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朱顏愣了一下，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歪著头看著林暮，语气在微微颤抖：
“把、把我交给你——这、这样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林暮紧紧握住少女纤细的手，眼神认真地追问道：
“小姐，在看到这些晶片里储存的信息之后，你对上城区是怎么看的？”
“.我对上城区的看法吗？”
朱顏愣了一瞬，举起的手放下，不自觉地抓紧裙摆有一说一，在得知现在上城区的生活，是通过挖取[铁锈症]患者的心臟得来的那一刻，青衣少女的內心是格外动摇的。
不管是谁，在知道自己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是假的，自己家乡原来建立在极为血腥的掠夺之上时，都会受到极大的衝击。
可是世界上所有人都有资格去说上城区，但在上城区长大的她却没有资格。
因为自己的的確確地感受到了在上城区长大的便利之处。
“说实在的，十五號，我现在对上城区感觉很复杂。”
说著，朱顏往前一步，稍微拉近了和他的距离，低下头，把自己埋进他胸口的衣服里。
“我知道上城区的建立確实是血腥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也找不到更好的做法，换言之·.我不喜欢它，但我又绝对称不上是憎恨它。”
她停顿了片刻，最后抓紧了林暮的衣襟：
“所以我才感到迷茫。”
“迷茫是正確的，小姐。”
林暮搂住她纤细的腰，他轻抚过她柔软的黑髮，动作轻柔地就像在安慰一个失落的孩子：
“但这並不代表著，你什么事都不能去做。”
他伸手，从她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金色的小球，正是朱顏家族的[金色核心]。
“小姐，你注意到这个了吗？”
“这个？”
朱顏疑惑地皱起眉。
“[金色核心]，它怎么了.——·？它———！对了！”
她看了一眼林暮，又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顿时恍然大悟，呼吸也隨之急促起来。
自己之所以能成功走到这里，全部都是仰仗著这枚[金色核心]的净化作用！
也正是靠著眾多[金色核心]，上城区才得以建立，因此拥有了那般优渥的生存环境！
“小姐，您之前不是问我，来到下城区的任务是什么吗？事实上，我的任务很简单。”
他慢条斯理道：
“现存的[金色核心]，完全可以使[污染区]的污染程度，往下降低一大截，最后达到可以让人正常居住的程度。”
林暮对她比了个手势，眼神不变：
“我来到下城区，正是为了这件事。”
“”......
朱顏陷入了几秒的沉默。
“是慕容雪小姐让你来做的吗？”
片刻之后，她缓声问道。
“不是。”
林暮摇了摇头。
“我来这里是遵循慕容家管家的命令，她要求我探查清下城区的真相，並用於慕容家的家主选举上。”
“这种事情真的能帮到慕容雪小姐的选举吗？”
朱顏没有反对也没有肯定，只是继续问道。
“表面上看来没有，但是经过综合分析可以得知，答案多半是肯定的。”
林暮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看向墙角那个由自己留下来的[霜]字，眼睛微不可察地一闪。
“下城区已经组建反动军势力，意图推翻上城区的整体势力，目前似乎已经有了不小的规模，如果不从现在开始採取措施，调节矛盾的话——战爭將一触即发。”
他转身，鞋底在地板上转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林暮大义漂然道：
“我来这里的第二个目的，就是狠狠击溃下城区的反动军势力，努力维持现在的和平，避免战爭的发生！””...！*
朱顏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击溃、反动军？
下城区现在已经有明显的反动军势力了吗？！
脑海中闪过在[污染区]外围遇到的那个古姓的老人，青衣少女眼神一暗，终究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也是。
正如上城区人討厌著下城区人一样，下城区人也无比憎恨著上城区人。
只要上下城区依旧存在，矛盾就永远存在，战爭总有一天会爆发。
“抱歉，十五號—”
朱顏抬起头，眸中的情绪略带悲伤。
“我知道你的確在努力，但是恕我直言，即便击溃了现在的反动军，也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反动军冒出来。”
说著，她抬起一只手，捂住心口，低声道：
“这场矛盾是不可消洱的，除非[污染区]消失，否则一切都不会改变，战爭依旧会爆发。”
“所以我才要收集[金色核心]。”
和想像中的失落不同，耳边没有否定的异样声音，只有十五號毫不动摇的话语：
“小姐，我的两个目的，並不是孤立开来的。”
“.—.什么意思？””
朱顏不自觉放缓了呼吸。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林暮盯著她的眼睛，严肃道：
“如果收集到了足够的[金色核心]，直接用来净化[污染区]的污染的话，虽然现在上城区的生活质量会往下下降许多，但是依旧可以处在一个能够生活的环境中。”
他的脑海中闪过当时纪青竹说的话，语气跟著变得更认真了些。
“小姐，如果您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的话，要不要接著和我合作？”
林暮又一次对她伸出了手：
“上一次，是一起离开上城区；这一次，是一起离开下城区———-小姐，您怎么想？”
“”......”
