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荒野荆棘 > 4. 4.
    烟身徐徐燃烧着,她还怪有礼貌的。

    在他那支烟燃尽之前,她都站在原地,没靠近一步。

    很快,顾凛予身后出现了今晚和他一起喝酒的那帮人,排首的就是和人勾肩搭背没个正形儿的谢楚南。一行人毕竟是来找顾凛予喝酒的,主角都走了,他们也没那个兴致多留。

    但谢楚南没想到顾凛予这么久了还没走。

    按照以往,这少爷向来是溜得比谁都快,哪儿还能瞧见他影子?

    今天倒是出奇了。

    谢楚南浑不吝地推门走出来,玩味地重力拍了下顾凛予肩膀,“顾少,还没走呢?”

    后边跟着的人随着这句话刚笑出声,众人纷纷都随着顾凛予的视线看到了马路对面朝这边盯着看的姜影。

    “靠!那谁啊?这么正点儿?”

    “诶不对,这美女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立马有人意识到,“操,这不是予哥那晚副驾坐的小美人吗?”

    ......

    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都像心领神会到什么似的。

    谢楚南甚至都不用他们提醒,自己瞧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顾凛予今晚要找的人,姜影。

    标志的白皙鹅蛋脸儿,很有攻击性的眉眼,鼻唇小巧,唇色天然透红,又因表情很淡而显得清冷感十足。

    姜影穿了件很单薄的黑色羽绒服,配上简单的黑裤,白球鞋,极简的穿搭更衬得她容貌不化妆都艳丽,天生美人骨。

    “啧。”谢楚南轻笑,余光觑了眼似醉非醉的顾凛予,揶揄道,“今晚可真是有意思了。”

    随即,不等身后人多议论,谢楚南就懂事地朝后抛了个眼神,示意大家要走的赶紧走,别一个个都杵在这儿当招人烦的电灯泡。

    也都是有眼力见儿的人,插科打诨两句就全跑了。

    包括谢楚南,也单纯饶有意味地看了眼他俩,很快上了来接他的超跑。

    这一遭下来,别说姜影了,顾凛予都觉得莫名的烦躁。

    烟灭,风静。

    姜影也朝他这个方向走来,踹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拿出,手里还握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都被她口袋捂热了,递给他。

    顾凛予低眼,皱了下眉,“什么东西?”

    “解酒药。”

    姜影没太好声儿地说。

    毕竟大半夜的,还这么冷,谁被叫出来都不会好脾气。

    更何况还是来找他。

    “不要。”

    顾凛予也很不客气地拒绝,转身一副要走的架势。

    姜影拦在他面前,“顾少,你这么晚叫我来就是让我来看你脸色的?”

    顾凛予平日里受尽了优待,但凡碰上他的异性,没一个敢对他这么二五八万的。她姜影算什么?才见几面,都敢对他这副态度了?

    尤其那句“顾少”,阴阳怪气的前调。

    顾凛予心里闷着的一把火立刻烧了上来。

    他脸色更差道:“怎么?委屈你了?”

    姜影特别低地嗤了声,像是生怕给他听到。但就在他面前嗤的,顾凛予听不到才怪。

    一瞬间,两人之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顾凛予唇线拉直,下颚也绷紧,咬紧牙关忍她最后几秒,“姜、影!”

    他极度不悦地喊她名字。

    姜影这才态度微微好转道:“虽然不知道你喊我来到底想干什么?但你怎么知道我妈在澜川?”

    边说,她边抬起手,装作交换似的好口吻把解酒药送到他面前。

    论脾气,顾凛予就是个一惹就毛的狮子,论和他的相处,得顺着毛捋,绝对不能逆着薅。

    在这简短的几次交流里,姜影已经隐约掌握了“顾凛予正确沟通法则”。

    瞧她这么诚意又真挚的眼神流露,顾凛予迟疑了一秒,只当她这算立正挨打,冷哼一声,挂着脸勉强接过那瓶解酒药,打开,喝一口,反问:“你妈最近很缺钱?”

    “......”

    闻言,姜影的脸色微沉,“什么意思?”

