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號！”
在看到林暮的身影出现的一瞬间，慕容雪的眼神直接就亮起来了。
那张从被抓住起来便一直保持著面无表情的脸，明显地变得鲜活了许多，就好像是瞬间活过来了一般，原本便格外绝美的五官，在此刻显得越发地光彩照人。
“真是的，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抱歉。”
林暮三下两下將四周看守的守卫打倒，隨即一刀劈开她手上的镣銬，將她身上的束缚解开。
“道歉有什么用啊？”
慕容雪嘟起小嘴，伸出白皙纤长的小手，捏了捏他的脸，手腕上之前被拷住的地方明显多出了一道鲜艷的红痕。
“那我把道歉收回去吧。”
林暮点了点头，轻抚过她手上的红痕，悄无声息地转移了20%的机械化过去，然后又將其迅速收回。
“不行，不许收回去！”
白髮少女小脸气得圆鼓鼓的，像一只愤怒却无力的兔子，她双手抱胸，余光间突然注意到手上的伤痕已经痊癒，不免露出了有些惊诧的表情。
“欸——十五號，你什么时候有了治疗的能力？我——”
“这些话等下再说吧。”
林暮將她拦腰抱起，顺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果，塞进了她的嘴巴里，动作大开大合十分隨意。
“等下，不要现在这个姿势——！欸，这果挺好吃的，从哪来的？”
慕容雪先是发出抗议，在舌尖接触到果的甜味之后迅速安静下来，又开始忠诚地嚼嚼嚼。
“之前晚宴的时候拿的，虽然没什么人吃，但事实上味道还不错。”
林暮言简意賅道，同时匆匆打量了一遍此刻躺在地上的人。
为首的那位老人，看起来似乎是莫家的管家，名叫莫商。
之前在西城区的时候，自己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不出意外的话，会出现在这里，本身应该是作为慕容川的心腹存在的。
倒在地上的其他人，虽然衣服上各自戴著不同家族的家徽，但估计多半也是慕容川的人。
——上城区的这些贵族，在牵扯到家族权力的更迭时，果然本身是不会讲什么兄弟姐妹的情谊的。
现在想来，自己这段时间的確表现得过分张扬了，剩下来的一段时间內，果然还是暂时老实一段时间，普普通通地度过一段时间的日常吧。
林暮眸光一闪，心下点了点头，很快便带著怀中的白髮少女离开了这所今晚发生了太多事件的大厅。
“吃完了，还有吗？”
慕容雪拉了拉他的衣袖，亮著眼睛问道。
“在口袋里，你自己拿。”
“好哦。”
白髮少女动作嫻熟地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一袋包装精致的果，拆开纸后乖乖地眨巴著眼睛，抬头看著天空发呆。
“对了，十五號，之前屏障消失了，你看到了吗？”
她突然问道。
“看到了。”
林暮动作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但很快又恢復了。”
“对。”
“——喂，十五號，你说屏障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啊？”
“我的资料库里没有准確的情报，但根据管家的密令，我曾前往下城区进行任务，感觉其实也不是很糟。”
“真的吗？！”
慕容雪的情绪突然变得高涨了起来。
“那十五號，如果我没有选上家主，你带我去下城区好不好？”
“——什么？”
林暮被她这话嚇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为什么会產生这种想法？”
“很简单——十五號，我们家是没有分家存在的。”
白髮少女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那枚球在她的嘴巴里滚来滚去的，把脸颊撑出一个小凸起。
“如果竞选家主失败，最后就只能被杀掉—除非一开始就选择放弃竞选家主。”
“——？
林暮不自觉皱起了眉。
他突然想起了在她成人礼的选拔典礼上和慕容雪见面时的情形了。
如果是考虑到这种最后只能活一个的状况的话，那么在选择是否要参与家主竞选的时候有所犹豫，也是非常正常的表现了。
“当然，情况也没有那么可怕。”
慕容雪对著林暮笑了笑。
“如果最后竞选成功的那位继承人愿意放过其他的继承人的话，那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有过先例吗？”
