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芬偏了偏头，烟灰缸没有砸到她，而是砸到了她背后的门。
她没有回头，甚至都没有看那个砸在地上的烟灰缸一眼，而是继续温柔地看着江建业，“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
“你要是有什么委屈烦难可以跟我说的，哪怕我不懂，也许你说出来心里就会好受很多。”
她善解人意，通情达理。
哪怕是差点被砸了。
她也不生气，不闹。
她还反过来安慰江建业。
可男人这种生物嘛，并不是你善解人意，温柔体贴，他就会愧疚反思。
他只会蹬鼻子上脸，觉得你好拿捏。
因此石芬的温和，反而还给了江建业可以放肆的底气。
江建业目光赤红，猛地上前，就想要去拽住石芬的头发。
“你个不要脸的臭娘们，你在这里装给谁看呢！”
“老子早就知道你外面有人了，你还在这里给老子装什么温柔体贴！”
“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他的手猛地往前伸，却没有拽住石芬的头发。
他的巴掌也没有落在石芬的脸上。
反而是石芬脸上的温和之色，一点一点褪尽。
她面无表情地掐住了江建业的脖子，表情有些奇异扭曲，伸手就把江建业拎了起来，又狠狠将他砸在地上。
“为什么要打我！”
“为什么要打我！”
“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石芬突然又哭又笑，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什么东西，对着江建业的脸左右开弓。
江建业只觉得自己的耳膜几乎要穿孔。
有一瞬间，他甚至失去了知觉。
他脸颊一瞬之间高肿起来。
石芬又拎起他，把他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手一边掐住江建业的脖子，一边不停地摇晃着江建业的身体。
“老公，你不是答应我要好好过日子吗？”
“老公，我们要好好过日子的！”
她一只手掐着江建业，一只手扇江建业的脸。
“老公，你说话啊！”
“老公你说句话啊！”
“你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石芬近乎歇斯底里。
江建业面露惊恐。
这会儿他甚至都来不及，因为自己被打这事感到愤怒，只觉得石芬的状态十分不对劲。
“我……我错了……”
“老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动手了，我就听你的，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你快停手，咱们以后都好好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江建业以前，也会跟李珠认错。
可大部分时候，都是他打了李珠，第二天又痛哭流涕开始跪地扇自己，嘴上不停地说自己错了。
可是下一次，他的巴掌还是会落到李珠身上。
然而这一回，他却是真正知道错了。
真正在跟石芬道歉。
但石芬的表情显得有些诡异而扭曲。
她眼神更是没有聚焦，似乎也听不进去江建业的话，只是抓着江建业一个地方使劲地打。
“你为什么要打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们都说了要好好过日子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你骗我，你居然敢骗我！”
石芬抬起脚，一脚又踢在了江建业的腿上。
“啊！”
江建业面容狠狠扭曲了一瞬。
他疼得龇牙咧嘴，歇斯底里。
整个人不停地打着颤。
江建业无法理解。
一个女人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可他这个时候没时间去思考一个女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只是疼得整个身体蜷缩在了一起。
只是面色惊恐，带着哭腔声音沙哑地道歉。
江建业自己就是一个家暴的人。
他最清楚，他在打李珠的时候，李珠越和他吵，他下手越狠。
越犟嘴下手也越狠。
只有她哭着认错，一遍又一遍地表示，都听他的的时候，他心里那口气儿才能得到疏解。
他下手才会稍稍轻那么一点。
但石芬不一样。
不管江建业说什么，认错也好，受不了了终于开始骂她也罢。
她似乎都一直呈现出一种听不到别人说话的状态。
眼神越发迷茫。
嘴里只是重复着问着那一句，为什么江建业不肯好好过日子。
直到她打累了，她才慢慢松开手，在原地睡了过去。
她只是累了。
江建业好像是有一点死了。
他离见他太奶也就差了那么一点。
石芬醒来的时候就见满地的狼藉，以及躺在地上伤痕累累，连喘气都有点喘不匀的江建业。
她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立刻手忙脚乱，小心翼翼地把江建业扶起来，扶到了沙发上。
她找出家里的医药箱，红着眼眶去给江建业上药。
江建业疼得嘶了一声，整个人悠悠转醒。
一睁开眼，罪魁祸首的脸就在他眼前骤然放大。
江建业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
他看石芬的眼神，仿佛在看世界上最恐怖的恶鬼。
他真的差一点就死了啊！
还得是他经常上工，身体素质不算太差。
但凡他身体素质差一点，他就直接被石芬打死了！
“你……你想干什么？你离我远点！”
江建业瞳孔发颤。
他伸出手下意识想要推开石芬，又怕他发疯，再次打他，伸到一半的手又哆哆嗦嗦地抽了回来。
石芬红着眼眶看他。
眼里溢满了心疼。
他已经没有了之前暴躁扭曲的模样，仍旧是温温柔柔的，只是语气里充满了歉意。
她甚至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胡乱地给江建业道歉。
“对……对不起，是我打的你是不是？”
“我……我不知道……”
石芬不知所措，整个人仿佛一头受了惊的鹿，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江建业，语气绵软，眼泪愈发汹涌。
看见江建业浑身是伤，她心疼得心都要碎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断地给江建业道歉。
只希望能得到心爱之人的原谅，毕竟她真的不是故意要打江建业的，打在江建业身上，痛在她心上。
她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现在看见江建业的样子，她心疼得整个人都快要碎掉了。
江建业看到她这个样子，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你离我远点！”
石芬皱了皱眉。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安静而乖巧地退后了几步。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我说什么你肯定都觉得我很可怕，可是对不起，我真的很爱很爱你，我不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不想伤害你的。”
“我没有昨天的记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好好跟我说一下可以吗？”
她楚楚可怜，声音哽咽，满脸哀求，欲语泪先流。
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一个温柔易碎的好女人。
江建业：“！！！”
江建业身体下意识抖了一下，可是他又忍不住去看石芬，“你……你真的不记得刚刚发生什么了？”
石芬红着眼睛摇了摇头。
“……不记得。”
江建业只觉得她在说鬼话。
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以前他打李珠的时候，到了第二天，他非常能记得住当时的细节，一点都不会忘。
石芬居然说她什么都不记得。
可偏偏看石芬的表情，他一点都不像在撒谎的样子。
江建业慢慢地拧起了眉头。
他终于想起来，李珠似乎还说过石芬命不好，她前两任老公都死了。
江建业小心翼翼，下意识去看石芬。
“你……你那两个前夫，之前……之前有没有打过你？”
石芬一愣，身体缩了一下，好像想起不愉快的往事。
“……打过的，我爸妈说打过。”
“而且他们下手还挺重。”
石芬说起这话的时候，表情十分伤心。
江建业一顿。
又忍不住问了另一件事。
“你力气是怎么这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