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张晚彤回答,唐真君又否定了自己的看法:“也不对,那他这是……文武双全?”
张晚彤这时开口:“处心积虑,经营幽垠,成功保留宿慧转生,成功确立了一具天资卓绝至极的武道根骨,然后再结合儒家腹有乾坤的悟性么?
古今悠悠,怀相似创见的前辈并非没有,但到如今的北辰先生你方才成功。”
郑白榆一边向时之渊招手,一边笑笑:“天瑞,好久不见,遥想当年,你我和高、庄二位道长,以及巫门王殿臣,虽然经历种种,但到如今还有四人皆在世,足令人欣喜。”
他说话同时,就见受其影响,时之渊深处,似有玄妙光辉被吸引,穿越重重时间和空间,来到渊谷这一边,并渐渐凝聚成类似结晶似的存在。
“可惜与你们依旧道不同不相为谋,唯一的同路人庄天君却已不在。”张晚彤说话同时,白光加身。
她短时间内不得重现儒家神射和道门炼器。
此刻加持的则是道门符箓仙人,赫然正是曾经的龙虎山第十六任天师,庄铮。
得其身影加持,虽然不得完整实力显现,但张晚彤头顶立刻有紫青二色交织的太极图浮现。
最正统不过,九天神雷和九渊真火构成的龙虎山天师府嫡传龙虎合击,却爆发出比其他人使来更加强悍的威力,强光横过归藏的天空,指向郑白榆。
幽帝郑白榆立在原地不动,一只手保持伸向时之渊的的动作,另外一只手则挥拳,淡定挡住强光。
光辉虽然猛烈,但郑白榆此刻血肉之躯,仍然毫发无伤。
“你做新学问,令人佩服。”他言道:“待你重登仙境三重境界时,想来这史学会更加别开生面。”
为了从时之渊中吸摄结晶,郑白榆立在原地不动,放弃武仙优势最显著的挪移身法,但即便如此,其肉身之强悍也令人侧目,仿佛亘古长存的巨神来到人间,肉身不坏不朽,人间之力难伤。
只是一回合交锋,张晚彤便确定,对方实力更在苦海大尊之上。
曾经,汉末大劫时,仙境二重的郑白榆虽惊艳,但始终不如仙境三重的高天随、庄铮、何颖亮眼。
但此后众人遭劫,或是原地踏步甚至退步之际,他反而在抢先一步在幽垠中默默积蓄,转生重修之下,抢先一步更上一层楼,成功臻至仙境三重境界。
只是如今看来,他所谋更多。
此前除了修行,还在耐心准备,正是为了今天。
或许,在他心目中,对手并非只有眼前这方大千世界的高天随等人。
鲲鹏妖圣在一旁,目光注视时之渊。
因为先前苦海大尊等人往来的缘故,当前时之渊中仍时不时有浓烈妖气恶氛传出。
“君无戏言,朕不会失信于人。”郑白榆一边挥拳打散张晚彤又一轮攻击。
鲲鹏妖圣张开双翼,发出一声长鸣,转而参战,攻向唐晓棠。
正是因为郑白榆相告,它方才直接找来归藏这边。
时之渊,果然在这里。
可是想要通过这里,通过渊谷对岸的那方大千世界获利,仍有许多路要走。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鲲鹏妖圣也不得不拿出态度来。
混战之下,郑白榆手边的结晶,仍在不断凝聚。
但他本人真实的心情,其实不如面上那般平和美好:
结晶凝聚的速度,低于预期。
按照张晚彤等人抵达的时间来看,她们没有去娑婆,而是直接径自前来归藏。
换言之,打从一开始她们离开大矩时,便算准了时之渊的最终落点一定是在归藏而非娑婆。
可在她们离开大矩那一瞬间,影响时之渊的祭礼法仪还没有达到最终彻底生效的时刻。
时之渊也确实险些落到娑婆,只是最终一沾即走,擦身而过。
若非如此,也不至于令高天随都看走眼。
其中难度与精准,郑白榆拿捏得妙到巅毫,不枉他准备良久。
若不是因为碧落重开与大矩建立联系,方才能促使时之渊不断变化直至满足当前凝聚结晶的需求,幽垠何苦一直等碧落重现?
