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在书房内,平静地注视着坐在对面的艾莉丝。
占据了雄健身躯的艾莉丝,刚刚沐浴完毕。
她显然花了些时间打理这具新获得的皮囊。
原本属于方元的、带着粗犷汗味和烟酒气息的身体,
此刻散发着清爽的皂角与一种淡淡木质香调。
脸上新生的胡茬被刮得干干净净,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
甚至那头原本总是有些凌乱的短发,也被仔细梳理过,抹了点发油,在烛光下泛着顺滑的光泽。
他换上了一身相对合身的黑色劲装,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我答应会帮你找一个新的,合适的身体。” 楚南开门见山。
“作为交换,我需要信息。关于这个游戏,更深层的信息。
你在求生游戏里,实际生存了多久?”
艾莉丝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掌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有节奏地轻点着。
“差不多一年。”
她顿了顿,
“我还是比较幸运的。” 她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追忆和不易察觉的感慨,
“觉醒的天赋品质很高,加上早期遇到的队友还算靠谱,磕磕绊绊,也活过了很多个站台。”
“想必你经历的站台,”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楚南额间那道若隐若现的金色竖痕上,
“在你的天赋能力面前,就是灵异站台,有些麻烦,最终也都能暴力破解吧?”
楚南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听着。
“但是,” 艾莉丝的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丝凝重,
“以后的站台,花样会越来越多,越来越……不讲道理。
有些站台,天赋和蛮力,作用会变得很有限。”
“比如,规则怪谈类型的站台。” 她吐出这个词,注意着楚南的反应,
“整个站台被一套或明或暗的‘规则’所笼罩。
违背规则,哪怕你实力滔天,也可能被瞬间抹杀。
规则可能是文字,可能是暗示,可能藏在最日常的行为里。”
“还有各种带有特殊限制条件的站台。比如‘禁武站台’,所有攻击性天赋和能力会被压制或封印,考验的是其他生存技能。
‘擂台站台’,强制玩家进行一对一无限制死斗,直到决出最后少数幸存者。
‘角色扮演站台’,你必须完美扮演系统分配的角色,一旦‘人设崩塌’,就会遭受惩罚甚至清除。”
“甚至……有些站台,会直接针对玩家的心理弱点、记忆创伤,制造出近乎无解的困境。” 艾莉丝的眼神变得幽深,
“到了那个时候,很多时候,真的要看运气,看临场的应变,
看……谁更豁得出去,或者,谁隐藏的底牌更多。”
楚南微微沉吟,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规则限制、条件封印、心理攻击……这确实超出了他之前主要依赖绝对力量碾压的思路。
这个游戏,果然在将玩家往更全面、更诡异,也更残酷的方向驱赶。
“我明白了。” 楚南缓缓点头,“这些信息很有价值。寻找合适身体的事,我会留意。在这期间……”
“在这期间,我会帮你‘照顾’好你的兄弟,还有你这支小队伍。”
艾莉丝接过话头,脸上露出一个属于方元五官、却充满艾莉丝式深邃的笑容,
“毕竟,我现在也算是‘自己人’了,不是吗?”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这具充满力量的躯体的肩膀,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身体的底子,真是出乎意料的好。
金色顶级的【哮天犬】天赋,晋升棱彩也是时间问题。”
她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楚南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对了,提醒你一句。你的那个小女友,陈渔……很不错。
但她的天赋,堕落天使……力量与欲望共生。
驾驭得好,是把利刃;驾驭不好,小心反噬。
尤其是,当遇到某些能放大欲望的站台时,
你小心被她踩在脚下哦。”
说完,她推门离去,
留下楚南独自坐在书房中,
……
与此同时,
“求求你们了别整了……”
带着哭腔的、柔媚的女声,断断续续地哀求着。
方媛此刻正以最屈辱的姿势跪在冰凉的地板上。
金色长发汗湿地贴在泛红的脸颊和优美的脖颈上,
陈渔就站在她面前,
银色高跟鞋,稳稳地踩在方媛的后脑勺上,
迫使她做出磕头的姿势。
“错了?错哪儿了?”陈渔问。
“我……我不该对您不敬……不该顶撞您……大嫂,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方媛的声音破碎。
柳如烟和陆橙风对她展开果宝特攻。
“陈渔……求你了……我错了……求你了……”
她再次哀求,声音里除了恐惧,还多了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她发现自己有点喜欢下位。
是这具身体的原因吗?
还是说……她骨子里,那个曾经肆意玩弄他人、享受掌控感的自己,
在身份彻底倒转、沦为绝对的下位者后,
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
这个发现,比如今遭受的一切惩罚,更让她感到恐惧。
陈渔缓缓移开踩在方媛头上的脚。
“记住今天的教训。” 陈渔俯身,用冰凉的指尖抬起方媛满是泪痕的脸,
陈渔带人离开。
寝宫内,只剩下方媛一人,
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每一个画面、每一种触感、每一丝情绪的波动,都在脑海中反复闪回,
傍晚时分,方媛蜷缩在柔软的大床上,一切都好像一场梦。
但身体残留的微妙感觉,和脑海中清晰的记忆,都在提醒她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她不敢告诉楚南。
这太丢脸了。
不仅仅是被欺负,而是她发现自己可能享受被欺负。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而且,告诉楚南又能怎样?