    顾凛予淡嗤,弯腰,快速逼近她眼前。

    孤高清傲的少年,此刻,漆黑的瞳孔映照的全是她的稚涩脸庞。

    姜影也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看到自己的局促。

    “我查过你的背景,姜影。”顾凛予淡淡道,“植物人的父亲,恋爱成性的母亲,从小带你的奶奶也在两年前出车祸离世。你现在转学到风阳,拿着学校给的补贴,学习、打零工赚钱,除了要付父亲医院的钱,还需要养活你那没有收入的母亲,不是吗?”

    “......”

    姜影是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可如此糟糕的境遇从家境优渥的顾凛予嘴里说出来,无异于是莫大的讽刺。

    姜影向后退了一步,深呼吸,抬眸,“所以呢?”

    “知道了我的家庭,我的处境,可怜我,所以这么处处找我麻烦?”

    少女的目光很冷,冷到顾凛予一瞬都有了陌生的感觉,却又过分熟悉。

    他低声道:“我没有。”

    顾凛予站直身体,用有违以往的冷静道:“我是奉劝你,管好你母亲。”

    姜影不明白地蹙了下眉。

    顾凛予顺着话往下,字字淡漠道:“我记得我提醒过你,离顾家远点儿,就算你觉得现在的靠山够硬,我都可以告诉你,好日子长久不了。”

    “包括你母亲,下次再让我见到她和那个女人见面,”顾凛予对她有的耐心也被理智掌控,该到此为止,他沉声道,“你知道后果。”

    ......

    又是不欢而散。

    可顾凛予那句“下次再让我见到她和那个女人见面”一直徘徊在姜影耳边。

    那个女人?

    白岑虞吗?

    一个很不好的念头闪现在姜影脑海。

    难道说苏美卿这次又去找白岑虞要钱了?

    还记得,姜铭河出事那会儿,整个姜家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姜影当时只有14岁,也和奶奶一起里里外外地为姜铭河奔波,求顾家、求医生、求医院......总之可以求的人都求了。

    那也是姜影第一次,看到年迈的奶奶不顾脸面,给那个自称替顾氏来解决姜铭河工伤疑问的顾氏夫人,白岑虞,狠狠下跪。

    老人家哭的眼睛都快瞎了,只求白岑虞、顾氏不要这么狠心,“凭什么?我不认可!铭河就是工伤出的事!你们怎么可以说这是他自己的失误?我们铭河从小就聪明!能干!他可是要当你们集团首席工程师的人!你们现在怎么能不认可工伤?还反过来说这都是他自己的问题?还要封口了事?......”

    奶奶争执得嗓子都哑了,求白岑虞给姜家一条生路,求这家姜铭河自毕业都待到中年,用尽二十多年去热爱的企业也疼一疼自己的员工。

    可和资本家论感情,只有输的结局。

    最终白岑虞不仅给了最低的赔款,还用会让他们倾家荡产的官司威胁老太太、姜影、乃至苏美卿全都闭嘴。

    不闭嘴,他们一定会有更惨的下场。

    老太太不肯,苏美卿又贪生怕死,姜家不仅起了内讧,苏美卿还不要脸地去找白岑虞要了更大一笔封口费,留为己用。

    这件事是姜影在老太太没多久就精神恍惚出车祸躺在医院,亲眼看到的。

    她跟着苏美卿去取钱,苏美卿说什么都不让她抬头,但她余光瞟到了苏美卿的账户余额,整整一百万人民币。

    真是疯了。

    才14岁的姜影都没顾及母女身份,当街就和苏美卿起了争执。

    苏美卿骂她蠢,钱都不要,她那刻崩溃地拉着苏美卿就往大马路上走。

    苏美卿骂她疯了。

    姜影说她该死。

    是啊,怎么能不恨呢?

    姜铭河还没死呢,苏美卿就在发家难财了,她是真不考虑她们一家的死活。

    结果是,奶奶车祸颅内出血没救回来,姜铭河也成了醒不过来的植物人。

    天价的医疗费,苏美卿不肯出一点,愣是姜影跪着问亲戚借来的。

    后来知道了老太太给她留的一笔钱,她把能还的钱都先还了,而那些亲戚一收到钱就像全商量好的一样,连夜搬家,姜影再也找不到他们。

    一时间,姜影的生命里,只剩下她和苏美卿。

    只剩下她最恨的苏美卿。

    -

    姜影知道,顾凛予那晚在酒吧门口的警告是在提醒她这段时间,苏美卿大概率去找了白岑虞。

    姜影没有单独去关心苏美卿状态,只给她发了条消息,一个离学校和她家都很远的咖啡厅定位。

    这家咖啡厅是她看兼职时发现的,很小资氛围感,是苏美卿喜欢的优雅环境,也很适合和她谈事情。

    姜影:「地点定位。」

    苏美卿隔了很久才回:「不是连门都不让我进的吗?今天这葫芦里卖什么药?」

    姜影:「随你怎么理解,你不来,我不会请你喝第二次咖啡。」

    或许是姜影说要主动请她,苏美卿答应的很爽快:「行,我要卡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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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诺。」

