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棠手一扬,逆元印出现,悬于半空中。
虽然外形有几分酷似天师印,但当前不似那白玉大印一般闪动紫、金、青三色光辉衍化如山般巨大的三层法坛。
只是有丝丝气流,以逆元印为中心扩散,聚为模糊形状,同样仿佛大山压顶般,笼罩毒蟜妖圣散开后的众多分身。
被那丝丝气流笼罩,众多毒虫纵使四散欲飞,一时间竟都飞不出去,尽数被笼罩在逆元印下方。
同一时间,唐晓棠本人身姿却已经在太上之舟船头消失。
她突兀地出现在鬼车妖圣背后。
不等对方有机会回头,唐晓棠伸手食指一点。
便有无形澎湃巨力,在鬼车妖圣体内爆发。
无形力量,直接将鬼车妖圣身体从内部撑得四分五裂,化作血肉横飞。
不过鬼车妖圣身躯很快重聚。
只是,重聚之后的它,赫然只剩下八个头颅。
虽说借天赋神通避过一劫,但鬼车妖圣这一下兵败如山倒,刚刚重聚的身形立足未稳,再难抵挡太上之舟撞击,身体顿时又重新碎裂开来。
待它身躯再重聚,本就只剩七个的头颅,霎时间立刻被唐晓棠先天一炁龙虎合击再打碎一个。
唐晓棠这次以太极图凝聚的神光,仿佛利剑一般横斩,要将鬼车妖圣余下头颅也一并斩落。
鬼车妖圣见状无奈,连忙主动牺牲自己第六首,争抢一线先机,庞大身躯自行化作血肉飞散。
这次血肉重组,不再集于一处,而是分散五方。
它一分为五,血肉化作五头各自只有一首的怪鸟,四散分开,躲避唐晓棠接下来的追杀。
但到这个地步,已然是苟延残喘,本能求生,莫要说反败为胜可能,便是想要闯出太初法界也不可得,死局成了必然。
唐晓棠谷神不死身支撑下,仙蕴法力绵绵不绝仿若取之不尽,自可好整以暇慢慢处置这两大妖。
她的道景玄垣外,金岸上,忽然金光微微晃动。
有两三只细小的飞虫出现。
这些飞虫,亦是形容狰狞,身有虎纹,仿佛缩小许多倍的毒蟜。
它们亦是毒蟜妖圣的分身,这时不敢回首望向太初法界,连忙悄悄向往飞去。
相较于大日妖圣和鬼车妖圣,毒蟜妖圣行事更加谨慎。
刚遭遇唐晓棠,不等对方张开道景玄垣,毒蟜妖圣已经先暗中分出少许分身,远远避开,从而躲过唐晓棠道景玄垣的的摄拿。
如今虽然元气大伤,但总算有一线逃出生天的机会……毒蟜妖圣心中松一口气。
但它,或者说它们,身形猛然在半空中顿住。
内视己身,毒蟜妖圣赫然发现自己每一具分身体内,竟似乎多了些什么。
那些存在,极为微小。
为求隐秘,毒蟜妖圣分出藏在一旁的这些分身,妖气恶氛都极度内敛同时微弱。
只是如此一来,此前也就难以察觉自身竟然也被敌人暗中动了手脚。
直到眼下,它们各自体内原本微小的存在,这时纷纷扩大。
内视己身的毒蟜妖圣眼下终于能看清,每个自己体内都多了个古怪的透明圆珠。
相较于它当前渺小的身躯,这透明圆珠自然更是小到离奇。
可当中蕴含的法力气息,分明正是唐晓棠的太初一炁。
……是那个女冠?!