陈渔是他心尖上的人,楚南又不会惩罚她,最多说几句。
自己或许会承受陈渔更多得报复。
就在她心神不宁时。
“吱呀——”
寝宫那扇木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高大、挺拔、充满了熟悉而又陌生压迫感的身影,
走了进来,然后反手,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
是艾莉丝。
方媛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薄被,碧蓝的眸子里充满了警惕。
看着那张属于自己、却又被另一个灵魂操控的、此刻显得格外清爽冷峻的脸,
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艾莉丝走了进来,脚步沉稳,属于方元的体型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床上的方媛。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看来,陈渔带人把你教育得不错。” 艾莉丝开口。
“你……你来干什么?” 方媛的声音有些发紧。
艾莉丝没有回答,只是忽然伸出手,
那只骨节分明、力量感十足的大手,
快如闪电般,一把掐住了方媛纤细脆弱的脖颈!
“呃!” 方媛猝不及防,呼吸一窒,瞳孔骤然收缩!
她徒劳地抓住那只扼住自己喉咙的手腕,却感觉如同蚍蜉撼树。
自己竟然变得这么弱小了。
艾莉丝微微俯身,贴近“方媛”因窒息和恐惧而涨红的脸,
声音低沉,如同恶魔的低语:
“我来干什么?”
“当然是教你做人啊,方媛。”
她掐着“方媛”脖子的手微微收紧,感受着掌下动脉的疯狂跳动和喉骨的脆弱,
“教你……”
“做一个合格的、真正的‘女人’。”
“毕竟,你现在用的,可是本王曾经精心保养、无比珍视的身体呢。”
......
陈渔独自立在寝宫外侧一处凸出的观景露台上。
夜风撩起她的衣袂和发丝,她静静地望着黑暗,瑰丽的瞳孔在月光下流转着冰冷而深邃的光泽,
属于堕落天使的那份非人美感。
有脚步声传来,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急切,
陈渔没有回头。她能听出来是谁。
“渔……渔儿。”
陆橙风的声音响起了,
她从阴影中走出半步,银白与樱粉交织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陈渔缓缓转过身。
月光洒在她半边脸上,勾勒出精致完美的侧脸线条,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看不出表情。
“现在……现在方元废了!他被那个艾莉丝占了身体!
曹昆……曹昆也被李落白她们抓走了!”
她语速越来越快,仿佛要说服自己,也说服陈渔:
“你现在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堕落天使……你能飞,你能战斗,你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了!”
“渔儿……我们走吧!就我们两个!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你是我的妻子啊!我们拜过堂的!在进入这个鬼游戏之前,我们是夫妻!
我们曾经说好要一起面对一切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我一定会找到办法变回去!
变回以前的样子!变回你的丈夫!”
“我们离开这里!离开楚南,离开方元,离开所有这些恶心的人和事!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我能保护你,我会对你好的,比以前更好!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过幸福的生活,好吗?”
陈渔静静地听她说完。
夜风吹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冷冽香气。
然后,陈渔动了。
月光下,那只穿着银色高跟鞋的脚,
毫无花哨地,狠狠地,
“砰!”
一脚,重重踹在了陆橙风的小腹上!
陆橙风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双眼因剧痛和难以置信而瞪大到极致!
倒飞了出去。
陈渔缓缓收回了脚,姿态从容,仿佛刚才只是随意踢开了一块挡路的石子。
她甚至没有多看陆橙风一眼
月光将她清冷绝美的背影拉长,投在光洁的石板地上,
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没有解释,没有斥责,没有嘲讽。
只有彻底的、冰冷的无视,
和那一脚所代表的、毫不留情的决绝。
露台上,只剩下夜风的呜咽,
和那个跪在冰冷月光与石栏阴影中的、破碎的身影。
为什么?
陈渔……真的移情别恋了?
真的……爱上楚南了?
爱到可以如此毫不犹豫地、如此残忍地,
一脚踹开曾经的海誓山盟,踹开她这个丈夫?
那一脚,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温度。
甚至比厌恶更可怕,是彻底的漠视。
仿佛她陆橙风这个人,这份感情,这段过往,
在陈渔眼中,已经连提起、甚至需要厌恶的价值都没有了。
“呵……呵呵……”
那我的坚持,算什么?
承受屈辱时,心里默念着“为了渔儿”的坚持,算什么?
在无数个被折磨的夜晚,靠着“总有一天要带她离开”的幻想撑下去的坚持,算什么?
在发现自己身体变异、灵魂扭曲,却还固执地认为“渔儿不会嫌弃”的坚持,算什么?
一场笑话。
一场只有她一个人沉溺其中、自我感动的、彻头彻尾的笑话!
陆橙风,爬了起来。
隐入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