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八戒低垂着眼帘,夜幕下无人能看清他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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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
迎阳馆驿只一盏孤灯轻摇曳。
记挂着悟空安危,叶惜闲于房中左右徘徊,坐立正难安,“咚咚”的叩门声自门外传来。
“大人?”
“朝夕?”
听出对方的声音,叶惜闲大步至门边,一把拉开门,上下打量着来人,蹙眉道:“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出了什么……”
鸡汤清香伴着桂花香袅袅而来。垂目看清她手里捧着的汤盏,叶惜闲神情一怔。
“给我炖了汤?”她让出房门,转向桌边,一边收拾,一边朝对方道,“大半夜的,怎么突然炖起了鸡汤?”
“大人自小便是如此!”
朝夕迈进房门,半嗔半怪睨她一眼,再开口时俨然多了几分老友的熟稔。
“分明是大人自己说的,孙长老本领高强,天上地下大多奈何他不得,又有何可担心?”
她将鸡汤搁下,落座叶惜闲正前,一面替她舀汤,一面道:“自打他几人到来,我见大人的窗子时常亮至深夜。再这般下去,他几人还没离去,大人的身子先垮了,该如何是好?”
“自小?”
因着“自小”二字,叶惜闲突然想起什么,接过她递来的鸡汤,少作忖度,又抬起头道:“说起来,前两日在关外,我听阿青说,你、我,何杨、阿青,还有朝落,自小一起长大?”
朝夕端起汤碗的动作微微一顿,看着她道:“大人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叶惜闲蹙起眉头,摇摇头道:“再有,我与阿青,当真是两情相悦的关系?”
“阿青他……”
朝夕微微一顿,垂眸沉吟片刻,徐徐开口道:“阿青自小心悦仙仙,此事苏庄上下无人不晓。至于大人对阿青,”她蹙起眉头,神色间依稀噙着为难。
“不敢瞒大人,在我看来,大人对他与对我与朝落别无差别。换言之,与其说是心悦、心许,倒不若说,似兄长、是家人。”
“家人?”叶惜闲莫名松了口气。
飞快吃了两口鸡汤,帕子拭了拭唇角,她抬起头朝朝夕道:“说起来,你我为何会自幼相识?是邻里,还是家中旧识?令慈倒是与家母一般开明,并不阻止你姊妹二人与我来往,与关外人来往。”
“我们……”
突然提起陈年旧事,朝夕的眼里掠过一丝黯然,搅弄了好一阵鸡汤,垂下眼帘,轻道:“大人误会,我姊妹二人本非西梁国人。昔年家道中落,我与朝落被逼无奈,一路沿街乞讨,直至西梁东关外……”
“并非西梁国人?”叶惜闲神情一怔。
她早知“家母”——先驿丞——开明,馆驿中人时常与关外人家往来,却不知与“她”往来最密切的两名亲信竟然并非西梁国人。
朝夕轻摇摇头,望向她时眼里倏而多出几分忆往昔的怅然与柔软。
“大人知晓,昔日的关外民风彪悍,彼时我与朝落不过七岁,街边乞讨时不小心开罪了一众流氓地痞……彼时若非大人你与阿青、何杨三人恰好路过,世间怕早已没有朝夕、朝落。”
“你的意思是,”叶惜闲指指自己,又指向对方,满脸的不可思议,“我?与何杨、阿青?三个娃娃?在一众地痞流氓手中救下了你与朝落?”
“是!”
朝夕眼里浮出浅淡的笑意,一面颔首,一面继续道:“娘子自小便是这般性子。用先驿丞的话来说,‘胆大妄为,素不知天高地厚’。
“你仗着何杨手里有把砍柴用的镰刀,冲到一众地痞面前,豪言壮语称你娘是东关巡检,谁敢放肆,就让娘把他们都抓起来!”
忆起旧事,朝夕的神色越发温柔,莞尔道:“那一众地痞早知你是谁,闻言吓得四散而逃。你惹了事不算,还不顾何杨方青阻拦,坚持要带我二人回家。驿丞大人犟不过你,只得答应让我二人在馆驿中住下……”
“原来如此。”
少时的叶惜闲栩栩如生出现在她眼前;叶惜闲眉眼弯弯,感同身受般柔软了神情。
风轻轻,月漫漫。往事如云悠悠。
一碗暖烘烘的鸡汤下肚,伴以朝夕言语温柔,叶惜闲伏在桌边,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窗外天光已大亮。遥处脚步匆匆,依稀有人在馆驿门前放声大喊——
“叶大人!”
“仙仙?”
“快开门!”
“把杀人凶手交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