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
鉴于鲍里斯的莫名其妙变化、以及现下的莫名其妙消失,阿尔谨慎地与小伙计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她把小伙计求救的目光传递给了以擅长治愈著称的精灵。
“海洛伊丝,你懂医术吗?”
“我只懂弓箭。”
海洛伊丝说着拒绝的话,却也转过头,把小伙计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不过,她这一看还不如不看,小伙计在她冰冷冷的目光下,脸庞越发苍白,整个人像是染上某种瘾症般颤抖着,终于挣扎着问出一句话:
“您……您把他怎么了?”
小伙计说到代表鲍里斯的这个“他”时,咬字极轻,唯恐说得声音大一点就惹怒眼前这位来历非凡的精灵——别看地下城的萤火虫酒吧,十个游吟诗人有九个半都在说精灵是如何善良、圣洁的种族。在地下城摸爬滚打长大的小伙计并不肯相信那些虚话,他反而因此对精灵们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怕——小伙计想不通精灵们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要进行这种耗资巨大的宣传。
“我没把他怎么样。”海洛伊丝并没有因为小伙计的反应停止她具有探究意味的注视,“你和你的老板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会是什么‘下场’。”
“但他不见了——这是不可能的,那个咒术它——”小伙计捂住嘴,试图掩盖自己情急之下的失言,却发现谁的面上也没有流露出讶异之色。
他咬了咬牙,同海洛伊丝哀求道:
“这位精灵大人,求求您了,他已经失控了,要是……要是他失踪了,后果——整个地下城都会非常非常危险。尤其是——”
小伙计为难地不敢接着说下去,心虚的他低下头,生怕与旁人有眼神接触。
“尤其是所有有名气的巫妖都离开了地下城,没有人清楚要怎么收服他。”
海洛伊丝云淡风轻地替小伙计补完了他不敢说的话,看到他惊愕地抬起头,才慢条斯理地道:
“‘祂注视着一切,一切都是祂的安排’——他正在经历自己该经历的‘下场’,所有的造物都要经历自己的‘下场’。”
“他……皮埃罗……”
小伙计霎时面色惨白,仓皇地扑到那一大片红色土地上,双手用力插进砂土之中,情绪崩溃地奋力四处翻找起来。“不,我不该信的……我怎么就信了他呢?”
海洛伊丝没有劝阻、安慰小伙计的意思,她朝阿尔和莉塔招了招手,于是,她们默契地聚集到了药剂店旁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正好位于小伙计所在位置的上风口,一定程度上模糊了他所发出的那种刺耳的声音。
“我打算去找一位矮人工匠修复我的长弓,你们要一起来吗?”海洛伊丝主动道,也许是错觉,精灵的声音似乎比之前要柔和一些。
想到自己和莉塔护身的武器只有那把匕首,嗯,莉塔的尖爪也能算是武器,不过两件武器还是太少了!
阿尔果断点了点头,朝西边指了指。
“可以,我们现在就能动身。矮人基本上都住在地下城的那边。”
还好约瑟芬足够细心,也足够慷慨,给她们准备的那只装钱币的袋子是经过魔法处理过的,里面的金币几乎可以堆成一座小山。去矮人工匠那里定做武器可能不太够,但买几件不错的成品武器还是绰绰有余的。
莉塔对声名赫赫的矮人工匠很有兴趣,她很雀跃。
“到时候我也要试试射箭!在海里就用不了这个!海洛伊丝,你射箭那么厉害,到时候手把手地教教我吧!我给你付学费——”人鱼兴高采烈地刚要继续央求弓箭手海洛伊丝,手就被阿尔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我来教你。”
阿尔的蓝眼睛里盛满笑意,她攥紧莉塔的手,强调道:“不用付任何学费。”——
作者有话说:突然涨了好多收藏,好惶恐又好开心!!欢迎新来的朋友呀!
