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颜静静看着弹幕。
动手前，她也犹豫过自己的手段会不会太过激。
但转念一想，她就笑自己太优柔寡断心慈手软。
杜平和李珠，就是她一辈子的仇人，对付仇人，当然是怎么让对方痛苦怎么来。
实在道德上过不去的话，那一边动手一边在心里背诵道德经得了。
沈颜垂下眼睛，心中背诵道德经第一章，手上不停，和杜平高俊一行人，合伙将刘力押上了车。
中间碰到过一两个邻居，问他们怎么还真要把刘力送进去。
沈颜便用尽了毕生知道的溢美之词，将杜平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偏激，本来想各退一步。
是杜平深刻反省后，突然觉得这些年，他这个爹当的太不是东西。
于是痛定思痛，决心好好补偿女儿。
第一步就是咬死了牙，一定要将杜平送进去。
邻居听得面色奇异，深深看了沈颜一眼。
那一眼，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
沈颜只当看不见。
杜平将刘力送进监狱后，就爆出了一个惊天的骇人新闻。
原来当初，杜平回家探亲，夜里听见刘力家院子里有响动，以为他们家半夜在种什么东西，并没有多想。
直到后面，听见说前村有一一个叫宋雨的姑娘失踪了。
宋雨刚考上大学，放假回家，在路上不见了踪影。
杜平心里有疑惑，但没有仔细去思考。
可昨天，刘力居然偷偷溜进了他家，意图伤害他女儿。
杜平立刻就想起了十几年前的旧事，忽然想到有人说，其实宋雨失踪那天，有村民看见她路过了刘力他们山头。
那是进村的必经之路。
那村民说，自己也不确定究竟看错了没有。
案情随着时间被潮水淹没，逐渐不了了之。
其实除了杜平，压根没人看见宋雨。
可这个案子查了十多年，一直没有个结果，警方也不可能去验证十几年前，究竟有没有村民说过这样的话。
涉及到人命，还是十几年前积压的大案，警方不敢疏忽，立刻打电话到了杜平老家的地方分局，让他们重点查查刘力家的院子。
结果这不查还好。
这一查，就真从刘力家的院子里，挖出了宋雨的尸体。
宋雨的尸体已经化成白骨，但她的掌心里，还卡着一枚纽扣。
是她生前死死拽下来的。
上面检测出来了刘力的指纹信息。
证据确凿，经过警方的大记忆恢复术，刘力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他当时在山上捡柴，看见宋雨一个人经过他家山头，一下子起了歹心，想要对她下手。
可她反抗的太激烈，刘力怕动静太大，引来别人，就掐住了她的脖子想让她闭嘴。
谁知道宋雨竟然挣扎了两下就没气了。
刘力吓破了胆，只能先把宋雨的尸体藏起来，本来想让他爹妈帮他把尸体藏进哪个山洞里，或者丢到悬崖边。
但他爹说，这样都容易被发现，还不如埋在自己家院子里，除了自己家人，没人会去挖这个尸体。
十几年了，如果不是当初杜平看见了这件事，又因为刘力影响到了他自身利益，他迫不得已将这件事抖出来。
或许宋雨一辈子都等不到一个公道。
宋雨的家人，也一辈子都看不见真凶落网。
刘力的爹妈，早在五年前，一个上山砍柴从树上摔下来，被树杈子的尖端贯穿胸膛当场毙命。
另一个，在这之后没多久就得了病，刘力直接拔了管，葬礼都办的十分简陋草率。
只有刘力一直逍遥法外。
但现在，这个真凶，到底也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刘力不服，他坚信自己当初只是一时起了歹心，也是失手杀人，甚至还言之凿凿的说，要不是宋雨反抗的太过，他根本不会情急之下去掐她的脖子。
宋雨自己，也要付一半的责任。
