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玄幻魔法 > 海的女儿[西幻] > 130-140
留下他。”

    男人对神侍的话不置可否,他用极为挑剔的眼光将阿尔一遍遍从头打量到脚,在阿尔的蓝眼睛上停留了一次又一次,才似乎颇为勉强地点了点头:

    “那就收下他吧。记住,诺拉,必须要把他和外面的关系处理好!要是再出一次上次那种乱子,大祭司不可能再手下留情了。”

    “是,大人,我明白的,我会处理好的。”

    喜悦像一尾跃出水面的鱼,在圆脸神侍的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便倏地消失得干干净净,简直像是稍纵即逝的水花。

    名为诺拉的神侍快步走到阿尔身边,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告解间的挡板。

    “祂最虔诚的信徒,不要担心,帕特里克祭司愿意倾听你的苦难,他会问你几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然后便会赐予你足够量的圣水医治你的父亲。”

    “可……”穿着宽大斗篷的少年并未表现出圆脸神侍期待的兴奋,瞧着好像有点受宠若惊?不,是神侍不能理解的为难、纠结。

    “神侍大人……圣水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我怎么配收呢?我只是想要这里的一点泥土。我知道这个方子未必管用,但可能——”

    “没有什么可能!”

    一直态度温和的神侍不等阿尔说完话,便近乎凶狠地打断了她。

    “那些怪里怪气的药方,还有什么草药,都是违逆女神的孽物!非人的冤孽用它们来勾引人坠入深渊,你如果真的用了,你的父亲就算是侥幸好起来,以后也是要在炼狱里受罚,被女神剥皮、焚烧的!”

    “这……”

    诺拉并不去看阿尔的神情,她见多了这种信徒的模样,对他们各种可能的反应烂熟于心,这种熟悉甚至很早就到了为此感到恶心的地步。

    “好好在祭司面前表现才是正路,喝了祂祝福过的圣水,至少你的父亲死后不会沦落到炼狱。假如他对女神足够虔诚,任何的疾病都迟早会消失。”

    她最后叮嘱阿尔:

    “也别妄想在帕特里克祭司面前撒谎,他是受女神爱眷的人,能看出一切的伪饰。”

    这句话一说完,诺拉不再给阿尔任何说话的机会,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属于诺拉的那阵轻而快的脚步声远去,转而代之的、接近阿尔的这道脚步声则略显沉重,听着像是属于一个步入中年、身材有些丰满的中年男人。

    阿尔半垂着头,看着手边那杯深红色的浆液,在心中默默数着其上荡开的细纹——圆脸神侍在哄她进入这间狭窄得只能保持坐姿的告解间前,又从一只陶壶里给阿尔倒出了这一杯。

    这次神侍并未逼着阿尔在她面前喝下,她似乎对这种深红色的浆液怀有非常强烈的信心,认为阿尔绝对抵挡不住它的诱惑。

    自隔板镂空处倾泻的光亮忽地淡了淡,阿尔知道,是那位帕特里克祭司在隔壁坐下。她隔着袖子,安抚着袖口处有一次活跃起来的纸鸟,用指腹戳了鸟头许多下。

    很快,阿尔听到隔壁的那位大人咳嗽了一声,他仿佛不经意地道:

    “既然你读过典籍,应该是识字的吧?”

    “我很好奇,一户能允许女子识字的人家,怎么会沦落到凑不够求取圣水的钱。”

    第136章 086绿鳞镂空隔板后透出的那……

    镂空隔板后透出的那抹蓝色犹如洒满阳光、波光粼粼的海面。在这种蓝色的面前,任何同色系的宝石,哪怕是镶嵌在帝王冠冕上的主石,都不免显得有几分庸俗。

    祭司帕特里克在看清那双眼睛的那一刻,就知道神侍诺拉说得绝对没错——她们根本不可能不被这样完美的蓝**惑。

    他转动着自己戴在无名指上的银戒,很快,也许在帕特里克这个姓氏之前冠上的头衔便不再只是光秃秃的“祭司”……

    帕特里克勉强按耐住心中因接近成功而生的烦躁,他压低声音,再一次念诵起那句他熟悉入骨的经文:

