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扩散。
“嗯?”
他低低一声,眼神一凝,心神刚要沉入丹田,丹田里原本安稳盘踞的真元忽然一颤,像是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却极其突兀。
执事长老呼吸微微一乱,心境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压了多年的一丝隐忧忽然浮上来,脑海深处某些被他强行压下的念头趁机探头。
“……糟。”
他脸色一变,忙闭目凝神,强行稳住心神,不敢再多看镜面一眼。
站在一旁的几名弟子只看到这位一向沉稳的长老袖袍轻轻一抖,脚下的地砖在他脚掌下细不可察地裂开了一道缝。
齐司把手从石碑上拿开,甩了甩手指,像是被冰石头冻得有点麻:“好了?”
没人回答。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后四周窃窃私语声像被掐断的水流重新涌出。
“无法识别?”
“连骨纹都评不出来?”
“这……什么境界?”
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难不成是……超出通玄之上?”
话刚出口,就被旁边人一肘子顶回去:“胡说什么,通玄之上哪有境界划分。”
可即便如此,那句“通玄之上”还是像一块石头丢进水里,在人群心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执事长老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翻涌的内力压回丹田,睁开眼时,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惧。
他看向齐司,目光复杂,像是在看一块不知该归入哪一栏的异类。
“……再试灵息镜。”
他说话时声音有些发哑,自己也察觉到,眉心微皱,运了一口气,声音才恢复平稳。
灵息镜被重新立在齐司面前,镜面如水,映出他的身影,背后是半明半暗的石碑和一圈圈还未散尽的灵息涟漪。
“站近些。”
齐司往前挪了半步,镜面上的水光微微一荡,他的倒影被拉长又压扁,像是被什么力量在镜中来回揉捏。
灵息镜边缘的阵纹亮起,一圈圈细小的光环从镜框往内收缩,试图锁定他的气息。
可光环刚一触到他身体轮廓,便像是撞进了空无一物的深渊,光芒一暗,随即反弹回来,镜面上浮现出一片雪花般的杂点。
“滋——滋——”
灵息镜发出难听的噪音,镜面开始出现细小裂纹,从中央向四周蔓延。
“退开!”
一名负责看管灵息镜的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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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急忙出声,抬手就要封阵。
齐司却已经自己往后退了一步,动作随意,像是嫌这镜子吵,顺手拉开距离。
他这一退,镜面上的裂纹忽然一顿,像是失去了继续扩散的动力,随后“啪”的一声,所有裂纹同时消失,镜面恢复如初,只是中央多了一行冷冰冰的字。
“目标不存在。”
阵法师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执事长老看着那行字,心里某个早已习惯的框架悄然裂开一条缝。
炼体、聚气、化罡、通玄。
每一个境界都有对应的气息波动、骨纹变化、经脉承载极限。
可眼前这个人——
不存在?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骨纹评定。”
他压下心中异样,挥手示意旁边弟子取来骨纹盘。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盘,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中央有一个凹槽,用来放被检测者的一滴血。
齐司看着那玉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还要多久?”
执事长老以为他不耐烦,语气放缓了一些:“只需一滴血。”
齐司想了想,抬手在指尖轻轻一弹。
“啪。”
声音很轻,像是指节敲在木桌上。
可他这一弹,指尖并没有破,反而是空气被弹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那波纹在半空扩散开来,像水面被石子砸中,往四周荡去。
玉盘正好在那波纹的覆盖范围内,盘身微微一颤,中央凹槽里原本空无一物,却在下一瞬间凭空浮现出一滴血珠。
那血珠悬在半空,没有落下,缓缓旋转,表面反射着玉盘纹路的光。
“这……”
阵法师瞳孔一缩,手指微微发抖。
血珠终于落入凹槽,玉盘上的纹路瞬间亮起,一圈圈光纹从中央往外扩散,速度极快,几乎在眨眼间就爬满整块玉盘。
然后——
“啪。”
玉盘中央某一条细纹断裂,光芒像被人从中间掐断,所有纹路同时熄灭。
玉盘表面浮现出三个字。
“空白骨。”
执事长老呼吸一滞,喉结滚动了一下。
空白骨,按理说只会出现在未曾接触任何武道之人身上。
可他刚才明明从这小子的随意一弹里,感受到了一丝让他心惊的劲力波动。
那股劲力不属于任何已知心法,却又干净、圆满,没有一丝杂质。
“……境界之外。”
他喉咙里挤出这么三个字,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忙闭嘴不言。
广场四周的弟子却已经被“空白骨”三个字震得说不出话来。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那他之前是怎么把外门师兄打飞的?”