慕容雪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哀伤。
“很抱歉，並没有。”
“大家看起来是兄弟姐妹，但本质上比谁都要自私。”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听得林暮和慕容雪一阵发愣。
“——哥？”
白髮少女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从嗓子里吐出这样一个字眼出来。
另一边的莫星晚，在林暮离开之后，便陷入了坐立难安的状况。
“女僕小姐，我接下来要去找十五號，你呢？”
她看向身旁的米露，低声问道。
“我准备回去，主人在等我。”
栗发的女僕对她微微頷首，轻声道。
“——嗯。”
心。
莫星晚面带担忧地点了点头。
“放心。”
米露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十五號比我还要强，他会没事的。”
“当然！”
莫星晚眼睛一亮，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她成功地赶到十五號所在的地点时，眼前的一幕，却完全超乎了想像。
本来想像中所向披靡的对象，却被包围了起来。
而包围住他的人，正是自己的未婚夫，以及他的下属。
—
最让她感到悲伤的，是站在最中间的一个老人。
“——商爷爷。”
莫星晚呆呆地走了过去。
“大小姐。”
莫商对她微微頷首。
“那位迷惑过您的十五號，现在已经被包围了，即將被川少爷处决。”
“——什么？！”
莫星晚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就被身边的女僕给拉了过去，直接被捂住了嘴巴。
此刻的林暮並未注意到她的到来，相反，他现在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之前，每次使用能力的时候，他的身上最会额外带著一把武器。
像是[活性兽鎧]，[断城]亦或是[圣惩之握]，以备不时之需。
但今天没有。
可能是手术后极端缩水的冷却时间降低了他的警惕性，也可能是因为认为事情已经解决，所以暂时放鬆的心態麻痹了自己，总之现在的局势非常糟糕。
现在的林暮，在攻破几道防线之后，成功陷入了最糟糕的情况。
——仅有五分钟的冷却时间来了。
而在这五分钟的时间內，自己无法使用任何能力，本身就和普通人一样。
怎么办？
在这枪林弹雨的情况下，连十秒钟都不一定能撑到，更別提足足五分钟了。
林暮的额间滑落一滴冷汗，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
逃吗？
在这种包围下，能逃到哪里去？
即便他能逃出去，那慕容雪呢？
自己能毫髮无伤地將怀里的白髮少女带出去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放弃抵抗了——不过现在，不要和他们废话。”
慕容川转头，他的手里拿著[虚帑之杖]，脸色苍白，很不好看，眸中没有一丝怜悯，就这样看向了自己身旁的老人。
“莫商，直接开枪。”
“是。”
莫商对他恭敬地点了点头。
“等等，不是吧？还有挽回的余地吧，先停一下！”
另一边的莫星晚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的声音几乎是撕心裂肺的，拼尽全力想要往前走，却被周围的守卫给死死地拦住，眸中的光一点一点消失。
之前在二楼的时候，十五號和她们坦白了。
他本身是人类，只不过因为手术的改造，所以才能使用这种特殊的能力。
可是也正因如此，他的能力是不完整的，有一定的冷却时期——考虑到他现在毫无反抗的样子，明显是陷入了能力的冷却期。
在这种情况下的十五號，明显只是一个普通人。
会死的。
他一定会死的——！
“不要，不要开枪！”
莫星晚使劲浑身的力气，终於挣脱了几个压著她的侍卫，跪下来拉住了莫商的手。
“商爷爷，我求求您了，从小到大您最疼的就是我了——去求求您，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抱歉，大小姐。”
老人沉默著甩开了她的手。
话音未落，密密麻麻的火从天而降，枪声如同礼炮一般冲天而起，將在场的两个人包围，也瞬间照亮了莫星晚黯淡的浅橙色眸子。
——完蛋了。
隨著“扑通”一声，莫星晚往后一倒，彻底瘫倒在地。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几个女佣七手八脚地朝著她的方向冲了过去，嘈杂的声音被炮火的连绵完全覆盖。