太初法界内外,多个毒蟜妖圣皆愕然不已。
唐晓棠则笑嘻嘻:“效果还不错。”
她洞玄太微,修为臻至仙境二重,一共修成两门全新仙诀。
第三仙诀·谷神不死身外,第四仙诀名为:
开明珠。
道经宝诰记载:“三界之上,梵气弥罗……玄元一炁,混沌之先。宝珠之中,玄之又玄。开明三景,化生诸天。亿万天真,无鞅数众。”
故而一枚宝珠,包罗万象,梵气弥罗,广布四方。
秉承一炁者,既可收于无比细微,亦可放大如一界。
唐晓棠性情缘故,与人斗法交手,不论神通法门还是自身风格,皆大鸣大放。
但她并非玩不得精细手段,半是修行所需,半是自己尝鲜,唐晓棠于是此番琢磨成就开明珠之法。
偶然小试牛刀,威力与玄妙处便令毒蟜妖圣吃了大亏。
不同于肇元珠集中一处,开明珠初时大范围扩散,数量难以预估。
唐晓棠初时驾驭太上之舟追赶大日妖圣而来,太初一炁熊熊燃烧之际,光焰绚烂,更有无数光尘分散。
实则那点点光尘遮掩下,便是数以千百计的开明珠广布四方。
她实力强横,几头妖圣全力迎战尚且险象环生,自无力再分辨开明珠。
毒蟜妖圣分身相较于人间修士仍然无比强悍,但对唐晓棠来讲便不足道哉。
开明珠纷纷膨胀炸裂开来,顿时就将几头毒虫全部粉碎。
而在太初法界内,唐晓棠不怀好意看着毒蟜妖圣,活动手腕:
“雷俊那边来消息,还有事情要忙,咱们也快点吧。”
………………………………
雷俊远远眺望当前时之渊深处。
便见最中央的银渊所在,银色的光辉大量潮涌,凝聚成众多古字,在那里汇聚成锦绣文章的模样。
一场声势浩大的儒家祭礼,果然正在展开。
不止时之渊内外众人,远方身处中州正在激战的大灭菩萨和吴海林、严傲云同样生出感应。
甚至,他们感应更加清晰。
吴海林、严傲云二人是因为他们当前动用布置在儒林大千世界人间的各方祭礼法仪,共同牵动大千世界之力迎战强敌,此刻在银渊中的祭礼,不止影响时之渊,也影响外界天地自然。
吴海林、严傲云能清楚感应到,这祭礼难分正邪,却同时引动了天地自然灵气与先前因大灭菩萨而带来的毁灭衰亡气息。
郑白榆,确实是处心积虑在等这样一个时机。
既是要借大灭菩萨来牵制这方儒林大千世界的高手,同时更要直接借助对方带来的毁灭和杀戮。
大灭菩萨对相关变化感应同样清晰,但祂并不在乎。
于祂而言,有没有郑白榆,都不影响此前一切,这本就是祂打算做的,亦谈不上利用与否,大家各取所需。
如果说有什么影响,则是要看接下来……
大灭菩萨漆黑的面容上不见半点表情变化,这时平静转头看向时之渊方向。
祂同严傲云、吴海林二人虽然没有罢战,但交手的战场,开始徐徐南下,向时之渊方向转移,外界看上去倒仿佛儒林大千世界两大高手将这位魔佛传人逼退似的。
雷俊目视银渊变化,视线收回少许,看向隔在银渊和金岸之间的紫海。
片刻后,他再抬首北望。
大灭菩萨和儒家两大顶尖素王,当前正在徐徐向这边靠近。
现在看来,紫海如果有问题,倒更像是郑白榆暗中计划。
他在银渊的儒家祭礼,显然还需要一些时间。
在此期间,可能受到外界干扰、破坏、阻挠。
即便不考虑其他人,大灭菩萨和吴海林、严傲云随便谁前往银渊,都是郑白榆必须提防的强敌。
他同严傲云本就是敌人,同吴海林这趟也等于撕破脸。
至于大灭菩萨,纵使双方此前暗中有默契,也不影响对方顺手干掉郑白榆。
所谓破灭万物万象。
击杀郑白榆,毁了他的祭礼法仪,对大灭菩萨而言又何尝不是修行上一种收获?
但通往银渊,需要穿过紫海……
“我解决了,马上开始。”
雷俊耳边传来唐晓棠的声音。
许元贞则随口应道:“你好慢。”
唐晓棠“哼”了一声,很快,在预定的第三个方位,也有相应的符箓光辉亮起。
雷俊三人分居三方,各自默默主持法仪。
相较于银渊那边的大动静,雷俊三人当前施法相对平和。
但接下来造成的变化,却谈不上轻柔。
环绕时之渊外围,偌大的一圈金岸,这时再次发生剧烈震动。
原本已经仿佛凝结成坚实“土地”的金岸再生变化,显现出先前时间与空间混乱的景象。
时之渊分作银渊、紫海、金岸三部,而此刻金岸竟然又开始再次分层,隐隐然开裂,形成上、中、下三部。
许元贞、雷俊、唐晓棠分居其一。
渊破天惊玄元动,但当前还未有“玄元”出现,看来另一重关键在于签运中提及的世之伤……雷俊心道。
金岸开裂,令外界可以不经由金岸而直接进入紫海。
但靠近时之渊的丘礼、连峰、张拙、霍振、游越宁、丘宣和等人,一时间都惊疑不定,没有立即上前。
而在时之渊当前最核心处,银渊之中,郑白榆束手而立,静待身边祭礼法仪完成。
他这时也转头向时之渊外围看去,望着金岸开裂分层,不禁轻轻扬眉。
这是他预计之外的变化。
谁造成的?
大灭菩萨,吴海林,严傲云……还是说,有其他大千世界的高手悄然而至?