第113章 063清闲“……我更喜欢你的……
“……我更喜欢你的第一种唱法,葛瑞丝。”
阿芙拉一边用葛瑞丝的贝壳梳子梳理着自己的金发,一边近乎苛刻地向自己年纪最大的妹妹提出建议,“第二种唱法,你最好再练上两百次,或者用它解决掉十条船,我才能考虑把它列入到我们的训练计划里。”
“你知道,这种唱法实在是太难了,尤其是对于——”
阿芙拉的眼睛控制不住地就要往琴身上瞄,她以为正忙着把白贝鱼细细片成薄片的琴没有留意她们的谈话,谁知琴却如有所感地抬起了头,恰好与阿芙拉四目相对——那双纯黑的眼眸专注地盯着阿芙拉,手下动作不停,干净利落地一刀切断了手里那条鱼的头,白贝鱼的尾巴徒劳地最后挣扎了几下。
阿芙拉讪讪一笑,她赶紧把视线从琴染着鱼血的双手上挪开,勉强把之前准备说的话欲盖弥彰地圆了圆:
“尤其是对于一些可能……没那么擅长歌唱的人鱼,很容易就会出现点失误。葛瑞丝,你自己刚才都有一个音唱得还不够饱满。我的建议是,你不该那么追求唱法,可以在旋律上多下点功夫,比如说——”
“阿芙拉,依我看——”一旁的摩忒斯缇打断了阿芙拉的话头。
这位海巫才从使用强大咒术的巨大消耗中恢复了些,整只蚌看上去还有些憔悴,可纵使如此,她的反应力仍比近来过于恣意、潇洒的阿芙拉好了许多。
“葛瑞丝哪种唱法都很完美,我没有听出她有什么失误。”
受到赞美的葛瑞丝立时向摩忒斯缇回以一笑:
“谢谢,摩忒斯缇,你今晚带来的花也都很完美。”
琴切好最后一条白贝鱼,接过摩忒斯缇递来的湿手帕,擦了擦爪尖和双手,很是无可奈何地看向自己这位幼稚的长姐,语气里透着几分疲惫。
“阿芙拉,我们完全可以聊点别的,既然是小聚,就应该聊一聊大家都感兴趣的事,或者更有意义的事。”
饶是海巫还努力同阿芙拉使了眼色,这位迟钝的长姐、对歌唱过于执着的人鱼仍然没有发觉妹妹们的情绪不妙,她依旧坚持在这个乏味的问题上死缠烂打。
“我觉得这很有意义,葛瑞丝的歌唱完全可以更完美,我能帮助她变得更好,比如说——”阿芙拉固执地想要把之前没能说完的话说完,却被再次“打断”。
葛瑞丝毫不客气地用鱼尾狠狠抽了一下阿芙拉的尾鳍,痛得阿芙拉直接把尾巴蜷了起来。
“葛瑞丝,你——”
“抱歉,我亲爱的阿芙拉,我只是突然有了个发现,不得不尽快同大家分享。”
葛瑞丝笑得温柔,毫不客气地从将自己的贝壳发梳从阿芙拉的发间拔了下来。
眼睁睁看着葛瑞丝把发梳戴回了她自己的棕发上,阿芙拉原本还想要问问葛瑞丝是怎么了,但一种近乎求生的直觉让她最终选择要闭紧嘴巴。
纵使阿芙拉在感知情绪上再不敏感,也意识到了现下绝不能再招惹葛瑞丝,阿芙拉的语气立时柔和下来,甚至隐约带上了几分心虚。
“没……没关系!葛瑞丝,我们哪还用计较这种小事?亲爱的,你是想分享什么发现?”
“一些关于你的有趣发现。”
阿芙拉撑着沙滩的那只手下意识地用力,十指插进白色的沙粒里,细碎的颗粒摩挲着她的掌心,说不清是痛还是痒。阿芙拉瞧着葛瑞丝毫无变化的笑脸,只觉得有一根细线牢牢地束缚住了自己的心。
犹豫再三,她又异常迟缓地补上了一句夸赞:
“其实,葛瑞丝,我认为——你还是有进步的,那种唱法虽然太难了些,但确实很惊艳。”
葛瑞丝调整着头上贝壳发梳,将它调到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上,潋滟着彩光的贝壳倏地折射了一缕月光,晃得阿芙拉又是眨眼,又是揉眼睛。
“葛瑞丝,你的梳子……”阿芙拉有些畏畏缩缩地,她以很小的音量提醒道。
葛瑞丝瞄了阿芙拉一眼,慢吞吞地又调整了一下头顶的发梳,语声带笑:
“阿芙拉,自从莉塔去了雾霭密林,你好像一下子清闲极了,每天不是在这儿,就是在那儿,好像在哪里都能看见你。我突然发现——你可能很适合给别人收拾烂摊子。”
“这是冤枉我!葛瑞丝,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到处游是有原因的,不是没事干!昨天,我一条人鱼就引诱了两条海船,今天这些白贝鱼都是我捕来的!哪里就清闲了?”阿芙拉放下揉眼睛的手,稍稍缓了一会儿,眼睛的刺痛就已经褪去,尾鳍传来的疼痛感也淡得可以忽略。
不过,阿芙拉却没有再舒展开尾巴,她以一个有些可怜的姿势蜷坐在白色的沙滩上。
阿芙拉认为今天的葛瑞丝有点难以捉摸,妄图靠将自己塑造得更可怜些的方式,博取葛瑞丝的关怀。
事实证明,阿芙拉的确很懂葛瑞丝。见了阿芙拉故作可怜的模样,葛瑞丝没有再追究下去的意思,她只是“哼”了一声,就别开了头。
正当阿芙拉松了一口气,准备端起自己面前的那份白贝鱼吃个够时,琴却平淡地开了口:
“昨天我也发现祖母的红花又少了几株,但这次显然不可能是莉塔干的。”
“这……我……”
旁观的摩忒斯缇眼见着阿芙拉的脸色在短短的时间内迅速变化,到底没有忍住,轻笑了一声。
海巫从面前的贝壳上叉起一块鱼肉,品尝过新鲜鱼肉的鲜美后,又慢条斯理地、很不厚道地补充了一句:
“还有女神像前的摆设,位置也突然变了。”
“哪儿变了?我明明就是按着——”
阿芙拉解释不成,反而暴露了更多难堪的事。她见妹妹们和海巫都齐齐向自己看来,再也强撑不下去,顿时泄了气似地垮下了肩膀,与月光同色的尾巴懊恼地拍打了一下沙滩,嘟囔着抱怨道:
