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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难抱美人归

    此时天都黑了,那群人喝了茶后便回了,就陆家之人依旧在院中。

    陆大人端着碗,在屋檐那站着,没敢光明正大去看汤楚楚。

    他一直磨蹭着未走,主要身为父母官的责任在,同时也有些私心,想知道慧奉仪好吗?

    “爹,加油。”

    陆昊在那打着手势:“你十多天也没见杨大婶一回,不要扭扭捏捏的,你这摸样,何时可以拿下杨大婶的心啊,快上啊。”

    陆昊直接推了推他。

    陆大人沈县令毫无防备,险些撞到门板上。

    汤楚楚正收碗盆,被吓到了:“陆大人,你还好吧?”

    “没事。”陆大人直起身子:“咳咳咳......我等一下杨里尹,他讲,讲有可回禀。”

    此话一讲,陆大人想扇自个一耳刮子。

    政务何时讲都行,与慧奉仪私下交流的时机才难得。

    他刚要再作解释。

    里尹大步上前:“大人,幸好您未回去,此事草民要快些和您讲明白。”

    村民嘴碎,各种传。

    若让陆大人听到他人乱传说他私下里用公家煤之事,怪罪下来就麻烦了。

    余先生讲了,喊他快些和大人坦白,请罪,如此还可以不用担那么大的责。

    汤楚楚点了点头:“那到屋中的土炕那讲吧。”

    她走到杨小宝屋子,那土炕专给汉子们设的。

    陆大人与里尹在土炕那坐好,她则于边上的凳子上坐着。

    因炕烧后,全屋都暖融融的,在屋中,即便未上炕,同样极暖和。

    “村里几乎冻死了人。”

    里尹讲东沟村的现状:“但,初一时,后边山头猛然烧着了,我与狗儿娘去那看了看,见着许多黑石。

    余先生和丰师傅讲,那石子为黑金石,百姓管其做煤,能烧。”

    他拿个未加工过的煤摆于桌面。

    陆大人没少入京,自然也知道这东西。

    他一愣:“据说这玩意儿北方有,南方可没有,东沟村咋也会有?”

    “因此说是上天护佑东沟村啊。”

    里尹感慨:“东沟村得上天怜惜,赐下煤这待宝贝。有了它,村里人才在被封村的情况下熬过了这漫长又难捱的苦寒之日。

    草民也懂,此黑金石乃公家之物,百姓不经上边同意便开采,乃重罪,但草民却斗胆做了主张,采了许多。

    全部罪责,草民愿一力担负,还望大人开恩,莫要牵连其他无辜村民啊!”

    里尹讲完噗通跪地。

    “正,快快请起!”

    陆大人疾步上前,将他搀扶起来:“若非杨里尹心怀苍生,东沟村不知会有多少乡亲在寒冬中冻伤殒命。

    在这攸关人命的紧要关头,那煤炭再珍贵也不过是身外之物。

    这煤炭本为朝廷炼铁铸器之用,能持续熊熊燃烧、昼夜不息,如今在东沟村现世,实乃东沟村天大的福分!

    本官定当即刻修书一封,将此喜讯禀告知府大人!杨里尹且安心候着,朝廷的嘉奖定不会少!”

    里尹瞪大了双眼:“大人,这......东沟村采煤一事,不,不追责吗?”

    “这世间万物,若能物尽其用,挽救苍生性命,便是功德无量的善举,又怎可轻易追究过错?

    依本官之见,人情冷暖、百姓安危,远比刻板的法理条文更为重要。杨里尹,你不但无过,反而是为东沟村立下了不世之功!”

    他抬手将衣冠整理得一丝不苟,道:“本官片刻也耽搁不得,须即刻回衙拟写奏折,明日天光初绽,便马不停蹄赶往抚州,将此事禀明!”

    他话音刚落,便旋风般转身,匆匆朝着门外奔去。

    汤楚楚原本打算顺嘴提一提蜂窝煤机的事儿,可转念一想,陆大人于这机械制造、煤炭加工之道一窍不通,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倒不如等到正式开采煤矿之时,与那些经验老到、技艺精湛的专员讲。

    她把陆大人送走。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沉沉地倾洒而下,将天地间尽数染成一片幽邃的暗。

    寒风似冰冷的利刃,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在旷野间肆意呼啸,割得人脸颊生疼。

    “爹,急着回城做甚?”

