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蓦然抬起头,“阿荣所求为何?要钱?要粮?还是旁的什么要求?”
“要求?”
阿秋眼里噙着慌乱,下意识攥了攥手中帕子,飞快摇头道:“奶娘说,她入内时只见一人抱着囡囡坐在窗前,初时没能认出来人,待她唤出声,那人才抬起头。待她确认来人是阿荣,他才抱着囡囡大摇大摆而去。”
“大摇大摆?”
叶惜闲眉头微拧,眼里不解更甚。
十日前只敢夜半爬墙,生怕人发现,而今又为何于光天化日下造访,还抱走囡囡,好似生怕人不知?
生怕人不知?
叶惜闲清眸忽闪。
阿荣此举,莫非是为引人上北岱围剿山匪?
可若事出正义,他大可报官,或用其他更为长远、保险的法子,为何会让自己的女儿涉身险地?
“无论如何……”
冥思苦想良久,叶惜闲蓦然甩甩头,抬头朝尹婆苏秋道:“眼下最紧要的事是囡囡的安危,尹婆、秋姐,你二人先回苏庄。以防万一……”
她转头望向唐僧几人。
“为免山匪为祸,”唐僧蓦然上前半步,颔首道,“叶大人放心,悟空与你同去北岱,贫僧与八戒、沙僧护送秋娘子二人回苏庄!”
“如此甚好!”
叶惜闲眼睛一亮,倏地站起身,拱手朝几人道:“有劳圣僧、猪长老、沙长老!”
“叶大人此去万万小心……”
“哼!”
堂下几人正依依惜别,悟空跃至门边,回头瞥了一眼,金睛忽闪间,率先唿哨云端而去。
“大圣!”
叶惜闲神情一怔,连忙作别尹婆唐僧,拔腿急追悟空而去。
“等等我!”
*
北岱山危,连峰去天不盈尺;北岱山险,枯松倒挂倚绝壁。
越靠近北岱,叶惜闲越觉前方山势巍巍,几度驻足远眺。
直至苍苍草木间,一座青苔遍布的凋敝牌楼下,一桌两椅一间狭小茶摊映入眼帘,她神色一怔,一把拉住大步经过她的悟空。
“大圣!”
“嗯?”大圣望向她拉着自己臂腕的手,挠挠头,没能挣开。“如何?”
“你看那儿!”叶惜闲转头望向那破牌楼,努努嘴道,“可能看清那上头的字?”
悟空抬起头,火眼金睛一闪,开口道:“北岱、渡?”
“先前阿青说,北岱渡旧址附近常见山匪出没,若此地便是北岱渡,爷孙俩能在此地支起茶摊,知道些什么也未可知。”
叶惜闲歪着头,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悟空望向晚照下的小铺,又转向叶惜闲,神色不解。
“我的意思是,你我而今形貌实在招摇,大圣赫赫威名,怕是再厉害的山匪也不敢近前。”
眼神交汇,叶惜闲清亮的眸间倏而掠过一丝狡黠,莞尔道:“早听闻大圣善变化,若不嫌弃,大圣能否变作寻常凡人模样,与我同去那茶摊上探一探?”
探一探?
悟空神情一怔。
自小性子急躁,有什么事金箍棒开道,遑论对方只区区几个凡人……若在平日,他断不会答应叶惜闲所言。
不知是否师父日日叮咛——“不可伤害凡人”——起了功效,还是当下的晚照实在特别,望着夕晖下滟滟万里她的眼眸,悟空火眼金睛一颤,倏地挣开她手,挠着头,退出几步摇身一变——
“这般,”悟空有些不安地拽了拽衣袂,抬头问她,“如何?”
行止落拓、风华无双。
望着晚照下蓦然出现在眼前的金衣青年,叶惜闲呼吸一滞,蓦然睁大双眼。
远山青青,晚照溶溶,有群鸟迎着晚照环绕过群山、栖落枝头啁啁啾啾。
眼神交汇,叶惜闲蓦然生出错觉,好似那聒噪的群鸟叽叽喳喳入了她心门——怦怦!怦怦!
——震得她久久回不了神。
以往的悟空是偶像、是英雄,是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即的天神,而今日……
天神摇身一变,施施然降落云头。
袅袅然染了红尘。
她下意识按住自己不受控的心口,蓦然错开眼。
“不合适?”悟空显然误会了她的反应,挠挠头,满目赧然便要化回原形。
“不!不必!”叶惜闲骤然伸出手,拉住他臂腕,两靥春风化娇颜。
“很好!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