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人冲上前的同时,张平安立刻从怀里拿出一把霹雳毒砂球,瞅准时机投掷在这些人中间。

    然后用袖子掩住口鼻,立刻后退。

    砂球不大,但杀伤力惊人。

    落地后立刻便应声爆裂,毒砂四散,还伴有少量烟雾。

    被毒砂射中的人无一不倒地哀嚎。

    片刻后,很快连嚎叫的声音都微弱了。

    张平安也没管,抬起藏于袖中的微型梅花袖箭,解决了几个从侧边偷袭的人。

    袖箭是特制的,可以单发或连发,抬手便能触发机关,射程数米,很适合防身。

    这还是当初他在慈县的时候,根据前世的记忆,跟六姐夫说了他的大概想法,让六姐夫研制出来的。

    霹雳毒砂球里面的毒砂混有砒霜、乌头、石灰粉和少量火药。

    一旦近身射中目标后,毒砂便会随伤口渗入血液,能让人快速失去行动力。

    袖箭的箭头上同样抹了毒药,不到见血封喉的程度,但创伤敌人足矣!

    为了以防万一,怕误伤自己人,张平安还特意拜托陈剪秋帮忙研制出了解药。

    这两样武器作为自保的底牌之一,这次还是张平安第一次在人前显露。

    好用是好用,可惜就是依目前的锻造技术来说,还没办法大批量制作。

    就是六姐夫这样的锻造天才,做这两样出来也十分不易了。

    对尺寸的把握和打磨,还有安装,工艺要求非常高!

    老秃看到有人侧面偷袭,本还在担心,准备过来救张平安的。

    看到张平安手里花里胡哨的东西还挺多,并且都还挺管用,心下安定了几分。

    暗道:难怪说文人心眼子多呢,他还真没想到张平安说自保不是开玩笑的,是真行!

    放下心后,老秃便又全身心投入到眼前的战局中。

    他的功夫是从小跟着他师傅学的,是他师傅从无数次打斗中总结出来的野路子,虽不成体系,但招招都要人命,乱中有章!

    两边一时打的难解难分,近身缠斗起来,甲板上流满了暗红的血液。

    打斗一直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敌方源源不断有人涌上来,根本是不要命的打法,一看就是蓄谋已久。

    老秃这边带着人渐渐不支。

    纵使再好的战术,敌我悬殊太大,这样下去也会被耗死的!

    张平安看情况不妙,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渍,冲上前喊道:“老秃,试试龙王炮和水底雷吧,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老秃心底也正在犹豫,抹了把脸高声回道:“这玩意儿咱们兄弟们还没用熟呢,搞不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没时间了,试试吧!他们人这么多,再这么耗下去,咱们没什么好下场!”张平安急道。

    “行!”老秃闻言也不再迟疑。

    吩咐手下去船舱里把水底雷和龙王炮搬出来。

    这是扬州的火器坊最新研制出来的水战新武器。

    张平安之前从六姐夫信上得知以后便拜托他和罗将军给自己送了一些过来,有备无患。

    这东西量不大,金贵的很。

    所以平时将士们能够学习使用的机会就很少,基本都停留在理论基础上。

    这次要走淮河往前线运粮,张平安和老秃思考半晌后,还是决定带上。

    算是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招。

    水底雷其实是一个木质密封箱,里面装了火药和触发机关的火绳,沉入水中后用绳索固定,当敌船碰撞绳索或直接撞击箱体时会触发爆炸。

    算是半人工控制的武器,好处是威力大,坏处同样也是如此,一个弄不好就会伤及自身。

    龙王炮则是牛尿泡,尿泡可以防水,且有浮力,在牛尿泡里面包裹好火药,然后放置香火延时引信,算好时间点燃后抛入敌船中,能实现定时引爆,无需直接碰触。

    也是张平安在这时代首次见到的能够定时的武器。

    不过这需要使用之人有非常沉稳的心理素质,能够把控战局,瞅准时机,不然就白扔了。

    这东西用一个少一个,火药不好弄,张平安是希望能发挥他的最大价值。

    不一会儿,小兵们把东西抬出来。

    老秃一刀解决前面两个敌人后,立刻安排了两个性子沉稳的亲信去放水底雷,自己则准备亲自用龙王炮。

    张平安递过火折子,坚定道:“我在你旁边给你掩护,放心吧!”

    “哈哈哈,大不了就是一条命,没啥!”老秃哈哈笑道。

    然后扫视战局,打开火折子,点燃引信,心中默算着时间。

    瞅准时机丢出去。

    随着“砰的一声爆炸声响起,远处小船附近也不断传来哀鸣声。

    说明丢对了!

