬间,像被什么吞噬了一样,整片镜面“唰”地一声暗了下去。
“咔——”
镜背阵纹崩裂的声音极轻,却在这一片死寂里格外清晰。
灵息镜中心浮现出一团乱成一锅粥的光点,忽明忽暗,最后勉强挤出几个字——
“境界:不存在。”
“灵息:错误。”
“评定:——”
最后一栏干脆只剩下一道长长的横线,像是整个评定系统被人一掌拍断了。
那弟子手心全是冷汗,指节发白,死死抓着镜框,生怕它当场炸开。
齐司看着那面镜子,觉得自己影子被照得有点丑,往旁边挪了半步,顺手抖了抖手腕,像是活动关节。
他这一抖,袖口带起一阵极轻的风,风从镜面掠过,把镜面上残存的几缕灵息波纹一带,整面镜子像被人从中间拧了一下,镜面水纹般扭曲,随后“啪”的一声,镜面上浮着的所有光纹全部碎裂,化作无数细小光屑,逆流着冲进镜背阵纹里。
“噗——”
那弟子闷哼一声,眼前一黑,整个人被自己镜中回流的灵息震得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肩膀止不住地发抖,胸腔里的内劲乱成一团,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抬头看向齐司的背影,眼里满是惊惧。
“我什么都没干。”齐司把扫帚往肩上一扛,语气平平,“你们自己镜子不结实。”
山门上方,原本平稳运转的护山大阵忽然一颤,阵纹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像是某个看不见的枢纽被扭歪了一线。
负责总阵的老阵师远在后山阵堂,正盘膝而坐,双手按在阵盘上,眉心紧锁。
阵盘上代表各个境界的光点此刻一片混乱,本该从炼体、淬骨、开脉一路往上排列的层级,被一道突兀的黑线硬生生割裂,黑线之上空空如也,黑线之下所有光点都在微微颤抖。
“境界链……断层?”老阵师喉咙发干,手指微微发抖。
他试图沿着那道黑线往上探查,却发现那一片像是彻底空白,连“无”都谈不上,只要神识一靠近,就会被反弹回来,带着一股莫名的钝痛。
“是谁在山门——”
他话还没说完,阵盘中央忽然跳出一行血红小字——
“源头:无法识别。”
老阵师呼吸一滞,心口猛地一抽,胸腔里的真元像被人从后背一把抓住,狠狠一扯,差点当场走火。
山门下,几位随行的高阶武者终于反应过来,有人咬牙上前一步,拱手道:“齐司师弟,掌门有令,请你入宗门内堂,再做一次详细检测。”
他声音尽量放缓,语气里却压不住的紧绷。
齐司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山门外的下山小道,想了想镇子上那家卤肉铺这会儿应该刚出锅,鼻尖仿佛都能闻到那股热气腾腾的香味。
“我下山买点吃的。”他把扫帚往门外一指,“你们要检测,就等我吃完回来再说。”
那高阶武者脸色一僵,刚想再劝,旁边另一个性子急的已经忍不住,冷哼一声,脚下一踏。
“轰——”
青石板瞬间炸开一圈裂纹,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身形一晃,残影拉出一条长长的灰影,掌心真元翻涌,空气被他掌势压得一层层塌陷,直直朝齐司背影拍去。
掌力未至,山门内外的风就被这一掌牵动,倒卷而来,卷得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齐司听见背后风声,眉头微微一皱,主要是觉得灰又要落到自己头上了。
他懒得转身,只是往旁边随意一挪,退了半步,顺手把肩上的扫帚往后一抬,像是想挡挡落下来的灰尘。
那一抬极慢,极松散,扫帚梢在空中划出一道看似漫不经心的弧线,恰好从那高阶武者掌锋的下方掠过。
掌力轰然落下,撞在那道轻飘飘的弧线上,像是猛虎扑进了一片看不见的水面。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在空气里炸开,掌力被那随手一抬的弧线硬生生折了个角度,整股劲道像被人拧住脊梁骨,猛地一折,沿着武者自己的手臂倒灌回去。
那高阶武者瞳孔一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掌心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真元在经脉里疯狂逆流,像一群失控的猛兽在他体内乱撞。
“咔咔咔——”
他手臂上的骨节在一瞬间连响数声,整个人被自己那一掌的反震力道硬生生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砸在山门内侧的墙上。
墙上刻着的镇门石兽被撞得一震,石屑纷飞,墙面上多出一道半人深的凹痕。
他滑落在地,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胸腔里的气血翻涌得几乎要炸开,耳边全是自己心跳失序的“咚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