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如在昨日。
“仙仙!流民互相闹事而已,何必搭理他们!”
隔着影影绰绰,经年光阴,她看清人群外何杨带着少年气的脸。
满脸厌弃、满心不耐。
“阿杨说的哪里话……”
是仙仙!
是彼时身量还没她与阿姊高的仙仙,不惧流氓猖狂,一把夺过何杨手中的砍柴刀,冲进人群将她两人护在了身后。
“你们给我听着,我娘亲是东关巡检!你们若继续作乱,小心我回去告诉娘亲……”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瑟缩在阿姊背后,没能听清。
再度抬起头时,她只看见拎着砍柴刀的何杨,轻声细语在侧的仙仙……
自此认定明媚秋光下的那个少年是她的救命恩人。
如此经年。
“我自小便想要两个姐妹!你二人随我回馆驿,往日不论我有什么,都少不了你们一份……”
“阿落快我尝尝,这梨子是甜是酸?”
“阿落,夫子的课业太重,你与我一道去可好?”
“阿落,这绯色罗裙与我实在不衬,快拿去……”
漫漫光阴同流水,馆驿中相伴的点滴如泛黄的旧书册飞掠过眼前。
糊涂一时便也罢了,她如何会糊涂了这么些年?
阿姊骂得对,她定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看不清何杨的假面,才会信了如意仙的挑拨离间。
如果能重来,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
昨日今时缠绕,脑中思绪越发模糊。
朝落用力甩甩头,仰着头,想要看清眼前人的脸。
清澈、明亮、干净。
四目相对,朝落眸光一颤。
还好。
还好没太晚。
还好眼前人的眼皎皎如昨日,一如当初,一如她们相伴的岁岁年年。
唇边飞掠过一丝不甚显眼的弧度,她闭着眼,疲累般抵着对方温暖柔软的掌心,周身沐浴在一如昨日的温暖秋光里,微微转向叶惜闲,耳语呢喃。
“仙,对不……”
话没说完,她手一松,整个人瘫软在叶惜闲身上,闭着眼,再没了动静。
“……阿落?”
良久,四下悄然,风也温柔。
叶惜闲抱着没了动静的朝落,任哀意占据心口,久久没有动弹。
“阿落!!”
不知过了多久,有群鸟惊而振翅。
长风簌簌,如秋日午后一曲唱不尽的哀歌。
**
半个时辰前。
悟空自五凤台跃窗而出,追着六耳猕猴一路自西梁、绕东土,环经四大部洲又往天界……
时远时近不知多久,眼见前方云翻雾涌,南天门隐约可见,悟空一声厉喝,终于失了耐性。
“站住!”
他火眼金睛一凛,手中的金箍棒化作一万三千丈,拦住对方去路同时,飞快上前道:“妖怪,还不停下?!”
六耳猕猴却并未如他猜测般冲进南天门。
余光瞥见急追而来的悟空,他顿然召落云头,好整以暇般双手环抱胸静待他到来。
“天上地下、四大部洲绕了个遍,只不去南海!”
悟空两眼一瞪,抓耳挠腮朝他道:“妖怪,你所图为何?!”
“妖怪?”
六耳猕猴眸光一闪,目光在悟空与自己身上打了几个来回,无奈道:“而今你我无论形貌、身法、武器……皆一般无二,天蓬元帅卷帘大将尚且辨不出真假,我若为妖,你为何物?”
“你?!”
悟空面色一凛,不等掣出金箍棒,又见对方抬手一挥,慢条斯理继续道:“大圣性子冲动,可曾好奇,你乃天生灵猴,与你一般无二的我会是什么?
“你自比齐天,天上地下无出其右,我为何会与你如此相像?其中会否有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因由?”
“妖言邪语妄图乱我佛心?!”
悟空面不改色,摇身变作八戒模样,转头又成沙僧,抓耳挠腮不多时,很快又恢复原貌,轻嗤一声,冷眼朝对方道:“精通变化而已,有何稀奇?”
不等多说,察觉对方有意无意投向下界的目光,悟空心一沉,下意识顺着对方的目光投去一瞥,又沉声道:“你引我来此,莫非为调虎离山?好让西梁女王趁机惑我师父心神,谋他阳元?”
“西梁女王?”
六耳猕猴眼底飞掠过一丝冷然,忍不住轻嗤了一声,前甩后摆片刻手中金箍棒,不紧不慢道:“我虽蛰居北岱,与女王素无来往。今次答应她计划,也不过是……”
眼底倏而掠过一丝流光,他举目望着悟空,视线游走,若有所思。
“女王无甚稀奇,六合之内,我唯一好奇不过一人。”
“一人?”悟空眉心一跳,手中金箍棒一甩,盯着六耳猕猴,厉声道,“此言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