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了这个基调,圆桌边,各派别话事人都把前线的人选渐次选定了。
还差一个人。
圣儒堂主提议,“让池星野去吧?”
楼望月想了想,“他伤没好多久,恐怕有点难。”
几个宗主窃窃私语。
“可池星野会走路起,就和魔兽对打了。”
“是啊,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吗?”
“听说他受山主照拂,对各类魔兽也是颇为了解。”
“有池星野打头阵,我们出的弟子,存活的希望也更大。”
“……是这个理。”
“总不想孩子们白白地死。多一份胜算也好。”
山主楼望月的笑容,渐渐维持不住。
指甲刮反复擦着已经破皮的手心。
青云剑宗姬武适时插话,“灵均就这么一个兄弟了啊……同胞孪生,手足连心。”
众人面面相觑。
春山照理是要出人的。不过春山人丁稀少,就剩一对双生子兄弟,这还要薅羊毛,于情于理,确实过了。
但池星野那与魔兽肉/搏的狠劲,他们多多少少都见识过。不让他上前线,实在是浪费了。
楼望月勉强笑着,把话题抛给池青道,“灵均,依你的意思呢?”
众人的视线集中到池青道身上。
化神期的池青道,情绪已经非常平稳。
年少成名,爹娘出身和履历都显赫,无情剑道世所认可的唯一传人。当人们认真打量他时,才发现这十年在陌洲流落的萧条日子,非但没有让他变得一蹶不振,反而将他打磨得更为圆融。就像珍藏了多年的瓷器,从仓库角落被人陡然发觉,拂去尘埃,得见天日,光彩在器身上流转。
池青道看着身份石,视线朝下。
圣儒堂主儒雅温和,“灵均,你今日话不多。”
池青道,字灵均,虽然智多,但并不像他弟弟那样寡言。
今日的他,确实反常。
池青道握紧拳。
他想起弟弟新婚之时,得意少年状,笑拥美人在怀。以至于他现在看到水面,看到镜子,看到自己的脸都连带着厌恶自己。
有时,又闪过傀儡师成柔的脸。被人斜斜抹了道血痕。
还有过去十年里,李希夷哭泣的脸。
心里又疼又闷。
一念之差,让池青道变得铁石心肠。公平是表面,私心才是真心。
池青道听见自己的声音,无波无澜。
“可以。”
楼望月站起来,又坐下去,“灵均,你可先想清楚了?”
连姬武身边,藏着来凑热闹的姬瑶都跳出芥子囊,“怎么连阿野都要去巡视?好歹是你亲弟弟……”
小剑宗拍桌子,“姬武,你怎么让女儿也来议事?”
姬武反拍回去,“女儿怎么就不能了?比你够格。”
有人举手,“那个……我有意见。”
姬武父女瞪着那人齐声,“憋回去!”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池青道淡淡,“魔兽当前,理当一视同仁。何况大部.队会一起去帮忙的。”
争吵声逐渐平息。
有人打圆场,“灵均说得在理。一线也只是巡逻为主,有危险,可以逃的。”
“是啊,按计划,一线缩好包围圈,二批支援应该就在路上了。”
二批的支援,是一些与仙门交好的散修,还有请厉害的角色出山,给包围圈里的魔兽致命一击。
至于魔渊,钩吾山主楼望月亲自打了包票,她有办法再封印。若是失败,自愿卸任山主一职。
大部分都默认让池星野补上巡逻队的最后一位。
只有姬瑶还在强烈反对,她对着池青道虚空出脚,“连自己的亲弟弟,你都不放在心上?你知不知道他炼体受了多少苦……他也是棋……唔——”
姬武捂住女儿的嘴,把人拖回鸾鸟上,赶紧回程。
楼望月冷冷开口,“都回去安排吧,明日卯时,在魔渊入口集合。”
各派听从山主指示,长庭内人散了个干净。
池青道站起身。
楼望月喊住他,“灵均,你留下。”
等人散尽,池青道先对楼望月开口,“山主,求一面水镜。”
楼望月奇怪,“你不是有了吗?”
“我要带幻术的。”
楼望月取出附加了幻术的水镜。
枯藤蔓缠绕镜框,滴血认主之后。
主人能用幻术,在水镜之中,显示自己所想要的景象。
楼望月开玩笑,“莫不是要去骗姑娘家?”
池青道“嗯”了一声,手指抚过镜框,指尖破了,鲜血渗入镜框。
这样,李希夷不会太难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