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胜点头。若凶手是大老板，则假酒工厂一事已牵涉四方势力：已死的杰少、倪家、大老板，及幕后黑手——非和联胜，即濠江梅字堆。
和联胜尚可对付，梅字堆则棘手。其龙头崩牙驹背靠何鸿深，最不缺钱。对付一个巨富，比对付一个社团难得多。
自然，若换作程胜，也会不惜代价争夺假酒生意。走粉利润百分之三百，已让人铤而走险；假酒近乎无本万利，更无风险，足以令所有人疯狂。
他不禁想起骆驼常挂嘴边的话：
“出来混，说到底，混的是钱。”
“一切与利益无关的矛盾，皆非真矛盾。”
“牵扯巨利时，便是你死我活之刻。”
另一边，倪家别墅。
倪永孝褪下孝服，率四大堂主及众保镖，行至大门前。
“黄警司，家父葬礼，宾客往来。你开警车前来，不太合适吧。”他冷视满脸笑意的黄志诚。
“尖沙咀谁不知倪家是黑社会？来吊唁的，有几个好人？”黄志诚点烟，慢悠悠道，“我带队来维持秩序，是好心。你不谢我便罢，还摆臭脸，什么意思？”
“倪家不需要差佬维持秩序，请你离开。”
“我若不离开，你能如何？难道要在倪坤遗像前杀警？”黄志诚左右看看下属，众人哄笑，挑衅味十足。
倪永孝脸上平静渐褪，怒意浮现。
黄志诚仰头斜睨，气氛剑拔弩张。
韩琛堆笑上前打圆场：“今日倪先生风光大葬，千万别动气。”又向黄志诚陪笑，“阿sir，葬礼上闹事不合规矩。差佬也是人，讲人情，行个方便？”
黄志诚低头瞥他，嗤笑：“你这胖墩貌不惊人，倒比你家老大会说话。”
“走了，倪家办丧，我们回警署开香槟庆祝。”
话音落，刚缓的气氛再度凝固。
倪永孝踏前一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倪坤死了，我回警署开香槟庆祝！”黄志诚声调骤提，挑衅看去，“一遍不够，我多说几遍也行！”
倪永孝牙关紧咬，却知绝不能动手——否则葬礼必被迫中止。
“哼。”黄志诚冷笑上车，疾驰而去。他今日来，便是料定倪永孝不敢掀桌，专程恶心人。
“痛快，哈哈！”黄志诚坐副驾得意大笑。此时前方驶来数辆丰田商务，与警车交错而过。
他扭头，从后视镜见数十辆车停于倪家别墅门前，一众西装煞气壮汉下车。
其中一人，正是东星龙头程胜。
“头儿，是神豪爷，看样来找倪家麻烦。要不要调头？”下属语气凝重。那些人腰间鼓囊，显然藏枪。带枪赴葬礼，来者不善。
“回警署。我们今天，什么都没看见。”黄志诚巴不得黑吃黑。若程胜能解决倪家，顺带扫清尖沙咀粉档，他甚至可申请锦旗，亲手送去。
虽不符规章，但自当差那日起，他便厌恶墨守成规。简单说，为达目的，差佬亦可不择手段！
“听清了？今天，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是！”
“明白！”
众下属连忙应声。
黄志诚伸长脖子，调整角度，从后视镜中见程胜在众人簇拥下，缓步走至倪永孝面前。
“初次见面。不过你应通过照片见过我几次——需要自我介绍么？”程胜语气平淡。
倪永孝见程胜带人出现那刻，心底已涌强烈不安。
“若是来吊唁家父，我欢迎。若是……”
他扶了扶镜框，话未说完，程胜拳头已在眼前急速放大。
砰！
鼻血喷涌，眼镜飞脱。倪永孝身子一晃，向后倒去。
程胜上前一步，揪住他头发拽回，又一拳挥出。
倪永孝双腿踉跄，烂泥般瘫软在地。
一切发生太快。四大堂主与倪家保镖怔了一秒，才纷纷摸向腰间。
刷刷刷！
破空声连响，数柄精致飞刀精准扎入那些正拔枪者的手腕。
惨叫声霎时四起。
此刻他们才注意到，别墅周遭巷弄中窜出一群黑衣煞气青年。为首者面容显老，身材矮小，发色黑黄夹杂。他疾步窜至程胜身侧。
“胜哥。”白神躬身，态度恭敬。
“不错。”程胜揪着倪永孝头发，在众目睽睽下，踏进倪家铁门。
与此同时，白神、黄泉、阿海、高晋、托尼、高岗等上百人一拥而入，开始缴械。
凡反抗者，格杀勿论。
五分钟后，高晋快步至程胜前：“胜哥，倪家别墅内外四十余人，已全部缴械。”
“嗯。”程胜点头，拖着倪永孝入内，于沙发坐下，摆了摆手，“把倪坤遗像，连棺材里的尸体，都弄过来。”
闻言，头脑昏沉的倪永孝猛然瞪眼，挣扎爬起，五官扭曲嘶吼：“辱及逝者，你会下地狱！”
“倪家走粉，害人无数。那些枉死之人泉下有知，只会佑我。”程胜语气无波。
“我求你！别辱我阿爸！冲我来，冲我来啊！”倪永孝状若疯癫，满眼哀求。
可他只能眼睁睁看高岗单手捏着倪坤遗像，竖放茶几之上。
同时，几人撬开棺木，将倪坤尸身拖出，置于遗像旁。
程胜居高临下，拍了拍倪永孝脑袋：“有两笔账要算。一件一件来。”
话音落，高晋等人将倪永孝家人钳制，丢于沙发前空地。
“谁与你联手，杀了沙猛？”程胜开门见山。
倪永孝迟疑一瞬。
滋啦！
高晋手起刀落，匕首狠狠扎进倪永孝大姐脖颈。
“阿……阿孝……”鲜血喷溅。大姐捂颈，口涌鲜血，片刻气绝，死不瞑目。
其余家人尖叫骤起，有人吓得失禁瘫地，痛哭流涕。
“大姐！大姐！”倪永孝扑抱尸体，泣不成声。
未哭几声，便听程胜淡淡道：“那位年长妇人，是你母亲吧？”
高岗脸色狰狞欲冲前，却被黄泉拦下：“我来。”
她手腕一抖，飞刀疾射，精准割开老妇颈动脉。
血如泉喷，天女散花。
倪永孝瞳孔骤缩，表情僵死，若失魂木偶。
程胜摸烟叼上，高晋忙上前点燃。他吸了一口：“你没时间思考。我问，你答。下一个，便是其余人。”
“等等！”倪永孝如灵魂归窍，嘶声大喊，“是大老板！九龙城寨大老板！”
高岗所料不差。程胜续问：“幕后黑手是谁？”
倪永孝再度迟疑，闭口不言。
“阿琛，你来。”程胜语气平静。
“明白。”韩琛声音自人群后传来，冷意森然。
闻程胜与韩琛对话，倪永孝面露难以置信。
倪家有内鬼！果真有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