“自己打自己。”旁边有人下意识重复了齐司刚才的话,声音发虚。
齐司看着那块已经失去光泽的玉盘,觉得这东西大概也坏了,便把视线收回来,伸手去拿靠在石碑边的扫帚。
扫帚被他随手一提,梢子在地上扫过,带起一圈细细的灰尘。
执事长老下意识后退半步,像是怕那扫帚梢再碰到什么阵纹。
“等等。”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慎重,“宗门需要对你做进一步观察。”
齐司停下动作,扫帚搭在肩上,眼神平静:“不方便,我要下山。”
执事长老愣了一下:“下山做什么?”
“买吃的。”
齐司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镇子上卤肉铺快关门了。”
广场四周一片寂静。
执事长老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让人给你送上山。”
“不新鲜。”齐司摇头,往山门方向走,“我自己去。”
他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已经把这件事当成定局。
几名守门弟子对视一眼,正要上前拦截,执事长老抬手压了压袖子,示意他们退开。
“派人暗中跟着。”
他低声吩咐,目光一直落在齐司背影上。
那背影不高不矮,肩上扛着一把旧扫帚,走在山道上,像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杂役弟子。
可山道两侧的树叶在他经过时,明明没有风,却轻轻晃了晃,枝叶间的尘埃被震落,顺着枝条滑下,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执事长老看在眼里,心里那条裂开的缝隙越拉越大。
“境界之外……”他喃喃了一句,又觉得这四个字太过惊人,忙把念头压下。
可压得越狠,心境就越不稳。
他忽然觉得丹田里那一汪真元不再像往日那样安稳,反而像是被人丢进一块石头,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长老?”
旁边弟子察觉他气息微乱,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执事长老回过神来,脸色有些发白,摆摆手:“无事。”
他说完,袖袍一拂,转身离开广场,背影却比来时僵硬了几分。
……
山道上,齐司一路往下。
身后不远处,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跟着,脚步落在石阶边缘,连一丝碎石声都没带起。
他们刻意压低了气息,呼吸绵长,步伐与山道的起伏完美契合,像是两道融进山色里的影子。
齐司没回头,只是走到一个转弯处时,忽然停下,抬手把肩上的扫帚往前一送,扫帚梢在空气里划出一个半圆,像是在试着活动手腕。
“呼——”
扫帚梢带起一股极轻的风,那风绕着他身体一圈,顺着山道往上窜。
两名暗中跟随的弟子只觉得脚下石阶忽然一轻,像是被人从下方托了一把,身体微微一飘。
他们心里一惊,下意识运转内息稳住身形。
可内息一提,便立刻撞上了那股顺着山道往上的轻风。
那风本无形无质,可被他们内息一触,立刻像是被点燃的火线,顺着经脉往上窜。
“咚——咚——”
两人胸口同时一闷,心跳重了一拍,耳边隐约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稳住。”
其中一人咬牙低喝,强行压住那股莫名的躁动。
可越压,内息就越乱,像是被硬生生按进狭小的瓶子里,找不到出口,只能在瓶壁上乱撞。
短短几息,两人额角便渗出细汗,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齐司把扫帚收回肩上,像是对刚才那一下的手感不太满意,轻轻抖了抖手腕。
他这一抖,扫帚梢在空气里晃出一个极小的弧线,像是随意画了个圈。
那弧线落在身后两人眼里,却像是一道看不见的锁。
他们胸腔里翻涌的内息忽然一滞,所有乱窜的劲力被那一圈无形的轨迹拦住,硬生生折回丹田。
“噗——”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各自退后半步,脚下石阶被踩出两个浅浅的凹痕。
内力倒灌的刺痛感从丹田炸开,顺着脊柱往上窜,直冲天灵盖。
一瞬间,他们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心境像是被人从高处丢下,失重感让他们几乎站不稳。
“怎么回事……”
其中一人脸色煞白,嘴唇发抖。
另一人死死咬住舌尖,借着那一丝痛意勉强稳住心神,抬眼看向前方。
齐司已经走远了,背影被山道的转弯挡住,只剩下一截扫帚尾巴的影子,在石阶上轻轻晃了一下,便也消失不见。
“回去禀报。”
那人声音发哑,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们原本是来暗中监视,结果不过短短几个呼吸,自己先被震得内力倒灌,心境差点失守。
……
宗门议事大殿。
几名长老围坐一圈,中间摆着一方灵息镜,镜面上正映出齐司下山的背影。
“石碑无法识别,灵息镜显示目标不存在,骨纹评定空白骨。”
一名灰袍长老缓缓道出几个结果,声音在大殿穹顶来回回荡。
“这已经不是天赋高低的问题。”另一名长老皱眉,“是压根不在我们的评定体系里。”
“境界划分自宗门立派以来,从未出过错。”有人不服,“会不会是阵纹老化?”
“老化能让石碑内部骨纹断裂?能让灵息镜几乎崩溃?”灰袍长老冷笑一声,“你亲自去碰碰,看是不是老化。”
大殿一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