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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苏云蝶还是异魔

    后巷狭窄、阴暗,散发着垃圾箱经年累月的酸腐气息和潮湿墙面的霉味。

    这里没有监控探头,连野猫都很少光顾,是城市刻意遗忘的角落。

    苏云蝶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剧烈喘息。

    她颤抖着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塑封的照片。

    照片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

    上面是她和晓宇——确切地说,是“苏云蝶”和晓宇。

    背景是城西那个老旧的街心公园,晓宇大概四五岁,被她抱在怀里,对着镜头笑出一口还没长齐的小乳牙。

    她也笑着,眉眼弯弯,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她头发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那么温暖。

    那么真实。

    真实到每次看到这张照片,她都会恍惚——恍惚自己真的就是“苏云蝶”,真的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带着亲生儿子在公园玩耍,拍下这张充满爱意的合影。

    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晓宇的笑脸。

    她闭上眼,额头抵在粗糙的砖墙上,任那些被她刻意封存、却在最脆弱时刻汹涌而出的记忆碎片,将她拖回那个一切开始的夜晚。

    那是两年前,月湖附近一处被教团临时征用的废弃疗养院地下。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以及里世界材料特有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昏暗的灯光下,十几个和她一样被选中的“拟态蝶魔”安静地排着队,等待着“领取”自己的新身份。

    她被带进一个狭窄的、只有一张金属床和一把椅子的房间。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岁左右,穿着普通的棉布裙,昏迷着,脸色苍白,手腕和脚踝被特制的镣铐固定在床沿。

    她的呼吸很微弱,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她走近。

    作为异魔,她本能地感知到这个人类女性生命的微弱与……某种奇异的不甘。

    即使昏迷,女人的眉头也微微蹙着,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像是在呼唤什么。

    她伸出冰冷的手指,轻轻按在女人的额头上。

    指尖亮起幽紫色的光芒,细密的、如同蝴蝶口器般的能量触须探出,悄无声息地刺入女人的皮肤,连接向大脑深处。

    无数的画面、声音、气味、触感、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进她的意识!

    阳光晒在背上的暖意,泥土翻动时的清新气息,不同鲜花的芬芳在鼻腔里交织,剪刀修剪枝叶时清脆的“咔嚓”声,水珠洒在花瓣上折射出的虹彩……

    然后,是更深的记忆。

    怀孕时的喜悦,孕吐时的辛苦,第一次感受到胎动的神奇……

    产房里撕心裂肺的疼痛,然后听到那声嘹亮啼哭时的泪流满面……

    孩子软软的小身体依偎在怀里的触感,他第一次叫“妈妈”时含糊的奶音,他蹒跚学步时张开的双臂,他发烧时滚烫的额头和不安的梦呓……

    记忆的洪流汹涌澎湃,带着原主二十多年人生的所有重量,几乎要将她这个异魔的冰冷意识冲垮、淹没。

    而在这个过程中,床上的女人醒了。

    女人猛地睁开眼睛!

    “不……不要……”女人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干裂。

    镣铐限制了她的行动,她只能拼命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扭动脖颈,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恐惧,以及……最深切的乞求。

    “求求你……放过我……我不能死……”

    眼泪从女人眼角大颗大颗滚落,混着汗水,浸湿了枕套,“我还有一个孩子……他才七岁……他还在家里等我……他那么小……不能没有妈妈……”

    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意识上。

    “你杀了我没关系……但晓宇……我的晓宇怎么办?他会一直等……等到天黑,等到天亮,等到所有小朋友都被接走……他会哭,会害怕,会饿……他那么胆小,晚上不敢一个人睡……”

    女人的眼神渐渐涣散,读取在持续,她的生命力和记忆在被迅速抽离。

    但她还在说,用尽最后的气息,反复地、执拗地念着:

    “晓宇……我的晓宇……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能回去给你做晚饭了……”

    “晓宇……要乖……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晓宇……”

    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归于沉寂。

    女人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某个虚无的点,瞳孔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只有眼角,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巨量的、鲜活的、带着灼热温度的人类记忆和情感,如同汹涌的熔岩,注入了她这个异魔冰冷、空洞的核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撕裂般的痛苦,同时席卷了她。