    “在女神的注视之下,祂的造物无遮无蔽,一切的伪饰、妆扮、谎言,都将无声无息地湮灭于火焰——”

    拥有那双漂亮蓝眼睛的女孩立时呼吸一滞,帕特里克看不清她被兜帽遮掩住的神情,但从她紧攥成拳的双手,以及略显僵硬的坐姿,帕特里克看得出这女孩在为自己身份的暴露而紧张。

    愚蠢的女孩。

    帕特里克暗自哂笑,傲慢地为那双蓝眼睛的主人做下评判。

    他向来不待见这些自作聪明的女孩——她们总是“天真”地认为只要穿上肥大的衣袍,在脸上胡乱涂抹些肮脏的煤灰,便能在世人的眼中成为一个男孩。诚然,坐在告解间的这个蓝眼睛不只做了那种千篇一律的伪装,她罕见地学习了男孩的步态、坐姿,最开始也真的糊弄住了帕特里克。

    但是——假的就是假的!没人比帕特里克更懂得一个真正的男孩,尤其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贫困男孩该是什么样子。

    “在光明兴盛之处,虚伪不可立足,罪孽不可栖身……”

    帕特里克不紧不慢地念完最后一句,才倾身上前,让自己的阴影透过隔板上的镂空,将那个即将倒霉的傻女孩兜头盖住——

    如果她不是今天来到这座神庙,如果她没有碰巧长了一双这么完美的蓝眼睛,如果她不曾刚好勾起诺拉的注意力……她或许只会是个“傻女孩”,并不会即将以惨烈的、不堪入目的惨剧作为人生的结局。

    帕特里克下意识地用指节敲了三下面前的隔板——这是他感到兴奋、情绪激动时的习惯性表现。

    女孩立刻警惕地、大幅度地向后一缩,声音低弱地勉强反驳道: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只是想来替我病得快死的父亲求一条活路。祭司大人,难道我的孝顺也是一种该死的罪孽吗?!”

    帕特里克没有回应女孩的狡辩,而是冰冷冷地、以宣判死刑的语气道:

    “撒谎是女神不能容忍的罪行。你既然生来是‘注定永世服刑的人’,就不要妄想伪装成‘祂人间的儿子’。别以为你下作的伎俩能瞒得过所有的人,在女神的面前,我们都如新生儿般赤裸。”

    “像你这样的罪人,女神绝不会原谅你,你将永生永世在炼狱里煎熬、哀嚎,一遍遍体验被拔下舌头、啄食心肝的痛苦!”

    “我……我……”

    告解间里的女孩倏地跪倒在地,她将一只手紧紧搭在左胸口,神情哀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乍一看上去不像是在向女神祈祷,倒像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下一刻便要昏厥过去。

    那双澄净无暇的蓝眼睛经过泪水的滋润,变得越发璀璨动人,里面闪烁着的仿佛不是包含苦楚的泪花,而是花香馥郁的仲夏夜当空的点点星子。

    在祭司的眼里,这个傻女孩无疑是被自己的话震住,淹没、崩溃于积蓄已久的惶恐。她接下来的表现也佐证了帕特里克的判断。

    “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求您,求女神原谅我!我父亲真的病得快要死了,可他又不肯让我独自出门,我真的只能这样办……”

    她低声喃喃。

    一如帕特里克和诺拉所不言自明的,这女孩脆弱得如同初春河面上最后的那一点薄冰,他们能轻而易举地拿捏住她,把她塑成一把即用即抛、便捷低廉的武器。

    “女神慈悲。”

    他站起身来。

    帕特里克本想以这种彻底的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啜泣的女孩。但不经意对上她那双亮得惊人、蓝得夺目的眼眸时,他忽地有一种被极细极寒的箭矢刺中的错觉,这“利箭”刺得他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好像冻结了一瞬,帕特里克当即本能性避开眼去。

