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下班时间到 > 11. 第 11 章
    虚空像被什么巨兽咬开了一口。

    上一世界残留的腥甜海雾、翻卷的触手幻影还没彻底散去,齐司就被系统一脚踹出了那片扭曲的深渊。

    【任务完成。坐标切换中——】

    耳边机械音骤然拔高,下一瞬,脚下失去了支撑。

    他整个人从一片灰白的虚无中坠落,冷风迎面灌来,咸腥味被山间湿凉的泥土气息粗暴替换。视线一晃,墨绿的山峦从雾中浮出,像一排排沉默的剑背。

    砰——

    齐司半个肩膀砸在一块青石上,灰尘被震得炸开,松针簌簌落下,刮过他半旧的衣襟。粗布衣上还残留着上一世界的咸渍和裂痕,落在这片山门外的石阶上,显得格外不起眼。

    远处山门高耸,黑金色匾额在雾气中隐约可见,三个大字被晨光一照,像是要从木上跳下来。石阶两侧松林成排,风一吹,针叶互相摩擦,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无数暗藏的刀锋。

    山门内,一声暴喝炸开。

    “起!”

    劲风轰然外泄,透过半掩的门扉冲出,卷起门外地上的尘土和枯叶。齐司侧头看了一眼,只见武堂深处,一排少年正对着木桩出拳,拳影重叠,空气被打得发出低沉的闷响,靠近地面的雾被震得一圈圈散开,露出地面细密的裂纹。

    “新来的?站那儿做什么,去检测境界!”

    一个外门执事从门内走出,灰袍被劲风鼓起,袖口猎猎作响。他皱着眉,打量了齐司一眼——衣衫半旧,气息平平,连一点真气波动都没有。

    山门旁立着一块丈许高的黑色石碑,表面纹路如同水波凝固,隐约有光在里面流转。有人正把手按上去,石碑嗡的一声轻震,一道道细小的光纹从掌心扩散开来,最终在碑面上凝成两个字:“炼体”。

    轮到齐司。

    他随手把衣袖往上一挽,动作懒散,像是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的人,随意把手掌按在冰凉的石碑上。

    石碑内部的光纹顿了一瞬。

    嗡——

    一声比刚才更低沉的震鸣从碑心传出,周围空气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搅动了一下,山门上的铜铃轻轻一晃,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叮当。

    石碑表面光纹疯狂涌动,先是亮到刺眼,随即又像被什么粗暴掐灭,全部暗下去。碑面中央,缓缓浮现出四个漆黑的字:

    “无法识别。”

    静了一瞬。

    “嗯?”旁边的灰袍执事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又一个被废的?”

    他抬手在石碑上拍了两下,确认不是器物损坏,目光在齐司身上扫过,越看越嫌弃:“气息紊乱,丹田空虚……估计是哪家分堂送来的废掉弟子。核心训练组不要这种拖后腿的。”

    不远处,一名白须长老正负手而立,目光原本在武堂内那些拳风呼啸的弟子身上游走,被这边动静吸引,瞥了一眼石碑上的字,眉头微皱。

    “无法识别?又来了一个。”他哼了一声,语气淡淡,“既然修为被废,就去杂役堂吧,别占着名额。”

    灰袍执事立刻应声,抬脚在齐司小腿上轻轻一踢,像赶一只不合格的牲口:“听见没?从这边绕过去,后山杂役堂报到。核心训练组没你位置。”

    齐司被踢得晃了一下,站稳,拍了拍衣角上新沾的灰,眼皮都懒得抬。

    “行。”他随口应了一声,像是有人刚让他去前院搬两桶水。

    绕过山门,后山的雾更重,竹林一片墨绿。风穿过竹节,发出空洞的嗡鸣,偶尔夹杂着远处武堂传来的吼声和木桩爆裂的闷响,回声顺着石径一路滚来,在山谷间反复撞击。

    杂役堂院子不大,青砖地面被来回踩得发亮,角落里堆着打碎的练功木桩,木屑散落一地,带着新鲜的树脂味。水井边几只木桶横倒,桶沿上斑驳的刀痕在日光下泛白。

    齐司被随手扔了一件粗布外袍和一把竹扫帚。

    “扫院子、搬水、打杂。别惹事。”管事头也不抬,只往藏书阁方向抬了抬下巴,“闲了别乱跑,最多去那边看看书,别想着练武。”

    齐司接过扫帚,倚在井台边,抬眼看向远处半掩的藏书阁木门。那边静悄悄的,只有风卷过屋檐,吹动一串铜钱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他打了个不太明显的哈欠,单手拄着扫帚,随意在地上拖了一圈,尘土被慢悠悠地扫开,露出下面细小的裂纹——是前些日子哪位练拳的内劲外泄,震出来的。

    “杂役就杂役吧。”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找了块阴影最大的廊下角落,准备一边象征性地扫两下,一边摸鱼看书。

    廊下阴影里有股潮木味,梁柱上旧漆起了细小的泡,指甲一抠就能掉下一片。齐司把竹扫帚往柱子上一靠,自己顺势在台阶边坐下,背靠着凉凉的石柱,腿一伸一曲,姿势懒散得像是刚睡醒。

    院子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鞋底拍在青砖上的节奏很快,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喘息。

    “喂,就是你?”一个少年声音在廊下回响,被屋檐压得有点闷,“新来的杂役?”