    她踉跄后退,扶住墙壁,大口喘息——这是她第一次模拟人类的呼吸行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皮肤的颜色逐渐变淡、趋近人类肤色,鳞片隐去,指甲收缩成圆润的形状,关节结构在能量流动中细微调整,体型轮廓向着记忆中那个女人的模样靠拢……

    几分钟后,她站在房间角落那面布满灰尘的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了“苏云蝶”的脸。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温的。

    不是异魔那种恒定的、毫无生气的冰冷,而是带着微微体温的、属于活物的温暖。

    她成功了。

    她成了“苏云蝶”。

    从阴暗潮湿的地下走出,来到地面时,正是清晨。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她脸上。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遮挡。

    然后,她愣住了。

    阳光……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里世界那些虚假发光体散发出的、带着腐蚀性能量的冷光。

    是真的、温暖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光。

    它照在皮肤上,带来微微的灼热感,却能一直暖到似乎有了血肉的骨头里。

    微风拂过,带来了远处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隐约的、不知名野花的淡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灰尘,有露水,有远处早点的油烟,复杂,却……鲜活。

    这就是表世界。

    这就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平凡却珍贵的世界。

    依靠着脑海中那些刚刚“继承”的、还带着原主体温的记忆地图,她找到了那栋位于老城区边缘、带个小院的旧屋。

    她拿出那把有些锈迹的铜钥匙,手却在微微发抖。

    推开门。

    吱呀——

    老旧的门发出呻吟。

    院子里有些凌乱,但能看出有人精心打理过的痕迹。

    墙角的蔷薇开得正好,粉白的花朵上还挂着晨露。

    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小孩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的目光,定格在屋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男孩抱着一个有些旧的毛绒兔子,蹲在门槛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望着院门的方向。

    他看起来小小的,穿着有些宽大的睡衣,头发乱翘,脸颊上还有睡觉压出的红印。

    听到开门声,男孩猛地抬起头。

    在看到她的瞬间,那双有些困倦、带着不安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妈妈!”

    稚嫩的、带着哭腔和无限惊喜的呼喊。

    男孩丢开兔子,像一颗小炮弹般冲下台阶,穿过不算宽敞的院子,直直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她下意识地张开手臂。

    一个小小的、温热的、带着奶香和阳光味道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她的怀抱。

    男孩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和后怕:

    “妈妈!你去哪里了?我好害怕……我等你等了好久……打电话也不接……呜呜……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滚烫的眼泪,渗进了她单薄的衣料,烫得她皮肤一阵刺痛。

    她僵硬地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拍了拍男孩瘦小的后背。

    这个动作……记忆中,“苏云蝶”经常这样安慰做噩梦的晓宇。

    “乖……妈妈没事。”她听到自己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奇异地模仿出了记忆中那个温柔的音调,“妈妈……昨天工作有点急,去了趟郊区,信号不好。”

    晓宇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小手捧住她的脸,仔细端详:“妈妈,你的脸好白……你是不是生病了?不舒服吗?”

    那双清澈的、毫无杂质的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担忧和依恋。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汹涌的、完全陌生的情感洪流,毫无征兆地从她意识深处、从那些刚刚吞噬的记忆最核心处,猛烈爆发!

    那不是她作为异魔的情感。

    那是属于原主苏云蝶的、对怀中这个孩子深入骨髓的、超越生死的母爱!

    强烈到足以扭曲现实,强烈到即使原主意识消散,这份情感依旧如同最顽固的烙印,死死焊在了这具身体、这段记忆的每一寸纤维里!

    她被这股情感冲击得头晕目眩,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她看着晓宇担忧的小脸,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晓宇更慌了,小手摸向她的额头。

    那股洪流般的情感再次冲刷而过。

    她低下头,看着这个因为母亲一夜未归而害怕,却又第一时间关心母亲是否生病的、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鬼使神差地。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晓宇柔软的发顶。动作有些生疏,却无比自然。

    “乖。”她听到自己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不明白从何而来的哽咽,“妈妈没事。先去写作业,妈妈……给你做晚饭。”

    晓宇仰着小脸,仔细看了她几秒,似乎在确认妈妈真的没事。

    然后,他脸上绽开一个放心的、大大的笑容,用力点头:“嗯!”