    “祂会给你一次赎罪的机会,但只有这一次。”

    “我不明白。”

    她茫然地回望着他,这让帕特里克不禁对自己方才的“错觉”嗤之以鼻,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傻女孩生出那种警惕。她明明像漫山遍野生长着的野草一样低贱而无害。

    “你不用明白,你只用按照我说的去做。”。

    神侍诺拉微笑着引着又一队信徒走进供奉女神的神殿。

    在那尊高大肃穆的神像之下燃着一盏素银的灯盏,其中跃动着的火焰竟也是代表着神圣、纯洁的银色。灯盏中的银色火焰形态纤长,明明灭灭间,似清晨自草尖坠落的露珠,也似脸颊上一滴拉长的泪珠——故而神庙将这盏不同寻常的灯盏命名为“女神之泪”。

    队伍里的几位年长的虔诚信徒立即跪下来,他们垂着头,向神像叩首时连那盏灯都不敢多看一眼,好像生怕自己亵渎了女神。神殿之中一时间都是信徒们念诵经文的声音,他们都将左手搭在胸口处,谦卑地祈求女神的赐福。

    这样的情景诺拉从孩提起便要看上数百遍,其中的很多面孔她颇为熟悉,不少都知道名姓——她一向为自己的这一点暗自骄傲。然而,近段时间,那些熟面孔之中涌现了越来越多的陌生面孔,对于有的信徒,诺拉甚至没有听说过他们的来处。

    但这些都不重要,这些也都并不妨碍她享受这一刻,享受这枚由她缔造的蜜果。

    诺拉看向神像下堆得满满当当、造型不一的陶瓶,她相信,有了那个蓝眼睛男孩的帮助,今后神庙里会出现更多赤诚慷慨的信徒,自愿倾尽家产供奉伟大的女神。

    这一列队伍中的信徒已经陆续叩拜过女神,向祂祈求过恩典,有几位稍微胆大些、衣着齐整些的信徒围过来,迫切而小心地打听着关于陶壶中浆液的事:

    “大人,那些浆液可以多给我们分一些,让我们带出去吗?”有一位年轻的妇人抱着她病歪歪的孩子,她见诺拉向自己看来,局促地将自己生着冻疮的手指往孩子尚算厚实的衣服里藏了藏,努力朝诺拉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我……这孩子总是咳嗽,我之前替她求取过好几座神庙的圣水,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喝了什么用都不顶。只有这里分发的浆液,她喝了才会好起来。您瞧——”

    妇人把孩子抱起来,试图以孩子的病弱勾起诺拉的怜爱。其他的信徒却在此时有意无意地阻拦住了妇人的举动,尤其一位白发苍苍、面容瘦削的老头,他几次三番想要把妇人推到一边去,高声道:

    “孩子生病不是常事嘛?还用得着求什么圣水、浆液,熬一熬,撑一撑,没几天病就好了。女人就是女人,这点小事就来打扰女神,祂怎么会管这种小事!”

    老头转过脸来,再同身为女人的诺拉说话时,脸上的刻薄一扫而空,恨不得每道褶子里都藏着刻意友好、和蔼的笑意:

    “大人,我和这儿的那位帕特里克祭司大人认识很多年了,他最喜欢的那款纽扣,都是我亲手为他铸造的。”

    他刻意挤眉弄眼,似乎想要暗示诺拉什么,但出乎他的意料,诺拉始终带笑的脸却沉了下来。

    “抱歉,我不理解您想要表达什么。如果您想要见帕特里克祭司,可以去告解间,今天他负责倾听一切的忏悔。”

    “不……大人,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头明白自己是说错了话,他慌里慌张地想要找补,这时,神殿之外却忽地响起一阵怪异的、类似尖叫、也像是什么金属摩擦玻璃的锐利声响。在场的信徒无不死死捂住双耳,面色更是一个比一个白,更有甚者,甚至被这声响刺得痛到打滚。