    齐司懒得抬头,只是把扫帚往身前一拖,象征性地在脚边扫了两下,灰尘被拨起一层薄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

    那少年穿着外门弟子的青色短袍,腰间系着一根略显新的皮带,袖口还绣着没褪色的云纹。他下巴抬得很高,走路时脚跟先落地,带着点刻意练出来的劲道。每一步落下,青砖都轻轻震一震,尘屑从砖缝里被震出来。

    “听说你从山下来的时候,把测骨纹的石碑给震裂了?”少年眯起眼,视线在齐司身上上下打量,“还把灵息镜弄成一片白光?”

    齐司“哦”了一声,声音不高,像是随口应付。他把扫帚往旁边挪了挪,换了个更舒服的靠姿,后脑勺顶在石柱上,眼睛却往藏书阁那边瞟了一眼。

    那边的木门半掩着,门缝里是暗沉沉的书影,像一整片安静的阴影。

    “我说你,”少年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劲道一沉,青砖边缘微微翘起一圈细碎的裂纹,“测骨纹石碑一向只会显出骨纹图谱,你一碰就显示‘无法识别’,这不是在耍我们武堂吗?”

    他提起右手,指节一扣,骨节里传出一连串细密的爆响,像豆子在锅里炸开。气血从他胸膛鼓荡而出,衣袍下摆被鼓起一圈,空气里隐隐有股铁锈味。

    齐司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脚边那圈还没扫干净的灰。

    “我那时候只是想靠着石碑歇一会儿。”他解释得很敷衍,“谁知道那么脆。”

    “脆?”少年脸色一沉,手背青筋一跳,气息猛地拔高一截,脚下青砖边缘立刻崩出几道细小的裂缝,“那可是宗门立派以来的骨纹评定石碑!你敢说它脆?”

    他猛地一甩袖,袖风鼓起,带起一股直线冲出的劲风,院中尘土被卷成一条细长的灰线,直指齐司面门。

    齐司叹了口气,慢吞吞地站起来,动作像是被人从梦里叫醒。他只往旁边退了半步,脚尖轻轻一拧,避开那道灰线,顺手把扫帚往前一抬,像是怕灰尘扑到自己脸上。

    竹扫帚的毛端刚好横在他身前,灰线撞上去,发出一声闷闷的“噗”。

    下一瞬,那股劲道像是撞到了什么软而弹的东西,整条灰线一顿,随即反弹回去,速度比来时更快,风压卷着地面上的碎石和枯叶,直冲少年胸口。

    少年脸色一变,急忙收势,双掌一合,胸前气血翻涌,硬生生把那股反弹回来的劲道压散。青砖上却已经被擦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像被刀背拖过。

    “你——”他盯着齐司手里的竹扫帚,眼神有点不敢置信,“你刚才用了什么身法?”

    “躲灰。”齐司把扫帚放下,抖了抖袖口,像是嫌刚才那阵风把衣服吹乱了,“别对着人挥来挥去,灰尘很呛。”

    院角的角落里,两个同样穿青袍的外门弟子正探头探脑,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刚才那步,像不像《折风步》里第三层的‘半影退’?”

    “胡说,《折风步》要有残影,他刚才连气息都没提起来。”另一个摇头,“而且你没看见吗?他脚下青砖一点痕迹都没有。”

    少年脸色涨红,耳尖也泛起一层薄红。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气血在皮肤下翻滚,隐隐透出一层淡红。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像弓弦上蓄满的箭,气势猛地拔高。

    “再来!”他低喝一声,声音在廊下回荡,震得屋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无法识别’的废人,是怎么躲的!”

    他身形一闪,脚下残影连成一线,青砖表面被踏出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细纹,像水面被石子砸中。右拳从腰间蓄势而出,拳锋未至,前方空气已经被挤压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凹痕,风压裹着他全身的气血,形成一股直线冲击。

    齐司看着那拳过来,眼皮微微一跳,更多的是嫌麻烦。

    他伸了个懒腰,背脊往后微微一弓,两肩一松,像是刚从长时间坐着的姿势里舒展开来。这个动作带动他的右臂自然下垂,手腕一抖,竹扫帚被他随手一带,扫帚杆划出一条弧线,从下往上慢悠悠地抬起。

    那条弧线刚好切进少年拳势的侧面。

    拳风撞上扫帚杆,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像是木桩被重锤砸中。劲道在那一瞬间被迫偏转,原本直冲齐司胸口的拳力,被那条看似懒散的弧线带着,拐了个方向,顺着扫帚杆的轨迹往上翻卷。

