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之前就有在宴会上见过米露，但是在这种境遇下相见，却完全称不上是让人惊喜。
“十五號，能帮我把绳子解开吗？”
栗发的女僕保持著面无表情的样子，歪著头问道。
“当然。”
林暮三下五除二拆掉她身上的束缚，米露很快就从原地站了起来，伸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清凌凌的眸子没有丝毫感情变化。
“你是故意被抓到这里的吗？”
林暮扫视了一眼周围昏倒的宾客，又看了一眼米露，低声问道。
“有这方面的想法。”
米露对他微微頷首，视线却没有从他的身上离开。
“那是什么？”
她看向林暮手中的半成品[虚帑之杖]，疑惑道。
“一种武器。”
林暮简而言之道：“具体解释起来可能比较复杂——你可以把它看做是和之前慕容海拿出的[溯光刃]一样的东西。”
“好。”
米露神情冷淡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追问下去，只是伸手抓住了一个小家族的家主，把他从昏迷的人群中拖了出来。
“他们家族毕竟也算是主人的合作伙伴了，主人下令过，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要儘可能保证其人身安全。”
说著，她毫不犹豫地拽著那个人的衣领，像是拖货物一般，准备將其带走，同时抬起眼帘看向林暮：“走吧，十五號。”
“砰”！
也就在此时，一道无比清晰的枪声在耳边响起，枪声响起后不久，一道充满著恐惧的女性尖叫声也顺势在耳边响起。
这声音格外熟悉，林暮瞬间就认出了对方是谁。
正是莫星晚！
“莫小姐？”
—
不久前，隔壁房间內。
很显然，慕容川完全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女会突然地掏一把枪出来，他停顿了片刻，最后还是將双手举了起来。
“您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
他的面上带著友善的笑容：“事实上，我並不是凭藉一己私慾而做出这种决定——毕竟，一旦屏障消失，那么整个上城区的人都將患上[铁锈症]——您或许並不知道这种疾病代表著什么，但我可以负责地告诉您，这种疾病非常可怕——”
“闭嘴。”
莫星晚握紧手中的枪，白皙的手指和漆黑的枪口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並不想听你废话。”
“废话吗？”
慕容川摇了摇头。
“您真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可怕——就算是这个您觉得残酷而难以执行的计划，我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告诉您，这应该是符合大多数人利益的做法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莫星晚毫不犹豫道，她停顿了片刻，才语气坚定地继续道：“无论如何，我都绝对不可能参与这种噁心的计划，我不是那种为了自己活下来就可以让別人去死的人。”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计划吗？”
面前的白髮男子面色阴鬱地问道。
莫星晚低下了头。
她闭上了眼睛，少女似乎正在回忆著什么，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微微颤抖。
见状，面前的慕容川仿佛抓住了什么机会一般，他悄无声息地放下手，刚想移动，就听见耳边传来了一道枪声！
“砰”！
莫星晚毫不犹豫地对著他的脚开了一枪。
瞬间，鲜血如注。
这声枪声在静謐的黑夜中显得格外明显，不仅惊动了周围房间內的人，同时也惊动了正瘫倒在走廊上，已经完全不成人形的慕容海。
66
“”
枪？
哪里来的枪？
慕容海瞪大了眼睛，他努力撑起眼皮，试图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但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有人开枪了啊——”
他靠著墙，语气有些感慨，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正是之前十五號给自己的那把刀。
慕容海用手摩挲了一下刀面。
“谢谢。”
丟下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感谢，他沉默了两三秒，最后还是颤抖著手握住了刀柄，將刀锋捅入了自己的心臟。
