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俊将手中竹简,投入其中。
竹简消失在“门”内,“门”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雷俊与之相对而坐。
祂本人洞真后的三洞三清境这时发生变化。
竟像是退化,重现玄黄宇宙模样。
并且更重新一分为二并立相对。
祂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切如常,继续静心修行。
随后几年时间里,在孟少杰、卓抱节之后,萧雪廷、刑风陆续突破。
到雷俊二百八十岁生辰这一年,大千世界再添两位仙境二重境界的修士。
修为更上一层楼的萧雪廷、刑风更相继前往蓬莱海三清三宝洞天向雷天尊道谢。
此前龙虎山法会上,二人听讲,皆受益匪浅。
得到帮助的非只他们两人。
时光荏苒,岁月流逝。
在此后十年内,沈去病、楚羽亦相继更进一步,前者修成武仙二重境界,后者则完成儒家三不朽其二的立功,臻至儒圣二重境界。
除此之外,则是玄机观在聂放之后,新添一位道家偃师一脉的仙人。
已经接掌玄机观观主之位的牛谷寿,成功推开仙门。
这位玄机观第二代观主,在九天十地大千世界人间,名声颇为响亮,相关争议,传至其他大千世界,亦充满传奇色彩。
作为聂放之后玄机观最出色的修士,在他手上诞生许多全新创见。
当中绝大多数,都对当前修行界的炼丹、炼器、采掘、种植产生深远影响。
因为如此原因,加之聂放、牛谷寿先后登仙,故而玄机观一脉历史虽只不过区区二百载前后,但在修行界地位举足轻重。
而牛观主之所以伴随争议,则是因为除了修行界之外,他许多创见都用于平民。
至他接掌玄机观之后,除了观中门人弟子之外,甚至专门开辟另一座道院,如今规模越来越大,其后有“工院”之名。
其中不乏修行不成之辈,但仍被留下,虽也经常辅助观中弟子制备各种器具材料,可并非依附亦或者充当仆从,而是一边参考,一边独立设置专门的教学课程,学习与钻研。
到如今,这一切已经颇成规模,成果斐然。
早年间,牛谷寿本人揣摩闷烧炭炼铁高炉,改碳铁同在一个炉室内的单炉为双炉,分置火室、铁室,令民间冶炼有飞跃式发展,所炼精铁杂质减少,初见钢铁之形。
到如今,有工院学生进一步改良此炼法的鼓风部分,更利于火室中的焰流吹入铁室熔铁。
如此发展,尤为牛谷寿所喜。
相关手段,于修行者而言自是不值一提。
但哪怕是炼气境界的道童,有几个愿意守着一台为凡俗百姓炼铁的高炉?
即便有人愿意,也能凑出相当数量,但可以直接改进高炉工艺,令世俗百姓也能操作,何乐而不为?
这一切铺展开来,继续发展下去,对人间影响,又将何等宏大?
并且许多事情往往并非孤立存在。
冶炼的不断发展,对煤炭原料的开采挖掘,提出更多需求和要求。
而更多优质矿藏的开采发掘,同样反过来不断促进更新工艺的开创。
牛谷寿此前在人间游历时,亲自发掘一大优质煤炭矿藏。
围绕这里,不仅冶铁飞速发展,更有工院学生效仿火山灰烧制用于建筑的全新泥浆。
其实牛谷寿本人早年便有相关研制。
只是他这位大修士做来简单,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做到。
烧制如此泥浆,所需窑温极高,不止对窑有要求,更需要强盛的煤炭火力,与瓷器、琉璃之属相若。
如此,放在以往,于民间而言自然成本奇高,完全派不上预期中用场。
及至牛谷寿和其他人之后发掘开采更优质、低廉、大量的煤炭矿藏,围绕这矿藏,相关泥浆以及冶铁方有正式发展的空间。
纵使如此,亦有交通、运费等方面相关考虑,影响更进一步发展和推广。
但类似种种变化,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在大千世界萌发,数量越来越多,革新越来越快。
新生事物的诞生,有些人欢迎,有些人排斥。
工院方面的玄机观背景,往往引领起风潮。
对世俗百姓而言,有修为的道爷们使用并推广开的新东西,令人更向往,更有信心。