    老秃精神一震,掂量着龙王炮,接二连三解决了漕船附近的不少贼寇。

    张平安帮着用火蛋枪和袖箭掩护,一时间两人周边再没有人涌过来。

    形势有了逆转!

    “他娘的,怎么这水底雷还不响,莫不是个哑炮?”老秃心下纳闷儿,暗暗着急。

    话音刚落,张平安还没来得及回话。

    就听到不远处一声巨响。

    水面上贼寇的小舟翻了一片。

    水波滚滚,连带着淮河上的一列漕船也跟着晃了晃。

    老秃目瞪口呆。

    其他人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一瞬。

    有人喃喃道:“额滴老天爷啊,这莫不是把河底炸了个窟窿?!龙王爷不会来找咱们吧?!”

    张平安冷声道:“要找也是找那些其心可诛的贼寇,我们是皇师,有什么可怕的!”

    “对对对,我们是皇师,乃正道之师,有皇气保佑,龙王爷不会怪罪的!”有人听后立刻应道。

    老秃嘴巴张了张,看着张平安没说话。

    这皇气都这么稀薄了,真有用吗???

    张平安没管老秃心里怎么想的,举目眺望,只见水面上已经浮起了三三两两的浮尸。

    余下的水寇见势不妙,权衡片刻后,便吹了哨子一溜烟跑了。

    老秃深谙穷寇莫追的道理,何况在这人生地不熟的。

    当下抬起袖子擦了把脸上的血和汗,然后命人清理现场,尽快再扬帆出发。

    敌退后,张平安也松口气,有些精疲力尽地靠着船舷慢慢滑坐下来。

    不由自主摸了摸胸口的位置,要不是当初来北地的时候六姐夫给了自己这件软甲。

    恐怕刚才自己也不敢这么无所顾忌的杀敌。

    他刚才明显感觉到有两三次对方的刀剑已经刺到了自己的胸口,但除了被刀剑的力量震的有些胸口发麻外,他却没有受伤。

    足见这件软甲十分好用。

    六姐夫当时说这是用边角料做的,就不知具体用了多少材料,如果可以的话,这种软甲以后能在军中推广开就好了。

    绝对能大大减轻将士们的伤亡。

    想到六姐夫后,张平安又想到了远在临安的爹娘妻儿,如果他真有什么事,他们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张平安正是因为十分清楚这一点,才在每一次危险中时刻提醒自己,一定不能死,一定不能死!

    他已经不是孑然一身了!

    也有了软肋,有了牵挂!

    不知是不是父子连心,此时远在临安的张老二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急促的喘了几大口气之后,一摸脑袋,满头冷汗。

    “老头子,你这是怎么了?还没到起身的时候呢!”徐氏也被惊扰的打着哈欠坐起来。

    “呼……呼……”,张老二喘着粗气,又抬起袖子擦了擦汗,这才低声道:“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噩梦?”

    “嗯,我梦到咱儿子在前线遇到歹人了,对方人特别多,儿子被对方一剑刺中了胸口,我想去帮他,但怎么也上不去,然后我就被急醒了”,张老二哑声说道。

    想到刚才的噩梦,胸口依然砰砰直跳。

    “不会吧,梦都是假的,咱们别自己吓自己了,呸呸呸!”徐氏闻言有些慌,但还是努力往好的地方想。

    说完后还啐了几口,让霉运滚开。

    “不管是不是,我这心里总是慌慌的,唉,早知道如今要担惊受怕,平安要去前线那么不安稳的地方,还不如当初让他就在临安城随便谋个事情做算了,也不指望他光宗耀祖了,什么都没有人重要”,张老二轻声道。

    这是他的心里话,家里虽然越来越辉煌,但他心里却越来越空落落的。

    儿子就是他的命根子,只要儿子能好,平平安安的,其他的他都不在意了!

    徐氏沉默了一会儿,其实她又何尝不是提着心呢!

    半晌后,徐氏提议道:“老头子,要不咱们明天去灵隐寺,再请大师给算算?”

    张老二摇摇头道:“算了,老话说,命越算越薄,不好总给儿子算命的,儿子一定吉人自有天相,不过灵隐寺还是可以去一趟,咱们明天去捐一些香火钱!”

    “成!”徐氏点点头。

    两人再次躺下,不过这次却谁都没有睡意了。

    张平安虽不知道这些,但还是决定等回了泽县,一定要给家里再写封信报平安,免得家里人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