朱顏理所当然地静默了一段时间。
半响，她红唇轻启，声音沙哑道：
“十五號，那些机械怪物——·应该都是[铁锈症]的患者吧？”
“对。”
林暮点了点头，肯定道：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是实验失败的[铁锈症]患者，最后化作了那副可怕的样子，只能沦为怪物.”
话还没说完，他就突然停住了。
上次在防空洞的时候，自己曾遇到一个半边骷髏脸半边金属的机械怪物。
它成功使用了[脑內电话]的能力，对自己传送了它的声音。
再结合自己方才在[污染区]中的突然发现莫非，他也是这种改造实验的產物？
只不过不一样的是，他成功了“这就已经足够了。”
朱顏深吸一口气，对著他展顏一笑，格外灿烂。
“十五號，我的祖先曾经许诺，要给那些被带走的机械怪物也就是那些[铁锈症]患者自由，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做到。”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
“如果[污染区]的污染真的成功下降，那么，也不会有人继续去製造那些机械怪物了吧？”
青衣少女上前一步，抓住了林暮的手。
“十五號，我答应你的合作。”
她正色道。
“而且其实我也一直很期待，和你的第二次合作。”
说完后，朱顏的脸上再次露出笑容，她扬起头，像是终於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一样，背显然挺直了不少。
“再一次—合作愉快。””
“...—·嗯。””
林暮收起脑海中混乱的思绪，对著少女露出同样友善的笑容。
虽然自己过去的问题的確让人在意，但是当务之急还是先收集[金色核心]，只有这样才能成功活下去，並继续方便计划的展开。
“只不过，十五號，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突然的，面前的青衣少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了些尷尬。
“虽然朱家现在已经不復存在，但好列也曾是上城区二级家族的领头羊，对於上城区中大部分家族的丑闻，秘史以及某些不可告人的命脉，我还是有所了解的。”
“如果要我参与的话，在不顾及家族的情况下，十五號，我可以保证，我能做的很出色。”
“但毕竟，我是上城区的通缉犯，不少人都认识我的脸，所以我大概只能留在下城区-但如果留在下城区的话，可能並不方便接下来展开具体的行动。”
说话的时候，朱顏显然很为难，话里话外都很纠结，林暮能从她上看出这种进退维谷的窘境，甚至一度怀疑她又要对他鞠躬道歉了。
“所以十五號，对——”
“这个倒不必担心。”
林暮抢在她前面，提前一步打断施法。
“我在下城区认识一位成功的医生，说不定她可以提供帮助。”
他直截了当地说，看起来似乎颇为自信。
“下城区医生？”
朱顏不自觉歪了歪头，將这个词重复了一下。
“对。”
林暮微微頜首道：
“她是下城区唯一的地下医生。”
朱顏眯起了眼睛。
医生，下城区，还是唯一的？
怎么总感觉，这个搭配有点熟悉？
那一刻，那位当年从纪家离家出走，来到下城区的女子的身影，从她的脑中突然冒出。
“该不会是—！
朱顏捂住了嘴巴，將即將脱口而出的惊呼抑制著。
“是的，就是纪青竹。”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林暮及时出言，肯定道。
“为什么是她？”
朱顏秀眉皱起，表情有些疑惑。
传说，这位纪家大小姐，当年受到了可恶的下城区的蛊惑，这才从上城区离开，从此以后也被纪家除名，无人敢提及“因为，其实纪青竹，也在计划之中。”
林暮將手搭上她的肩膀，轻声道：