可一番操作下来难得争取到的少许时间,却因为张晚彤、唐晓棠出乎预料提早到来而浪费了。
结晶凝聚速度低于预期,那即是说……
“郑居士,好手段。”身着九色法袍的中年道士,此刻出现在归藏天地间。
郑白榆看着从娑婆赶来的高天随,微微摇头:
“高天君,别来无恙,可惜当前不是叙话的时机,我们唯有将来再把盏言欢,眼下郑某只有一句话,你我当前可以各取所需,我所要之物,与你不同。”
高天随看了一眼郑白榆正在凝聚的结晶。
同时,在时之渊中,另有一团光辉闪耀。
仿佛宇宙星空凝聚后,但被撕成两半,只余其中一部分。
正是那另外一半宇宙图。
高天随见状上前。
不过,他并不全然新任郑白榆。
这次显化先天不灭法躯,高天随直接便同时显化两具,一具时刻戒备郑白榆。
同一时间,白气缭绕,碧焰升腾的太素二十七渊呈现,有大量法宝从中升起,携带九渊真火四方飞驰。
不止张晚彤、唐晓棠被牵制,连鲲鹏妖圣也被席卷入内,抵挡不易。
可就在高天随预备收取另外一半宇宙图时,眼前时之渊,忽然剧烈动荡。
情景仿佛先前时之渊震动之际,内里错乱的时间和空间,如潮水般纷纷向外涌。
受此影响,外间归藏的虚空都严重扭曲变化。
一个身影,忽然从时之渊里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张晚彤、唐晓棠定睛细看,那身影极为高大,牛头人身,着乌黑僧衣,分明是先前被吸入时之渊的悟嗔尊者。
只是,不见同样跌落其中的赵蟾阳与葛玄稚。
而在悟嗔尊者被时之渊抛出的同时,有更多变化从时之渊中涌出。
仿佛冻结宇宙般的一片纯黑庞大冰川,生生挤出时之渊。
唐晓棠蓦然瞪大双瞳:
“……师姐?!”
冰川中,一个身影行走自如。
其人身材娇小,眉目如画,清丽无比,但肤色苍白,神情冷淡。
分明正是先前进入时之渊的许元贞。
其人修为实力迥异于当年,果然已经成功登临仙境,成就道家符箓派仙人之姿。
只是从前的许真人如今的许真君这趟回来,动静有些大。
那一瞬间,时之渊再次扩张,时间与空间构成纷乱的“海啸”,随许元贞一同向外狂涌。
郑白榆初步凝聚而成的结晶,霎时间被“海啸”吞没。
接着便见那玄妙的结晶,被乱流卷向时之渊内部。
同样眼看就要收获完整宇宙图的高天随同样鸡飞蛋打。
即将入手的另一半宇宙图,同样被卷回时之渊。
唐晓棠先是瞠目结舌,接着哈哈大笑:“师姐,不愧是你啊!”
许元贞则冲她摆摆手:“东西拿来。”
郑白榆深深望了许元贞一眼后,轻叹一声。
机会难得,事关自己后续更进一步的可能与契机,这趟看来正应了当初交待任草木时的最坏估计,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了……郑白榆叹气同时动作不慢,人已经主动投身时之渊内。
与之相同动作者,还有鲲鹏妖圣。
趁此机会,它没有退却,反而主动向前,也投入那时之渊中。
高天随则是面无表情,一手捏法诀立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则向上方高高举起。
在他手掌上方,霎时间万道清气与金光,一同交织,化作金碧辉煌的九重宫阙。
第六仙诀·昊天执符金阙!
高天随最后参悟的仙诀,乃是自身修为根底结合其后参研天宫遗迹种种发现,有感而生。
金光熠熠的九重天阙上,大量符箓闪动光辉,似简单又似繁复,规整稳固,古朴玄妙。
然后高天随手掌下压,这座昊天执符金阙顿时扩大,充斥四方,金光笼罩整个归藏。
受此镇压,四方皆静,几乎无效化所有道家符箓派手段,哪怕许元贞、唐晓棠所学是已经道法改元后的天师府传承,这时仍然感觉受到些许干扰和影响。
本就在时之渊险死还生的大空寺悟嗔尊者,更是当场身死毙命。
而昊天执符金阙压下,顿时令肆虐的时之渊在这瞬间都有平息之态。
唐晓棠则祭起两方玉印。
一枚封天印。
一枚周天印。
皆雷俊此前所留。
经过他不断揣摩温养改良祭炼,这两件法宝,当前功效相近的同时,成双成对。
专门克制上古符箓派及天宫旧属相关。
此刻许元贞接了其中之一,与主持另一件的唐晓棠联手。
两方玉印相合,强如高天随猝不及防下,身形亦微微一滞。
高天随头顶太素二十七渊,顿时传出强大吸摄之力。
唐晓棠立即感觉手中周天印有失去控制的征兆,仿佛要自动飞上天空,投入太素二十七渊。
许元贞执掌封天印,这一瞬间亦有相同感觉。
但她听张晚彤描述过高天随施展太素二十七渊。
没亲身经历,终究差着一层。
但许元贞此刻还是扬手,有晦明变化不停的光芒,浮向上空,仿佛帷幔,暂时阻隔太素二十七渊。
虽然眼看着连那帷幔也要被吸摄走的模样。
可经由如此挡了一挡,唐晓棠手中周天印,许元贞手中封天印,继续正常发挥功效。
效果并不十分明显,只是延缓高天随瞬息。
但对他们这个层次的高手较量来说,瞬息已经极为漫长。
唐皇张晚彤捷足先登,拿下另外一半宇宙图。
高天随施展三才定神劫。
然而张晚彤此刻为自身加持巫门鬼道巫王的手段,身形仿佛化作难以捉摸的虚幻存在,无形无质,无迹可寻,令三才定神劫也徒呼奈何。
高天随神情少见地严肃起来。
与时之渊纠葛,道景玄垣当前不利展开。
此图事关他由洞玄入洞真的契机,让不得。
虽然自身当年状态尚好,但当年用来布阵的阵图却还残破。
可是,眼下唯有勉强为之。
“开!”
