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溶月,淡淡风。
乡间小径逶迤,月华倾落若无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悟空回身张望,确认篝火与喧嚣已经远离,再度转向叶惜闲时,不自觉变了称呼。
“仙仙,可认得我是谁?”
晚风袅袅,夜鸟啁啾。
叶惜闲自醉眼朦胧间悠悠醒转。
晚月如照,逶迤迢递的小径,除却不时交错的吐息,四下落针可闻。
四目相对,悟空下意识放轻呼吸。
下一瞬,叶惜闲酒意上头,嘿嘿一声,情绪突然高涨。
“大圣!”
她猛地直起身,头顶着他肩膀咕哝片刻,又顿然抬起头,视线作笔勾勒着他的容颜,若有所思道:“齐天大圣,七十二变……水鸟、苍鹰、蝴蝶……桃子、簪子……
“你每次变化,可是同一套口诀?还是七十二套不同的口诀?”
悟空神色一怔。他并非不知凡人醉后吐真言,表现往往会与平日里不同,只不成想,叶惜闲心心念念,依旧与他有关。
“我……”
“还有!”
话没出口,叶惜闲浅眸流转,掏出不知藏在哪里的小黄花,摇摇晃晃迈出两步,又骤然转过身,望着他道:“筋斗云是一门功法,还是某朵具体的云……你每次唿哨云端,召来的可是同一朵?”
心上涌过汩汩三月春湖水,柳枝拂过,涟漪不断。
悟空没念过太多书,不知用凡人的话要如何来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只突然觉得是夜晚风舒畅,月也温柔,眼前人的模样,般般好似嵌在他心上。
“仙仙!”
眼里染了不自知的笑意,他大步上前,扶住对方肩膀,不等开口让人站好,叶惜闲“嗯?”了一声,脑中天马行空,又生出了新的念头。
“辰时在菜园,八戒与我说,他前世是上界的天蓬元帅,是九重天上尽人皆知的美男子。”
她转过头,映着月华的眸子滟滟仿佛春湖水。
“昔日在天界,你可曾见过天蓬元帅英姿?与你人相时比如何?”
手中的小黄花如同画笔描过他眉骨、鼻梁,下移至下颌,她的眼里盛着月华点缀的无辜,低语喃喃间,浑不知自己的举动在旁人心中激起了何等的惊涛骇浪。
“如此绝色,天界仙娥趋之若鹜,他却只对一人情有独钟、念念不忘。大圣,”她蓦然抬眸,望着对方的眼睛,轻道,“可曾见过月宫嫦娥,到底是何等天姿国色、哎哟!”
话没说完,她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朝前扑去。
“小心!”悟空火眼金睛骤缩,下意识张开手。
“嗯?”
叶惜闲不知自己处境,看看悟空,又看向他扶在自己腰上的双手,噗嗤笑出声。
“大圣!”她摇晃着身形,拉起悟空右手,一边与自己的手比划,一边煞有介事道,“你的手,比我还小!”
悟空身形微微一顿,不等分明自己的心思,回过神时,人已化作凡人面目,照着盈盈月华,与她十指紧扣。
“这样呢?如何?”
叶惜闲茫然抬头。
不可说的、藏于心底的容颜刹然撞入眼帘,她清眸一颤,骤然清醒。
“悟、悟……”
两靥生出羞臊的燥热,眼神不自禁闪躲。
不等对方开口说些什么,叶惜闲心一颤,猛地抽回被他紧握着的手——
“明日还要早起,大圣早些歇息!”
而后慌不择路,掉头又转身,匆匆忙忙往南园方向而去。
“仙!”
悟空一跺脚,化回原形,急追她而去。
*
夜半时分,南园客房窗前。
风轻轻,月溶溶。
一只通体金黄的鸟栖落窗前,夜露沾湿翅羽,不知在此守了多久。
又不多时,帐中传出若有似无梦中人的呓语声。
“取经路……不论心甘情愿,还是……北岱、桃林……来日取得真经……再过西梁……记得……品佳酿、赏春花……”
更深露重,万籁皆寂。
鸟影与月色融为一体,许久没能挪动寸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