“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难道说？
朱顏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纪青竹当年离开上城区，不是因为受到了下城区的蛊惑，而是知道了相应的真相吗？
这么多年来，她都一直坚守在下城区，默默行医，以此来降低內心的罪恶感吗？
“..—.她真是一个高尚的人。”
青衣少女轻嘆一声，语气感嘆。
“是的。”
林暮点了点头道：
“她也是，我的合作伙伴。”
“您似乎有很多合作伙伴。”
旁边传来一道悦耳却突π的声音。
栗发的女僕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两个人，眼神很冷。
“米露？”
朱顏被她嚇了一眼，明明什么亏心事都没做，但眼神还是下意识地躲闪了起来。
“还好吧—”
她笑著打哈哈道：
“十五號也只是为了””
“当然。”
不同於朱顏的扭捏，林暮倒是表现得比她大方得多。
他看向米露，疑惑道：
“您不也是我的合作伙伴吗？”
“......”
米露垂下了青色的眼睛。
十五號，又一次轻易地解决了主人的问题。
而自己只能在一旁看著，什么都做不到。
好失败——
自己，果然是一个不称职的ai。
像这样出色的十五號，不知道在解决完主人的问题之后，能不能也顺便解决一下自己的.”
......
她被这个想法给嚇到了，瞳孔微颤，身体险些僵住。
不行，她是负责服务人类的ai，又怎么可以寻求別的ai的帮助？
太不应该了，自己可能是系统报废了“合作伙伴，我————吗？”
半响，米露缓缓抬起头，低声问道。
“你不是吗？”
林暮也跟著她反问。
......”
米露沉默著，往前一步，站在了他身体的另一侧。
“就算我是吧。”
她移开视线，默然道。
下城区，唯一的地下诊所內。
“好了，这包药带回去，每天早晚各服用一次，不出一个月差不多就可以痊癒了。”
时间已经指向下午，纪青竹为一位病人开出治疗处方，並在对方的鞠躬和感谢声中目送其远去，等一切做完之后才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看著天板发呆。
今天一大早，林暮就出门了，据说是要带著那位来自上城区的小姐去[污染区]深处看看，能不能找到第十九军部的位置。
“第十九军部吗——.？””
纪青竹在內心暗自嘀咕著，她单手托腮，就这样陷入了沉思。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一开始，第十九军部是上城区负责研究[铁锈症]患者的专有机构，后来在[污染区]向外扩张的过程中被捲入其中，现在应该处於边缘区和核心区的中间位置。
虽然位置算不上过分偏僻，但好列也越过了边缘区，贸然潜入的话，估计並不安全。
“但愿他可以平安回来吧。”
纪青竹略显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她用手挡住脸，缓声道，声音很轻。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请进。”
她抬起公帘，轻声回復道。
门打开，熟悉的身影隨之出现，林暮黑髮黑公的样子映入公帘。
“林—”
纪青竹公晴一亮，站起身来朝他走去，但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脑海中响起了一道清亮的男声：
【奏生，你待会记得叫我十五號。】
“....·.？？””
纪青竹脚步一顿，瞳孔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十五號？””
她语尾上扬，似乎有些不解。
“你这是？”
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