    气血在空中翻滚,形成一股向上的回流,像被人硬生生扭转的水流。那股回流的劲道沿着少年的手臂倒灌回去,他的肩膀猛地一震,眼前一黑,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被自己的拳力掀得往后仰。

    他脚下连退三步,每一步落下,青砖都被踩出一个浅浅的凹坑,最后一脚甚至把砖角崩裂,碎片飞溅,擦着廊下立柱飞过去,打在远处的木桩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啪、啪、啪”。

    少年勉强稳住身形,脸色却已经发白,右臂微微颤抖,袖口鼓起一小块,像是内劲在皮肉下乱窜。他咬牙运气,试图把那股乱窜的劲道压下去,结果胸口一闷,喉头一甜,一口血差点涌上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他声音发哑,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不安。

    齐司看着手里的竹扫帚,似乎在确认有没有被打断。他抬起扫帚,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青砖表面只震起一圈细微的灰尘。

    “我不是说了么,”他语气平平,“我没练武。”

    院子另一头,早就有人被动静吸引过来。一个身形瘦高的中年人站在廊下阴影里,袖中藏着的手指微微一动,指尖有细小的白光一闪即逝。

    他是负责外门弟子考核的执事长老,刚才正准备去武堂复查那几件“检测异常”的器物。

    ——骨纹石碑:齐司触碰后,碑面骨纹全数熄灭,最终显示“数据错误”。

    ——灵息镜:镜面白光充斥,连最基础的气息波动都无法锁定,最后给出的评语是“境界不存在”。

    ——阵纹检测盘:阵纹自发断裂,盘面黑成一片,连“凡人”两个字都没亮起。

    那一连串的“无法识别”,让他不得不亲自过来看看这个新来的杂役。

    刚才那两下交手,他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提气,没有运劲,没有任何武道功法的前置动作。

    齐司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日常生活里的随手一挥、一躲、一抖,却偏偏在对手劲道最紧绷的节点上,插进去一条看似无害的轨迹,把所有力量都拐回了对方身上。

    “有意思。”执事长老低声自语,胸口气息却莫名一窒。

    他下意识地运转了一下自己修炼多年的内功,想要平复刚才那一瞬间被勾起的躁意。结果内力一走周天,竟在心口处微微一滞,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原本流畅的经脉线路,生生多出一个细小的涟漪。

    那涟漪顺着他的内力扩散开去,像是往平静的水面丢了一粒沙子,虽小,却让整片水面都起了微不可察的波纹。

    执事长老眉心一跳,脸色在阴影里微微发白。

    他刚才……只是看了两眼而已。

    “你叫什么名字?”他走出阴影,声音压得很稳,却还是带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少年一愣,急忙躬身:“回长老,他是新来的杂役,叫齐司。”

    齐司看了看来人,又看了看自己脚边的灰,觉得今天的灰有点多。

    “长老,我去那边扫。”他往离人群更远的角落挪了两步,扫帚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尘土被推成一条细线。

    执事长老的视线却牢牢锁在他身上。

    “齐司。”他缓缓开口,“你今日在武堂检测时,骨纹石碑为何会显示‘无法识别’?”

    “我不知道。”齐司很诚实,“我只是靠了一下。”

    “那灵息镜?”

    “我以为是照妖镜。”齐司回忆了一下,“就看了一眼。”

    “你看了一眼,它就白成那样?”执事长老眼角抽了一下。

    “嗯。”齐司点头,“挺晃眼的。”

    周围几个外门弟子对视一眼,神情古怪。有人忍不住低声道:“那阵纹检测盘呢?听说也坏了。”

    齐司想了想:“我以为是凳子,就坐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一瞬。

    执事长老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那股莫名的涟漪又被勾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多年的心法稳住心境,结果内力刚一运转,就在丹田处微微一震,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指轻轻拨了一下。

    那一下极轻,却顺着经脉往上窜,直冲眉心。他眼前一花,耳边嗡鸣,心口处的气息猛地一乱,险些在当场走火。

    他骤然停功,指尖微微发抖,背后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只是听了几句对话,心境就被牵扯得差点失守。

    他抬眼看向齐司,眼神复杂。

    这个少年,明明站在那里,连呼吸都懒得深一点,周身却像是一个空洞,所有试图探查他的气息、境界、骨纹的手段,一旦靠近,就会被那种“空”的感觉吞掉,最后只剩下“无法识别”四个字。

    “长老?”少年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见执事长老脸色不太好,“您没事吧?”

    执事长老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勉强露出一个笑:“无妨。”

    他看向齐司:“宗门的检测器物,暂时不必再碰。你……先在外门做杂役,扫院、搬水、看书,勿要参与任何武道比试。”

    齐司眼睛一亮:“可以去藏书阁?”

    “可以。”执事长老点头,“但不可擅动阁中武学卷轴。”

    “那没事。”齐司松了口气,“我就看看字。”

    他说完,像是终于得了个合理的去处,提着扫帚就往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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