而在近年的新闻,则是开了龙虎山天师府已经过传度的道士转往玄机观工院的先例。
龙虎山天师府自古便是道门圣地,入道门槛颇高。
只是即便如此,因为种种原因,仍然会有难成大器者。
如果道童院里的道童迟迟不能达到参加传度大典的标准,将来则可能外放离开,回归世俗,前往府里在山内山外的种种产业,以作营生。
相关制度早已成熟,自古如此。
不过随着龙虎山天师府近年来不断水涨船高,已经成为事实上第一圣地,他们又不作大肆扩张,而向往者众多,入门门槛无形中进一步抬高。
于是不成器的道童,自然也就越发稀少,基本绝大多数人都能通过传度,成为正式传人弟子。
不过事无绝对,或多或少,总有少数例外。
这些无法参加传度的道童,自然还是按照从前规俗安排。
只是到了前些年,已经有人开始转往玄机观工院求学。
当中甚至有部分人,正是得龙虎山天师府推荐。
至如今,已经有相关成材者脱颖而出。
不过,从前毕竟都是道童。
严格来讲,尚不能算天师府正式传人。
而现在则是出现第一个龙虎山传度弟子,转而前往玄机观工院求学。
消息传出,自然引得四方关注。
虽然只是一个二重天筑基境界的年轻弟子,但一来从天师府到玄机观,于大众眼中本就是向下一步,二来从玄机观本身道统到山下工院,这更是从修行界转向世俗民间。
若是前路已尽者也就罢了,眼下确实前途一片光明的人,于大众面前反其道行之。
世人不禁因此生出各种猜测。
“个人已经考虑妥当的事情,我辈自无需置喙。”
当代天师池海峰见到新出关的牛谷寿,祝贺对方的同时微笑言道:“辛苦道友了。”
牛谷寿:“天师言重了,贵派高足心怀苍生,有心造福万民,令人钦佩。
依其天资,便是在修行一途上,仍前程远大。”
池海峰微笑:“道友在这方面,便是最好的例证。”
牛谷寿:“惭愧,不过贫道确实希望如我这般例子能越来越多,故此可免除不少后辈的顾虑,吸引更多同道中人投身其中。
这些年来亦感谢天师诸多相助,若非如此,一些事情不至如此顺遂。”
池海峰微笑摇头:“这个贫道愧不敢当,乃是掌教师叔祖和卓师伯奠定的根基框架,贫道只是依样葫芦。”
牛谷寿:“天师客气了。”
雷天尊定下最初的调子后,至前任天师卓抱节,再到现任天师池海峰,许多事一直延续下来。
不过人各不同,自不至于全然一样。
相较于卓抱节此前相对平和,至如今池海峰则更张扬一些。
他本人便是悟性超绝的天纵之才,又兴趣爱好广法,交游广阔。
其接掌天师之位前便已经登仙,接任之后如此前雷俊、卓抱节登仙后一样,较少过问府里乃至人间的具体事务。
大多数时间,他在与各派同道交游,参玄论道。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玄机观,而池海峰同聂放、牛谷寿来往尤其密切。
期间不知碰撞出多少灵感的火花,诞生多少新的创见。
其中自然有很多是有关修行,但亦不乏可以直接用于民间者。
相较于此前的卓抱节,池海峰虽然更少在人间行走,但在任同期对人间的影响力更胜卓抱节。
当然,这其中不无卓抱节此前平稳沉淀的功劳。
到如今池海峰任上,亦可称厚积薄发。
“听闻大唐和后汉,都有心在学宫下开办工院?”池海峰问道。
牛谷寿颔首:“大唐学宫这些年来其实已经有相关底子,如今更进一步,后汉方面亦有基础,并且此番后汉王殿下和耿居士、顾居士都有过问。”
后汉王朝当前帝王仍是周朴。
只是自他登仙之后,情况便与张晚彤类似。
“待工院情况再稳定些许,贫道晚些时候,亦有心传观主之位于后辈。”牛谷寿言道。
池海峰饶有兴趣地问道:“听说工院那边新捣鼓出一具机械,可凭水汽自动往复,无需人力?”
牛谷寿:“确有其事,不过还粗略得很。”
话虽如此说,但他和对面池海峰一样,谈起此事之际,兴致勃勃。
类似事,于他们而言,不足道哉。
但那是完全由世俗凡人创造并不断推演改良。
“当前还不成气候,只能代几人之力,而消耗甚剧。”牛谷寿言道:“对比之下,完全不如多请人做工,故而还需不断改良,期间相关成本也将非常巨大。”
他提及的“几人”与“成本”,自是针对俗世凡人而言。
池海峰悠悠出神:“贫道以为,颇有前景,所虑者,我辈要否插手?”
