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房间里只余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在外人面前说一不二的裴执明，此刻却耐着性子，低声哄着她，明栗心里忽的生出了几分欢喜。
“那睡觉吧~生病了要早睡早起哦~”
虽然裴执明刚才已经强调过了，但明栗说话的尾音还是不自觉地带上了波浪线。
在他听来，依然像在哄三岁娃娃。
但他只是纵容地应道：“好。”
两人之间仍隔着些距离，但比起第一晚的楚河汉界，已经近了不少。
“躺好了吗？我关灯了。”裴执明没忘记她有夜盲症。
“好了好了！”
明栗躺得笔直，灯一熄，她却毫无睡意。
平时这个点她还在刷手机呢！
她睁大眼睛望着模糊的黑暗，忍不住小声试探：“裴先生，你睡了吗？”
“怎么了？要开灯吗？”他立刻回应。
“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你明天还去上班吗？”
“去。出差一周，积压了不少事。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声音更轻了些，“就是觉得，你每天送我上班……也挺麻烦的。”
“放心，不麻烦。送太太上班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裴执明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是我的太太，不必怕麻烦我。就像……我生病时你照顾我一样，是分内之事。”
“因为……我是你的太太吗？”
明栗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嗯。”他答得简洁，却重如千钧。
其实早已料到他的答案。
原书里，两人形同陌路，裴执明却仍为她扛下了家族逼生的压力，在钱财方面也从不吝啬。
无论如何，他总将她照顾得妥帖周全，除了爱。
明栗想，无论他的妻子是谁，他大概都会如此尽责吧。
“裴……”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他轻声截住。
裴执明的眼睛在暗处依然锐利，借着微光，能看见她正捻着睡裙领口的蕾丝，露出一段锁骨的纤细轮廓。
“家规第二条，如无特殊情况十二点前必须睡觉。明小姐，现在已经十一点五十五了。”
明栗立刻闭上了嘴巴，夜话戛然而止，人也渐渐沉入睡眠。
唯有裴执明，在听到平稳呼吸声后，才悄然撑起身。
黑暗中，他静静凝视着明栗的睡颜，看着她如预料中滚进自己怀中。
这一次，他未再克制，俯身将人拥入怀中。
既然是偶尔的纵容，自然要够本。
-
Evans效率极高，三天后便飞抵华国。
他先与裴执明会面，迫不及待地询问他与妻子开诚布公的进展。
裴执明摇了摇头，眉宇间凝着一抹沉郁：“没说。”
“她……心里有喜欢的人。是她的前男友，也是我的侄子。”
这句话的信息量过于巨大，饶是见多识广的Evans也被这复杂关系震得一时语塞。
“那……你打算怎么办？”Evans谨慎地问道。
“我若知道该如何是好，就不会找你了。”裴执明苦笑，“我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但她无意。我也……没必要强人所难。”
“那她现在真的还对你侄子有感情？”
“她说已经不喜欢了。但……”
后面的话，裴执明没有说出口，Evans却已了然。
但他觉得，人家心里恐怕还惦记着呗。
“那她和你侄子现在还有联系吗？” Evans追问。
“应该……没有了吧。我不太清楚。”
裴执明的语气带着不确定。
Evans无奈地摇摇头，语气诚恳：“先抛开我们的医患关系，作为朋友，我劝你别顾虑太多。”
“难道所有相爱的人都是一开始就情投意合的吗？就拿你自己来说，你之前不也对人家无心吗？”
“所以……？”裴执明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询问。
“你们有句老话叫日久生情。追求！懂不懂？她现在不喜欢你，不代表以后不会对你动心啊！”
“追求……？”裴执明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困惑，“她不是一件物品，感情是强求不来的。”
Evans简直要被这块不解风情的木头气笑了，难道他这三十年来，就没人给他普及过最基本的“爱情教育”吗？
“谁让你去强求了！我说的是追求！”
Evans几乎要拍桌子，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你对她好，关心她、爱护她，就凭你这身材长相家世，她还能对你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侄子念念不忘？”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语气：“拜托你，适当散发一下成熟男人的魅力。或者……你就没发现她有没有特别喜欢你身上的某个特质？”
裴执明陷入沉思。
特别喜欢的地方？如果非要说的话……他迟疑地吐出这两个字：
“身体……？”
上次她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还上手捏了捏……应该算是挺喜欢的吧？
要不是Evans深知裴执明一本正经的性格，恐怕真要被他这直白的两个字带歪了思路。
“那就该好好发挥你的特长啊！” Evans双手一摊，语气笃定，“她喜欢上你，不就变成两情相悦了？再说了这不是下作的手段，这是丈夫应该做的事。”
“可……”
“别可了！” Evans打断他，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豪气，“是男人，就该又争又抢！”
这时，裴执明的手机闹铃适时响起。
他工作起来常废寝忘食，最近为了准时接明栗下班，特地设了提醒。
“我夫人下班时间到了，我去接她。”他起身拿起西装外套，“此事明日再议。”
Evans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裴执明或许并非什么都不懂，只是那颗习惯于精密计算的大脑，尚未找到通往感性的正确路径。
-
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驶向明栗公司。
车内，裴执明破天荒地用手机搜索着：
【如何自然展现成熟男性魅力？】
【怎样与妻子拉近心理距离？】
【有效的关心与爱护体现在哪些细节？】
【如何让女性产生好感？】
答案五花八门，大多浮夸而不切实际。
网络信息，果然良莠不齐。
目的地将至，裴执明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裴衔润正拦在明栗面前，神情激动地说着什么，甚至伸手试图去抓明栗的手腕。
明栗面带寒霜，猛地甩开，向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红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即便隔着小段距离也依稀可辨：“裴衔润，你离我远点！滚！”
就在这时，劳斯莱斯无声地滑至两人身旁停下。
明栗见到熟悉的车，如同见到救星，立刻伸手去拉后座车门。
然而，一只属于年轻男人的手更快地按在了门板上，阻止了她的动作。
“小叔叔好。”裴衔润脸上挂着笑，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日理万机的小叔叔，怎么有空亲自来接栗栗下班？”
他特意加重了“栗栗”三个字，目光在明栗和裴执明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赤裸裸的宣战意味。
他是小叔叔，她却是栗栗，这样的称呼，无疑是在刻意模糊边界，试图撕裂某种心照不宣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