房间內，白髮男子睁大眼睛，因为疼痛而脚下一软，望著腿部突然出现的枪口，满脸惊骇。
——她居然真的开枪了？
“计划的话，的確有一个。”
枪口的烟逐渐散开，露出少女坚毅而精致的脸来。
除了製造出[上城区]之外，另外一个可以[活下来]的计划。
帮助十五號，收集[金色核心]，消除[上城区]，在某种程度上实现共存。
“什么？”
慕容川皱起眉，显现出略微发愣的样子，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莫星晚就打开了门，直接冲了出去！
“不告诉你！”
她有些孩子气一般丟下一句，结果刚刚跑出去没几步，就直接撞上了看起来已经毫无人形的慕容海。
他的手里拿著刀，显然已经失去呼吸，不断有温热的血从他的胸口流出来，並蔓延到地面上，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但真正让莫星晚感到恐惧的不是这个，而是抬头所看到的一切。
那笼罩月白色的白色屏障，此刻正如被放在猛火上烘烤的白雪一般，以一种十分恐怖的速度极速消失著！
它的消失是无声无息的，甚至於显得有些几戏，让人完全意识不到已经发生了什么，便彻底於眼前消失！
上城区，中低级家族聚集地。
此刻的朱顏正在整理之前从第十九军部收集而来的资料。
“——机械怪物吗。”
她用手划过列印出来的照片，神色很复杂。
这些由早年上城区人製造出来的心臟处患病的[铁锈症]患者，作为支撑起整个上城区的牺牲品，至今几乎已经无人知晓了。
其实仔细想想的话，像米露那种ai伴侣的能力，其实和这种心臟患病的[铁锈症]患者，非常像呢——
青衣少女垂下眼帘，不知为何，下一刻，她的心中突然窜上了一股极度危险的预感，不禁来到了防空洞的出口，稍微打开了一道门缝，透著那条狭隘的缝隙，看向了上城区的天空。
只这一眼，就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下城区，唯一的地下诊所內。
纪青竹是被一阵欢呼声和敲门声吵醒的。
“医生！医生，您看！”
周围传来载歌载舞的声音。
“——什么？”
纪青竹从工作桌上抬起头，她单手扶额，脸上沾上了些许墨水的印子，一缕头髮黏在了嘴角。
她已经熬夜工作了很长时间，手上是还没有写完的报告，她忍著被吵醒的不適和身体的疲惫，打开了窗户。
“发生了什么？都这么晚了——”
“医生，屏障消失了。”
耳边传来工人们兴冲冲的声音。
“——？”
纪青竹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十五號——！”
林暮刚刚打开房间的门，就看到有著亚麻色长髮的少女，仿佛看到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瞬间冲入了他的怀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
“晚晚——”
林暮下意识抱住莫星晚，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
面前的少女衣物整齐，没有受伤的痕跡，只是眼神恐惧，明显是受到了极大惊嚇的样子。
“没事，別怕。”
林暮摸了摸她的头，余光间瞥到了墙角慕容海的尸体。
他的手里紧紧握著一把小刀，刀口深入心臟，流出的血液已经带著轻微的温度，看起来明显是自杀，而且刚死不久。
——到最后，他还是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十五號——”
莫星晚將头埋在他的怀里，身体在微微颤抖。
“——屏障消失了。”
她的语气中带著本能的恐惧。
“怎么办——居然就这样消失了，是不是我的错——我对慕容川开枪了，我——！”
“没事，不是你的错。”
林暮瞬间就从她的三言两语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真相。
不出意外的话，在他走后，慕容川和莫星晚进行密谈，谈话的內容十有八九离不开上城区接下来的计划安排，也即牺牲一部分人去使用半成品的[虚帑之杖]，从而实现上城区的延续。
而天性善良的莫星晚，明显难以接受这种说法。
她拔枪，反抗，並要求离开，却在出门后就看到了慕容海的尸体，以及消失的上城区屏障。
——这有些太考验人的心理素质了。
“十五號，怎么办？”
莫星晚啜泣著小声问道。
“现在收集的[金色核心]还不够多，如果时间一长——我也会患上[铁锈症]吗？我、我——”
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对不起，十五號，我生病，我不想死——”
她抓紧林暮的衣服，低声敘说道。
“没事——慕容川还活著吗？你开枪杀了他吗？”