    姜影没再搭理她。

    当晚,姜影下课就公交赶去了咖啡厅。

    整整一小时,差点就距离约定的时间迟到了。

    推开门,姜影一眼就看到了咖啡厅正中心坐着的苏美卿,精致的浓妆,性感的大波浪卷,一条绸缎紧身的玫瑰色艳丽红裙,脚踩的高跟也价值不菲的感觉。

    姜影还没走近,就闻到苏美卿身上那股浓烈刺鼻的香水味。

    她厌恶地皱了皱眉。

    苏美卿余光扫到她,立刻春光满面地和她打招呼:“小影,这里!”

    完全不计前嫌的模样,让姜影割裂地感觉苏美卿这些天是不是又被魂穿了?估计又是傍上哪个有钱的,这么打扮自己。

    姜影管不了她,也不想多和她纠缠,拉开椅子坐下。

    苏美卿手捧着姜影提前点好的卡布奇诺,温热的袅袅雾气浮起。

    她娇柔做作地笑问:“本来今晚有约的呢,既然是你约我,我都排开过来见你了。说吧,什么事找我?”

    姜影开门见山,冷冷道:“你最近又见白岑虞了?”

    苏美卿脸上笑容一僵,转移话题:“今天天气还蛮冷的,我看你穿的少,自己平时多买点衣服穿穿,别太省,还在长身体的。”

    姜影没理她,又问:“你是不是又收她钱了?”

    苏美卿的慈母戏码再进行不下去,精致的红唇微颤,像在强忍对姜影的情绪,嗓音变得冷硬:“小影啊,不是妈妈说你,该学习的时候就好好学习,你一个小孩子,天天管什么大人的事情?再说,妈妈和白阿姨再有什么,你也不该对白阿姨这么没礼貌,谁教你这么连名带姓称呼的?”

    姜影没耐心听她这些废话,再压不下对她的不耐烦,“你是乞丐吗?一天到晚不是问她要钱,就是问男人要钱?你就这么离不开钱和男人?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打扮的跟个贵妇一样就是真豪门太太了?你那些男人都知道你那些肮脏事吗?”

    “你......!”

    苏美卿嗔目结舌地看着她,像是难以想象这些没教养的话会从姜影这么漂亮的人嘴里说出来,“啪”的一巴掌,她抬手就把姜影脸用力地扇偏了。

    清脆一声,无端打破了咖啡店的雅致。

    这一下,引得周围人都朝她们这边看过来,尤其某个坐在咖啡厅窗边座位,面对美女嬉皮笑脸的少年,也心烦地缓缓抬起头,朝她们这方向静静看来。

    苏美卿简直震惊,盯着姜影那双犀利的双眸,“你.....!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姜影!我是你妈!”

    “我妈早死了。”

    姜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睛,一字一顿,“我不认你这个妈。”

    “以后别联系了。”

    说完,姜影丢下手里早捏瘪的矿泉水瓶,转身快步走出了咖啡厅。

    澜川的冬天总是阴晴不定。

    下午还太阳的天,这会儿阴云密布,淅淅沥沥地下起冰雨了。

    冰雨一丝丝地打在姜影脸上,真像刀刮过皮肤一样的刺痛。

    她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今晚为了和苏美卿见面好好谈谈,她连兼职都请了假。没想还是这么难堪的收场。

    此刻,姜影的肚子空空,拖着沉重的步子一路往前走。

    澜川的中心城区,豪华、奢侈的顶级商场、住宅别墅都在这。

    可商场这些地方,自出事后,姜影从来没去过,也不敢去。

    她没钱,更没闲心去逛街,去想象、去体验一个正常高中生的生活。

    ......

    不知走了多久,走的她肚子都开始叫,头也有点儿晕了,姜影乏力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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