虽然当前金岸除了开裂没有更多动静,但郑白榆心中却生出警惕念头。
他视线望着金岸方向,但伸手朝另一边遥遥一抓。
仿佛无视空间距离般,一个外貌五十岁许的老年文士现出身形,连忙避让。
看似郑白榆立在原地脚步没有移动,但对方始终难逃他五指笼罩范围。
“伯父也算用心良苦,大灭菩萨都打到家门口了,您居然还有心跟着我过来这边。”郑白榆微笑道。
那文士赫然是与吴海林、丘礼并称的儒家旧学领袖,中州郑家老家主郑彦。
郑彦被郑白榆五指笼罩,神情肃然,但仍是开口答道:“可叹,如果你留在中州,老朽自然也不用到这里来走一趟。”
郑白榆:“何苦,我终究也是郑家人。”
郑彦:“就怕此郑家非彼郑家。”
他身体周围,浩然剑气化作龙门大河一般存在围绕自身。
大河九曲,助他勉强消解郑白榆抓下的五指之力。
郑白榆不为己甚,只留住对方,没有进一步发力:
“如今世道,不只是这方儒林大千世界正逢变革,天外有天,还有其他更多大千世界一并存在,这些都是变数,如果目光只局限于一世一隅,又岂能登上潮头?”
郑彦不答,视线直勾勾注视郑白榆的祭礼法仪。
郑白榆若无其事笑笑:“如伯父所见,我从来不曾忘本,这也是儒家所学。”
郑彦好半晌后,才忽然开口:“……你要成就儒家贤哲?!不,不对,不只是这样……”
他猛地转头注视郑白榆:“你还觊觎圣师之境?!”
郑白榆:“为什么不呢?您看,我确实不曾忘本。”
郑彦视线在祭礼法仪和郑白榆之间来回不停挪移。
郑白榆:“郑家能出贤哲圣师,乃光宗耀祖之事,不是吗?”
“你在铤而走险。”郑彦长长呼出一口气:“不论大灭菩萨还是乐原先生亦或者严傲云,都不会给你这个时间和机会……”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重新惊疑不定打量观察那祭礼法仪。
作为郑家家主,儒林大千世界当前最顶尖的儒圣之一,他纵使逊色于吴海林、严傲云,也仍然是天赋惊人的仙境三重儒家素王。
郑白榆的祭礼法仪玄妙莫测,郑彦越看越感觉其中有颇多玄机。
他隐约觉得,这法仪如果当真能大功告成,竟似乎可以助推郑白榆在短时间内便冲击儒圣之上的圣师境界。
只要郑白榆能顺利度过那道天堑劫难,他就可能一蹴而就,非是像其他修士那般需要长时间的打磨温养积蓄准备。
原本是一条道路一段过程,却可能变得像门槛台阶一样,一步即过,转眼即过。
这当中不知涉及多少天材地宝,又涉及郑白榆多少心思。
他既然此刻铤而走险,定是有其把握在。
而如果能冲击圣师之境,还成就后天贤哲,超乎文曲星照的根骨和腹有乾坤的悟性之上,那他的成就将俯瞰不止儒林大千世界。
纵使吴海林、严傲云也成就圣师,亦或者妖魔之世的大灭菩萨,届时也难以挑战他的地位。
郑白榆,他……能成么?
恰是因为能看明这祭礼法仪奥妙,郑彦此刻心中更加震撼。
郑白榆则在注视远方。
时之渊以北,大灭菩萨、吴海林、严傲云他们回来了。
郑彦的视线也被那边吸引。
这里的法仪,当前还没能完成。
吴海林他们来得及破坏、阻止。
如果给吴海林、严傲云看到,他们会否尝试保护这祭礼法仪,并设法化为己用?
郑彦正心头震动之际,就见随着大灭菩萨他们穿过金岸,抵达紫海,那本就看上去尚不稳定的紫海,开始翻滚震动起来。
错乱的时间和空间乱流影响下,仿佛有极为强大的存在,要从中出现。
时之渊剧烈震动,牵引四方天地,声势竟似乎不弱于先前大灭菩萨降临之际。
有若隐若现的眼瞳,从紫海下浮现。
数量渐渐增多,摄人心魄。
吴海林见状,不禁皱眉,再看银渊方向祭礼法仪还在持续,他心中不由微微一沉:
要给郑白榆得逞了么?
心中念头刚刚转到这里,却见紫海下时空震动交织先前更加激烈。
紫光激荡间,时空乱流随着裂开作三层的金岸,向金岸之外宣泄。
受此影响,紫海本身时空进一步发生动荡。
最后竟开始出现诡异的逆涌。
逆涌激荡之下,紫海中那妖异的众多眼瞳,忽然间突兀地全部消失,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而下个瞬间,忽然有粗大枯黑的树干,从银渊里向上伸出!
树干上眼瞳妖异,仿佛手臂托起花朵。
银渊中原本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的法仪,霎时间被摧毁!
“哎……”
郑白榆发出一声浩叹。
百目妖树。
它同大灭菩萨虽然停战,但双方始终是死敌。
郑白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