刘力咬牙切齿，说要见自己的女儿刘鹃。
让刘鹃请最好的律师给自己打官司。
刘鹃接到警方传唤，又从警局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腿都是软的。
彼时太阳大的有点过分，刘鹃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脚步虚浮，险些摔倒。
一把伞，忽而遮蔽住了她头上的烈日。
刘鹃愣愣的抬起头，就看见给她撑伞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把她爸打成重伤，还把她爸送进了警察局的沈颜。
刘鹃局促不安，看见沈颜，声音都抖得过分。
“别……别打我，我不知道我爸会去你们家！”
刘鹃实在是害怕，从小到大，她几乎每天都要挨刘力的打。
到了现在都不例外。
但是沈颜，却能打的刘力几乎成了半个残废。
对于刘鹃来说，沈颜的凶残可怕程度，远胜于她的父亲刘力。
沈颜静静看着腿抖得几乎都站不住的刘鹃。
她伸出手，扶住刘鹃的手，却摸到了一把骨头。
沈颜眸色幽深。
刘鹃其实比自己小不了几岁。
但刘鹃整个人瘦的皮包骨，明明是脸上胶原蛋白最多的年纪，脸颊却深深凹陷进去，不见一点肉。
黑黑瘦干瘪的不成样子。
沈颜黝黑的眸子缓缓转动。
“我不打你。”她语气冷淡，随口问刘鹃，“我只想问你，你现在打算去干什么？”
“真的要乖乖听话，去给刘力筹钱，为这个人渣打官司？”
刘鹃脸色煞白，她不知道沈颜为什么要来找自己麻烦，但她实在是怕了。
“我……我也不想，我什么都不懂，但他是我爸爸，我要是不答应，他会打死我的！”
刘鹃眼里闪烁着泪花，腿打着哆嗦，几乎要给沈颜跪下来。
“沈颜姐姐你别……别找我麻烦好不好，我……我可以给你钱的，你……你要多少都行，我会去给你打工……”
“我一定会努力赚钱的，你可不可以放过我？”
沈颜眼底倒映着刘鹃满脸哀求的样子，心口微微一窒。
一股无名火不受控制的从脚底窜上来。
沈颜一直温和好脾气，哪怕看见弹幕以后对付杜平和李珠，也是手段狠厉面上却温柔。
这次却对着刘鹃拔高了音量。
“你才几岁，就算一辈子打工，又能挣多少钱！”
“刘力手里死死攥着几十万和你的工资，还要你去给他借钱打官司，你是猪脑子吗，他让你去你就去？！”
刘鹃被骂的低下了头。
她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
不是觉得委屈生气。
是本能的害怕。
“我……我要是不去的话，他会打死我的。”
十几年来，刘鹃早就在刘力的殴打中磨平了所有的脾气。
不要说生气愤怒，她连委屈的情绪都不太敢有。
沈颜只是盯着她，到底放缓了语气。
“他现在被关着，已经不再是之前压在你头上的大山，只是一只不中用的纸老虎。”
“刘鹃，他再也没办法打你了。”
“如果他一定要见你，你怕他会对你说很难听的话，你其实可以选择不去。”
刘鹃猝然抬头，愣愣的看着沈颜。
沈颜的声音微微压低，却像是带着什么魔咒一般，蛊惑着刘鹃触碰未知的领域。
“他手里有那么多钱，你为什么不试着先答应他，把钱全部骗到手，然后，看着他被绳之以法呢？”
“这样，你既有了钱，不至于想要多吃一碗饭都会被扇巴掌。”
“也不会有人天天打你，让你过提心吊胆的日子，至少，你可以自己给自己买肉吃了。”
沈颜的话像是也一道惊雷，劈开了十几年来笼罩在刘鹃身上的阴影。
她描述的日子太过于美好，以至于刘鹃竟然阴暗的生出了几分期待。
她不安的把手放在背后，下意识咬唇，小心翼翼地问：“那……那要是几十年后，他出来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