    陆昊一脸困惑:“天都黑透了,在这留宿一宿吧。”

    汤楚楚家有他的屋子,他老爹与梁师爷睡他床,他和宝儿阿贵睡炕,第二天,老爹也好跟杨婶升温一下彼此间的关系嘛。

    “不必多言,即刻返程。”

    陆大人素来沉稳持重,却也不失豪迈气魄。他迅速将披风裹紧身躯,目光如炬:

    “瞧这时辰,眼瞅着就子时了,回去再耽搁不得。务必赶在天光前将折子写了,天光时便得奔赴抚州……

    小昊,你且安心住着。梁师爷,上车,启程!”

    梁师爷唇角抽了抽。

    大人太敬业了,政事明日做又如何,留宿一晚又咋的?

    想来,这一生,大人想抱着美人归是难了。

    夜风似冷冽诗笺,带着料峭寒意。

    陆大人和梁师爷一路策马狂奔回了衙门。

    分秒难歇,无暇安卧。

    甫入书房,便即刻伏案研墨,提笔撰写奏章。

    开篇便直讲流民之患,详述其如汹涌潮水般涌入辖地所引发的种种祸端,诸如滋扰民生、扰乱治安等。

    而后笔锋一转,聚焦于后续安置之策,从搭建临时居所到调配粮食物资,皆一一规划,力求妥善处置。

    当那洋洋洒洒的奏章落笔收尾,抬眸间,天边已晕开淡淡白芒,宛如薄纱轻拂,为夜幕悄然揭去一角。

    梁师爷始终静立一侧,手持墨锭细细研磨,压低嗓音轻劝:“大人,您且回房小憩片刻,这奏章遣人送往抚州便是,莫要累坏了身子。”

    陆大人霍然一站:“此等要事,唯有本官跑这一趟方能安心,速去备车!”

    “大人,莫要心急。”

    梁师爷无奈:“先吩咐厨娘做些清爽可口的饭菜,您吃上几口垫垫肚子,再动身也不迟呀。”

    这一整晚都在忙活,陆大人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他风卷残云般吃下对付一口,抹了抹嘴,便登上马车,马不停蹄地朝着抚州奔去。

    抚州与五南县之间路程不算长,大清早动身,到晌午太阳高悬的时候即到。

    犹记月余前,抚州城外全是流民,那如蝗虫过境般的流民队伍,一路蹒跚而来,皆衣衫破败、瘦骨嶙峋。

    而今,仅月余,抚州城已驱散阴霾,重归往日的宁静祥和与繁华喧嚣。

    元月初八,城中千门万户依旧朱联焕彩、灯笼高悬,那抹鲜艳的红色似是凝固了岁末年初的欢愉,将未尽的年味细细镌刻在每一寸空气里。

    陆大人的车一路奔到知府府门前。

    门房识得陆大人,立刻跑到里边通报去了。

    “老陆,经月未见,思怀难抑。”知府大人眉眼含笑,神采奕奕,“速速着人,为陆大人奉上香茗。”

    陆大人敛容行揖,礼成之际,即把手中呈文递与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徐徐展开折子,目光逐字扫过,频频颔首赞许:

    “流民之乱,五南县与江头县皆敞开胸怀,接纳流民近二千之众。陆君与傅君心怀苍生,此等功德,本府已笔走龙蛇,详录于奏帖之中,呈于圣听。

    尤可称道者,此次瘟病肆虐,若非慧奉仪潜心钻研,觅得防控之策与救治良方,恐难在短时间内将瘟病之患平息。

    慧奉仪之功,本府亦已一一具表,上达天听。若无意外变故,月余之内,陛下恩赏必将再度降临……”

    知府稍作停顿,徐徐言道:“老陆,你当感恩五南县有慧奉仪这般贤才。

    她品阶若得擢升,于你而言亦是福泽,届时你之身份亦会随之荣显。若君有意,今年仲夏六月,本府可助你谋得官阶晋升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