林暮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问道。
“没有——”
莫星晚很快地摇了摇头。
“他还活著，我只是开枪打中了他的脚，应该多半是不能行动了——”
“这就够了。”
林暮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身后的米露：“米露，你看好这位小姐，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拿著那只半成品的[虚帑之杖]，看向了那位慕容家的长子所在的房间。
“欸？等等，米露是——？”
莫星晚一愣，她迅速地反应出来林暮准备做什么，停顿了一阵，但还是没有阻止，也正是此时，她才恍然发现，在十五號的身后，还跟著一位留著栗色长髮的女僕。
对方有著一双绿松石一般的青色眼睛，手里拖著一位昏迷的小家主成员，哪怕是这种情况，表情也没有丝毫慌乱，容貌更是精致动人。
“是。”
女僕对著他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十五號——！”
莫星晚下意识想说话，就被米露挡住了去路。
她对她摇了摇头，语气很淡定。
“能解决的。”
米露面无表情道：“我和主人去过下城区，所以知道得很清楚，以现在污染扩散的速度，只要没有深入[污染区]，仅仅只是在外围的话，是不会患上[铁锈症]的。”
说罢，她停顿了一会，又继续道：“所以，不用担心。”
“——嗯。”
莫星晚沉默著点了点头。
“不过，你拖著的那个傢伙，应该不是你的[主人]吗？”
半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盲点，有著亚麻色长髮的少女抬起头来，低声问道：“米露，你的主人——是谁？”
栗发的女僕没有回答，只是对著莫星晚眨了眨眼。
“拿著。”
因为腿部中弹，暂时无法自如活动的慕容川，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一枚顶端有著金色小球的权杖，也隨之被塞进了手中。
—
下城区，低下叛乱军基地。
“现在，就是进攻上城区的最好时机！”
“屏障解除，优势在我们这边——这一定是命中注定的，首领，我提议马上进攻上城区！”
纪青竹听著周围传来的嘈杂声响，只觉得一阵头疼。
——屏障居然就这么消失了。
上城区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是说老皇帝真的死了，[虚帑之杖]没人用了？
不，即便真的遇到了这种情况，上城区的人应该也不会毫无办法。
——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这样直接进攻上城区？
在[军区]等重要军事基地还在的情况下，单凭双方的军火设备，这样一去，简直就是找死。
果然还是再等等。
——等林暮再带更多的[金色核心]回来。
“首领，我们什么时候进军？”
纪青竹被一位叛乱军的声音惊醒，不禁皱起了眉。
“进军上城区？”
她沉声道：“我什么时候下了这种命令了？”
对方一愣，很快便不服输地道：“但是现在，屏障已经消失了，很明显是上城区自己內部闹矛盾了啊！我们现在衝进去，不正好是天时地利人和都遇上了吗！”
“胡说八道——”
纪青竹的眉皱得更紧了。
“就现在上城区的军装水平，贸然入侵如同找死，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可是首领，已经有不少的下城区民眾，朝著上城区跑去了——”
对方语气一降，隨即说道。
“什么？！”
纪青竹直接从原地站了起来。
她似乎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了，光看背影，充满了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现在出军——”
“出军攻打上城区吗？”
“当然是拦住那些下城区的居民！”
纪青竹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等等！”
也就在此时此刻，李老头突然打开门，从外面直接冲了进来，眼睛瞪得很大。
“屏障恢復了！”
他说。
“——呼。”
闻言，纪青竹的神色明显放鬆了不少，她用那只机械臂支撑住身体，嘴角露出一个微弱的笑。
“太好了——”
既然屏障已经恢復，那么接下来，应该还能一切正常，按照规划发展了——
“首领。”
一位下城区叛乱军，突然冷不工地出声问道：“您为什么要笑？”
“——.？”
纪青竹嘴角扬起的弧度僵住了。
据后世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