相关消息,不只池海峰、牛谷寿,连卓抱节、聂放都在关注。
雷俊闻讯,静观其变。
对修行的世界来说,想要打断如此进程,易如反掌。
这一切甚至算不上稚嫩脆弱的幼苗,只是刚刚萌芽。
但任其自然发展,却有可能在短短数百年时间内,颠覆此前成千上万年的世界与社会。
当前时代难以想象的生产效率、财富积累和物质文明随之而生。
伴随到来,还可能有种种黑暗、血腥。
但从雷俊个人所见,不论人口寿命还是生活水平,那终究会是个相较如今时代更利于世俗百姓生存的世界。
故而雷俊愿意看到这样的世界到来。
自卓抱节、聂放还有胡恒源以及蜀山派章太冈、谢一楹、喻伯言等人,到如今池海峰、牛谷寿、蔡宇他们,一切已经上了轨道。
牛谷寿关注世俗变化,但不曾忘记世俗与修行界的联系。
除了他自己以身作则修为渐高外,世俗种种,亦不断从旁辅助修士的修行,从而源源不断吸引越来越多的修行者主动投身其中。
雷俊身形消失在三清三宝洞天中。
算算日子,另一方面如今也将有成果了。
他再现身之际,出现在儒林大千世界江东之地。
那里,有后圣严傲云的故居。
自当初大劫后,已经有数十年时间无人居住。
但院落整洁,日常有人打扫。
今日,这里竖起一座丰碑。
仙境三重的儒家素王张晚彤、焦飞阳和儒圣二重境界的张徽、萧春晖,当前都在这里。
道门天尊雷俊至此,众人皆向他颔首致意,但皆无言。
雷俊亦没有出声,微微点头回礼,视线投诸在眼前丰碑之上。
在那里,已经有诸多细微的光点悬浮闪烁,并且越聚越多。
且随着时间推移,光点聚集速度也在加快。
仿佛突破了某个临界点,细微光尘凝聚之下,丰碑本身表面亦开始散发出明亮光芒,如同夜火。
火光温暖明亮,看似不炽烈,但仿佛昭示、记录和延续生命与文明之火。
终于,不知何时起,院落中,丰碑前,似有微风吹拂。
雷俊见状,再次微微颔首。
张晚彤面前顿时出现闪动白色镜光的书卷并快速翻动。
张徽、萧春晖、焦飞阳齐齐松一口气。
今朝,儒家圣师严傲云生命复苏重生,回归人世。
功碑前,那点点光尘聚拢,从中有人影开始浮现。
少顷,身着儒衫的文士从中迈步而出。
赫然正是早先亡于帝園拳下的严傲云。
自微光中行出的严傲云,在这刹那间,似有些茫然。
但接受众生愿景意念而归回,转瞬他已明白事情大概。
他身怀文曲星照·观照苍生的根骨,又是儒家腹有乾坤层次的悟性,重生复苏能力,远胜同境界其他儒家圣人。
至儒家圣师境界后,一身学问给更加通玄,众生存在,意念所至,便有回归重生的可能。
当然,所谓可能性,有大有小,具体如何仍要看具体情形。
但是,帝園之拳,独霸造化,破灭规则。
那霸道无匹的拳意,可以断绝对手复活的凭依与道理,将人彻底打得形神俱灭,全无复活重生可能。
昔年众多仙佛,近年巫神层次的太乙巫尊等人,皆是因此而彻底亡故。
严傲云以文明之火点燃魂魄最后迎击对方的时候,同样被帝園当场摧毁魂魄,更隔空打碎另在别处的不朽功碑。
如果不是雷俊等人把握机会第一时间重新镇封帝園,并有张晚彤从旁出手,截回少许严傲云借以复苏的苍生光尘,给帝園再彻底将光尘全部磨灭,则严傲云最后的复活归来希望也会彻底断绝,文明之火就此熄灭。
饶是如此,他受创亦是极为严重。
有重生归来的可能,所谓可能有大有小,这便是可能较小的情况了。
若无人相助,不知要多久才能迎来回归。
但在当初那一战过后,雷俊、张晚彤等人积极在各方大千世界推崇严傲云功绩声名。
伴随各方大千世界安定,人口不断增长,颂扬纪念圣师严子的黎民苍生越来越多,则不断加速严傲云的重生归来。
即便如此,也不是数十年之功可以造就。
玄门掌教雷俊大道洞真之后,心有所念意有所感,凝练自身法力为符箓,传往儒林大千世界。
得他相助,严傲云终于在如今便成功重生复苏归来。
“诸位盛情相助,严某感激不尽。”严傲云神情肃穆,向雷俊、张晚彤等人一礼。
众人还礼:“君为苍生故,是得苍生念,分所应当,我等亦感激严子当年舍生取义。”
严傲云:“哪里,严某亦是苍生其一。”
他再向雷俊一揖:“恭喜雷掌教大道洞真,苍生有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