    他松开搂着她脖子的手,转身跑回屋里,跑到一半又回头,眼睛亮晶晶的:“妈妈,我想吃番茄鸡蛋面!”

    “好。”她点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抬起刚才抚摸晓宇头顶的那只手,放在眼前,仔细看着。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孩子发丝的柔软触感,和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的温度。

    她不明白。

    她只是读取了一个人类的记忆,复制了她的皮囊,顶替了她的身份。

    可为什么……心里某个冰冷坚硬的地方,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隙。

    为什么看到那孩子笑,她会下意识地想跟着弯起嘴角?

    为什么听到他带着哭腔喊“妈妈”,她拟态的心脏会抽紧?

    为什么……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苏云蝶”?

    最初的几个月是混乱的。

    她要学习像一个真正的人类母亲一样生活:做饭、洗衣、辅导作业、经营花店……

    笨拙,却奇异地坚持了下来。

    因为晓宇。

    那孩子仿佛是她与这个陌生世界之间唯一、也是最坚固的桥梁。

    她发现自己和这具身体、这段记忆的契合度越来越高。

    有时候清晨醒来,她会恍惚好一阵,分不清那些温暖的梦境,是属于原主的,还是属于“她”的。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阳光,喜欢花香,喜欢晓宇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喜欢老街坊见面时善意的问候,甚至喜欢上了那些繁琐枯燥的家务——因为做完后,晓宇会给她一个甜甜的吻,说“妈妈辛苦了”。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像一个异魔。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对晓宇的感情,早已超出了“任务需要”或“记忆残留”的范畴。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般的、根植于灵魂深处的亲切感和保护欲。

    看到晓宇笑,她的世界就亮了;看到晓宇哭,她的心就像被拧紧;晓宇生病发烧,她会整夜不眠守在床边,那份焦灼和心疼,真实得让她自己都害怕。

    她终于明白了。

    是那个女人。

    是原主苏云蝶。

    她在临死前,对孩子的爱与执念太过强烈,强烈到超越了生死,强烈到在她读取、吞噬其记忆的同时,这份如同熔岩般炽热的情感,也反向侵蚀、浸染了她的异魔核心。

    她变得既是异魔,又是“苏云蝶”。

    她爱上了这偷来的阳光,这借来的温暖,这个叫她“妈妈”的、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类孩子。

    教团的任务?碎片搜寻?里世界的荣光?

    那些曾经视为使命的东西,在晓宇一声“妈妈”面前,变得苍白而遥远。

    她害怕了。

    害怕有一天,教团会找到她,会夺走她现在拥有的一切,会伤害晓宇。

    她必须保护这个孩子。

    不惜一切代价。

    于是,她开始逃亡。

    用原主留下的微薄积蓄,从一个江南小镇,到北方工业城,再到西南边陲……像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逃离。

    她以为逃得越远,就越安全。

    她以为只要躲起来,就能永远守住这份偷来的幸福。

    直到三个月前,她带着晓宇,搬到了这座城市。

    一座看起来繁荣、充满烟火气的大都市。

    命运仿佛开了一个最残忍的玩笑。

    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稳度日的港湾,却又再一次被找到。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身份、使命、冰冷残酷的过去,如同潮水般涌回,试图将她拖回黑暗的深渊,将她从这借来的美梦中强行拽醒。

    她无处可逃。

    冰冷的墙壁,将苏云蝶从回忆的泥沼中拉回现实。

    照片上的晓宇还在笑着。

    “晓宇……”她喃喃着,猛地将照片塞回口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点勇气和温度。

    不能待在这里!必须立刻去学校!必须赶在教团其他人动手之前,带走晓宇!离开这座城市!去更远的地方!哪怕天涯海角!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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