高天随一声低喝的同时,以他为中心,金光闪动的浩瀚大阵展开,席卷时之渊,仿佛要覆盖整个归藏。
昔年高天随所创顶尖大阵,名曰三洞三天太上开天仙阵。
发掘天宫遗迹,屡有收获之后,高天随陆续改良之下,化三洞三天太上开天仙阵为十方金阙太上昊天仙阵。
布阵宝物,高天随凭太素仙府和太素二十七渊,尽可筹备。
唯独昔年被庄铮斩破的阵图,修复不易。
可眼下高天随也顾不得旁的,因为时之渊而不利于展开道景玄垣的情况下,开启大阵,笼罩四方,要将张晚彤扫入其中。
张晚彤向时之渊外走,势必被大阵吞没。
她没有半点犹豫,带着那另外一半宇宙图直接避入时之渊内,转瞬消逝。
高天随深深看了位于反方向,从而朝外规避的许元贞、唐晓棠一眼后,径自收了大阵,传消息给阮乔、王殿臣、全元起后,自身亦追入时之渊中。
全元起在娑婆得到消息,心中一震。
自碧落重开后,他们诸事不顺。
如果高天随入时之渊,短时间内离开这方大千世界,那么接下来他们处境会比先前更不妙。
再考虑到葛玄稚同样跌入时之渊,当前情况,余下三人分占三方九天十地,多少有些不安稳。
碧落由高天随经营多年,封闭之下难寻,情况尚好。
可灵山与娑婆便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虽然刚刚占下的娑婆就要再让出,令人有些不甘,但全元起还是当机立断决定放弃娑婆。
唯一令他犹疑的是,当前位于娑婆的玉清弥罗洞天。
高天随曾吩咐不肯妄动此地。
但念及此一时彼一时当前境况已经完全不同,全元起还是决定将这道家符箓派三大洞天之一的玉清弥罗洞天和娑婆分离,将之顺势挪移回碧落。
先前在这娑婆中驻留,受他所制的龙虎山传人方简和蜀山派传人谢一楹等人见状,这时禁不住纷纷出声劝阻。
“娑婆中尚有不少百姓,玉清弥罗洞天分离,娑婆可能整体开裂,天地不存,则生灵涂炭!”方简急声道。
谢一楹带门人弟子来娑婆历练增长见闻,路遇此劫,这时亦叫道:“前辈也曾是我蜀山宗师,何苦一定要入天宫旧属?”
全元起对此充耳不闻。
但他动作忽然一顿。
其神魂敏锐感知到,自己在被人瞄准。
全元起乃道家炼器派出身,其后转修道家符箓派,但他天赋异禀,转修符箓派后,仍保有不少炼器派的神妙与本领。
此刻身形飘逸挪移开来。
下一刻,便有迅疾的剑光飞驰而来,同全元起几乎擦身而过。
剑光轰开地面,土石飞扬,烟尘散尽后,方可见一柄闪动紫光的七尺巨剑斜插在地。
与此同时,一个身着布衣麻鞋,头发披散开来的高大中年男子,亦出现在全元起面前。
“坐视生灵涂炭,视人命如草芥,你若还在蜀山,也定会被开革出门墙。”中年男子冷笑,目视全元起。
远方谢一楹愣了下后,方才惊呼:“陈师叔?!是陈师叔!”
她身旁更年轻些的大唐蜀山派弟子,更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即便在掌门章太冈已经成就大乘高真的如今,陈东楼陈长老仍然是公认的大唐蜀山派第一高手。
只是自当年剑斩黄泉之后,他飘然而去,已有多年不曾现身人间,一直无人知其下落,令无数蜀山弟子叹惋。
常有人言,如陈东楼尚在,则蜀山派当代第一剑修的位置,怕是还有疑问。
对此,已经九重天圆满的南晋蜀山派掌门沈溪亦常惋惜不能与陈东楼探讨交流。
若非修士寿命绵长,时光流逝下这么多年过去,谢一楹等人难以抱有希望。
哪曾想,今天竟然重见这位陈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