“可能……确实……也许阿芙拉说的有点道理……少了莉塔以后,我有点太无聊了。”
金发人鱼把左手搭在胸前,声音有些萎靡:
“我向女神发誓,我只是想找点有趣的事做,结果……没想到总是容易出点‘小’岔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阿芙拉把“小”这个字咬得非常重,还在竭力为自己找补。
葛瑞丝被她委屈的神态惹得笑出了声,道:
“怪不得之前莉塔总嚷着有你的什么把柄,我还以为她是在吓唬你呢,原来——还真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那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莉塔那是故意威胁我!算不上什么把柄。说这些早过去的事干嘛?咱们聊点别的。”
阿芙拉立刻为自己辩白,并开始试图转移话题。
“琴,把海巫带来的花都递给我,我再给这些鱼加上点装饰。”
葛瑞丝和琴早已经习惯了长姐的脾性,对阿芙拉这种被戳中痛脚就急忙逃避的态度并不准备过多计较,她们只是多看了几眼阿芙拉的鱼尾——在阿芙拉银白色鱼尾的努力下,沙滩的那一处变得坑坑洼洼,细沙纷纷扬扬地洒得到处就是。
两条人鱼不禁有些微末的庆幸,还好没听从阿芙拉最初的意见,在约瑟芬的花园进行这场小聚,不然那些红花又不知道要被阿芙拉祸害上多少。近来,祖母忙着应付神庙没完没了派来的使者,等约瑟芬亲眼瞧见心爱红花的惨状,她们不敢想象会是什么结果。
琴挑了下眉毛,她那一篮五彩斑斓、姿态妖娆的鲜花递给阿芙拉的同时,也发表了一针见血的点评:
“现在我明白为什么莉塔最喜欢的姐姐是你了,毕竟只有你们能玩到一起去。”
“琴——”
一见阿芙拉白皙的面庞浮上了窘迫的红,大有要数落琴的意思,海巫不得不再次介入了人鱼姐妹们的“纷争”。
摩忒斯缇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莉塔的重要性,这条小人鱼是任性了点,可她总能在最合适的时间点上,最完美地发挥出润滑剂的作用。过去,海巫并不觉得这是多么了不起的能力,然而近段时间……摩忒斯缇一次又一次地、深深领会到了调和人鱼关系的不易。
想到莉塔,摩忒斯缇心下一动,主动道:
“约瑟芬昨天收到了雾霭密林发来的信。”
“昨天?”阿芙拉刚翻了翻篮子里的花,还没找到心仪的那一朵,听到这句话,马上停下了翻找的动作。
“昨天我去了祖母那儿,她根本没跟我提信的事!我只看见她给雾霭密林写了好几封信问莉塔的情况。莉塔……”阿芙拉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语言,才犹犹豫豫地道:“她没在雾霭密林闯下什么祸吧?”
“你去的时候,祖母还没收到信,当然不可能跟你提。”琴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莉塔在信上说,她们还没弄明白要怎么帮雾霭密林的忙,可能要在精灵那边多待上几天。”
“这是还没喝够那个什么蘑菇汤吧?真不明白蘑菇有什么好的,我可受不了那股怪味。”阿芙拉对此颇为不满,语气酸溜溜的,忍不住又追问道:
“她们还要再多待上几天啊?再过一阵子,白贝鱼的味道可就没那么好了。”
“不清楚。”帮助约瑟芬整理信件的琴摇了摇头,“祖母催了她们好几次,莉塔都没说确切的时间,只说事情有点难办,哦,她怕祖母怪她,还许诺下次要寄浆果回来赔罪。”
说到这,琴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可一边听着复述的葛瑞丝,却陡然皱起了眉,面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她问琴:
“那阿西娅呢?莉塔有在信里提到阿西娅,或者阿西娅有传什么消息回来吗?”
第114章 064红贝壳琴微微一怔,摇摇……
琴微微一怔,摇摇头,道:
“阿西娅没有写信回来。莉塔在信里提到过几次阿西娅,但都只是说她们暂时都不回来,没有具体写过什么关于阿西娅的事。”
“这不像是莉塔的风格。”
尽管与莉塔的姐姐们相比之下,摩忒斯缇同莉塔的接触接近于零。但哪怕是摩忒斯缇,也觉察出了其中的不对劲。海巫依然记得那天自己同莉塔一起登上海船解救人类的情形,当时莉塔对阿西娅的关怀溢于言表,而以莉塔的脾性,除非突然发现阿西娅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否则她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对阿西娅的态度冷淡下来。
既然莉塔还愿意与阿西娅共同留在雾霭密林,就已经证明阿西娅不可能有什么问题。更何况——摩忒斯缇回忆着莉塔与阿西娅相处时甜得发腻的气氛,海巫很是怀疑她们之间的关系早就不是什么朋友……
海巫没有再揪着过去的细枝末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