    诺拉沉下去的脸变得更沉了,她惯常的笑容像深冬时节的绿叶,再找不到什么存在过的痕迹。

    几个做神庙学徒打扮的人跌跌撞撞地自神殿外跑了过来,与诺拉窃窃私语。

    名为“女神之泪”的灯盏光亮倏地随那声古怪的声响黯淡下去,诺拉不耐烦地一挥手,走到那扑朔的银色火焰前调整着灯芯的位置。

    “不是跟你们说已经找到合适的了吗?直接把他丢进去!一切不都解决了吗?这种决定还要我来做?”

    “但是……”神庙学徒显得惴惴不安,“但是她……它现在正在……正在特殊时期,如果就这样让他进去,说不定它会干脆——”

    “女神之泪”在诺拉的拨动下恢复了光彩,诺拉一举起手,神庙学徒就识趣地停下了话头。

    “他不重要。”诺拉左手搭在胸口处,低垂着眼眸,随即偏过头,朝神庙学徒微微一笑:

    “我的同胞,晚课的时间要到了,快去做准备吧!”

    被强迫换上女装的阿尔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这倒不是因为她长久没有体验过在人服侍下换装,也不是因为她还被特意喷上了一种香过了头的香水——尽管协助阿尔的年幼神庙学徒再三坚称那香水本来就是这样的味道,阿尔敏锐的嗅觉还是让她轻而易举地找出了真正的原因——这香水的部分原料使用的是劣质的替代品。

    哦,当然,阿尔对这种蹩脚仿制香水并没有太大的怨言,她对于相貌和妆扮从来不大在意。

    阿尔不自在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只替她“喝”下深红色浆液的“纸鸟”眼下太不老实!它一直在阿尔的衣袖里闹腾个不停,不住地用“喙”蹭她的手腕。

    特别是在神庙学徒七手八脚地帮衬着阿尔穿好衣装时,这只纸鸟竟有惊无险地躲过了那些小女孩的眼睛!它快得吓人地从阿尔的袖口钻进了她的内衣之下。纸鸟先是变成了一张没有存在感的安分纸片,在阿尔喷上香水、被神庙学徒引到这片池塘旁后,它忽地窜出来,又跑到阿尔的衣袖之中,开始莫名其妙地上蹿下跳。

    阿尔使得无可奈何地伸出手,用抚摸安抚这只明显自有想法、情绪的纸鸟。起先,阿尔以为这一招是有作用的,因为纸鸟的确变得乖巧,又安分地在她的衣袖里一动不动。

    可当神庙学徒悄然离去,阿尔真的走到了池塘旁,纸鸟的“乖巧”倏地荡然无存,它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力气弄破了阿尔的衣袖,猝不及防地飞了出来!

    “喂!你回来!”

    情急之下,阿尔忍不住发声呼唤它,然而纸鸟不但不听话,还耀武扬威般地开始闪闪发光!但它倒没有到处乱飞,而是落在了池塘厚厚的绿藻之上。

    不。

    阿尔身子一僵。

    她辨认出绿藻中隐隐约约的、似蛇似鱼的鳞纹。

    在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前,阿尔感到一阵无边无沿的痛楚弥散在四肢百骸。

    阿尔只见过它绮丽的、华艳的一面,从未设想过它会如此……

    如此奄奄一息,甚至……甚至死气沉沉。

    第137章 087陶壶在某些特殊的时刻,……

    在某些特殊的时刻,人的感官总会有片刻的失灵或错乱。

    阿尔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第一次学习剑术时,与她搏斗的对手陡然“失手”,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阿尔的手臂,血液受惊似地大股涌出,将衣衫上的美丽纹饰染成一团无意义的红。当时的阿尔并没有立即感知到痛楚,她只觉得深入自己血肉的剑刃太冷,冷得让她险些打起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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