但莫星晚没有看到的是，在那纷飞的橙色火光中，一个人影抱著怀中的少女，竟是直接突破了重围！
所有绚烂的火都在一瞬间被击破，仿佛是打铁一般向四周散落著，”十五號，我们逃出去了吗？”
慕容雪一脸担忧地看向他，小脸被嚇得煞白。
“——当然。”
林暮对她勉强地笑了笑，强行压下內心的不適。
还有一处的机械化程度，自己从来没有用过。
那是留存在心臟中的最后5%。
在第一次使用能力的时候，他就有所尝试了。
只要试著转移心臟处的最后5%机械化程度出来，就会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感觉甚至比当时不打麻药地动手术还要恐怖。
但仅仅只是疼痛，並非不可尝试。
如果能越过这段疼痛的话——
很显然，他成功了。
將最后的5%转移出去，也成功地克服了仅剩5分钟的冷却时间。
將近100%的机械化程度，全部转移！
“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
慕容雪长嘆一声，声音又变得轻鬆了起来：“那我们回家吧？管家婆婆肯定还在等我们，你想吃栗子蛋糕吗？我突然很想吃了，如果可以的话——？”
她原本轻鬆的声音，再度变得慌乱了起来。
“十五號，十五號，你怎么了？你身上——在流血。”
她感到一阵极为可怕的恐惧，语气也隨之变得颤抖了起来。
“——流血？”
林暮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眨了眨眼睛，这才感到身体一阵发冷，腿脚也隨之变得无力了起来。
林暮找了个隱蔽的角落將怀中的少女放下，这才发生胸口处手术的伤口似乎裂开了，此刻正不断地朝外流著血。
——是转移最后5%的副作用吗？
他迷迷糊糊间想到。
“等一下、等一下，十五號——”
慕容雪愣了一下，她摸著自己脸上沾到的血，先是呆滯，而后便是极端的惊恐。
她支支吾吾地说著，先是用手帕帮他捂住伤口，想要尽力地把伤口处的血给堵住，但手帕染红了，却依然还是堵不住。
“你等一下，你等一下——”
白髮少女眨了眨浅蓝色的大眼睛，她放下那已经完全被血染红的手帕，又后知后觉地想用手去堵，总之就是想帮他止血。
“主人、主人，你別担心。”
林暮尽力地抬起手臂，把白髮少女脸上沾上的血擦乾净。
“我没事，你別害怕，也不用担心，我真的没事。”
“我知道，我不会担心，你也不要担心。”
慕容雪握住了他的手，她將脸贴在他的手心处，轻轻地蹭了两下。
“我，我帮你止血——”
她听著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感觉大脑陷入了一种很玄乎的境地。
她说不出话，也摆不出別的动作，只是机械地帮他擦著他从眼睛，鼻子，嘴巴，和心口处流出的血。
手帕擦不乾净，裙摆也擦不乾净，找不到绷带和消毒水，最后就算是用手去堵，也完全堵不住。
“不对啊，这不对——”
白髮少女只显得手足无措。
她握住林暮的手，將额头贴上去，一时之间只觉得哑口无言。
“小雪。”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会躲在这里？”
是慕容川。
慕容雪暗自握紧了拳头。
“停！”
也就在此时此刻，一位扎著双马尾的军服少女，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来人黑髮金眸，身材娇小，五官精致秀美。
正是戴小鹿。
“慕容川，闹剧已经可以结束了吧？”
“戴小姐？”
慕容川发出一声嗤笑。
“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係？”
“不要多管閒事。”
“”
戴小鹿回头看了一眼，不知看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声音一下子变得狠厉了起来，每个字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不起，这个閒事，我死活都要管！”
“戴小姐，戴小姐！”
身后的慕容雪突然出声，打断了这一切：“之前你是不是答应过我，可以借我用一次[琥珀眼]吗？”
她的声音一下变得弱了起来。
“可以、可以给十五號用吗？”
闻言，戴小鹿的脸上，出现了一剎那的空白。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