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一切尽在大人掌握中”,张平安道。
这是将人心算到了极致,也是在赌!
周子明摇摇头,淡淡笑道:“哪有人真能算准一切呢,老天爷也不会允许有这种妖孽存在,不过是在赌罢了!大多数时候都能赌对,但总会有例外,这次不就是吗?!”
张平安笑了笑,不好接话。
转而关切道:“不知大人伤势如何了,是否要紧?我随身还带了一些保命的药丸,若有需要,可以让军医看看是否能用得上。”
“都是外伤,不碍事,休养一段时日就好了”,周子明摆摆手,“不过我负伤的消息现今还在严密封锁中,外人并不知情,你们也需得严格保密,不得外传!”
老秃和张平安闻言一齐拱手回道:“大人放心,下官明白!”
“嗯”,周子明点点头。
又问:“你们沿途过来,两岸百姓情状如何,日子可还安稳?”
“回大人,百姓们虽看着穷苦了些,但精神都尚可,料想糊口应是无碍”,张平安想了想回道。
“日子已经比从前好过太多”,老秃也道。
“听闻你们昨日遇袭了,说说对他们的看法吧!”
张平安斟酌道:“回大人,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虽然武器装备不及我们,但人数众多,身上戾气很重,如果长期潜伏在淮阳关、正阳关附近,也不可小觑,就像牛身上的蚂蝗似的,看着不起眼,但吸着吸着血就往身上钻进去了,我看他们所图甚大!”
“你说的不错”,周子明点头认可,“之前我本一直在着手处理清剿这些人,已卓有成效,但出了偷袭这事,便只能先暂且放下了,不过他们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大人英明”,老秃恭维道。
“对了,水底雷和龙王炮好用吗?”周子明敲了敲桌子问道。
“水底雷威力巨大,但使用起来很危险,基本是和贼寇同归于尽,龙王炮相比之下更便利些,但也需要使用之人胆大心细,能看准时机投掷”,张平安中肯地评价。
“总而言之,在水上御敌是两种不错的武器,就是我听我六姐夫说,制作起来不易,是相当金贵的消耗品。”
“唉,是啊”,周子明轻叹口气,有些无奈,“不然早就大量制作了,将士们也能多练练手!而且这次对战敌军也使用了火器,这事儿你们都知晓了吧?”
“听说了”,提起这事儿老秃就来气,拍了下椅子扶手问道:“是不是临安那边故意的?”
边说,老秃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周子明抬手止住话头:“是不是那边暂且不论,无凭无据,不要再乱说,当心祸从口出,现在主要是解决问题。
无论如何,丢了粮草,就是我这个主帅带军不力,是我的过错,临安那边肯定会揪住这个错处不放,让我回去述职的。”
寇小将此时才找到机会发言,皱眉问道:“大人可是有何对策了?但有差遣,末将在所不辞!”
“嗯,不错”!周子明点头。
语气变得森然:“丢了粮草是大事,这个场子当然要找回,我大夏的军粮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想到此,周子明心里又想到了前几日宫中传来的密信。
他知道,这是在逼他做选择。
如果可以,也许当初他就留在榆树村过普通人平平淡淡的日子也挺好的。
没有荣华富贵,却也安稳和乐。
可惜人生不能重来,事已至此,他已无退路。
对于魏行舟,他的感情实在很复杂。
亦师亦友,亦兄亦父,都不足以形容。
好似这个人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以后,他的人生轨迹就全不一样了。
这个人总会不断打破他曾经固有的认知,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事。
他至今还记得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才八岁,正在宫里做皇子伴读。
皇天贵胄,自然是骄横的,他在宫中吃了不少苦头,受了很多委屈。
却也知道,他不能正面对抗,只能默默咽下这个苦果。
半年后,他在宫中彻底看清楚了人性的恶,自己师公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实在想出宫,于是鼓起勇气去找了魏行舟。
他知道,只有魏行舟能帮他。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能忍”,他记得当时魏行舟坐在椅子上淡淡一笑,这么说道。
“这半年我对你放任不管,又将你派到最骄横跋扈的三皇子身边做伴读,你吃了不少苦头,这个我都清楚,但是你呢,你真的想清楚了你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吗?
人生匆匆几十载,很多人过得浑浑噩噩,不知不觉就到了黄土埋到脖子的那一天,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没有什么成就,比如你爹,还有你师公,他们就是这样的人,人生如一潭死水!你甘心步他们的后尘吗?”
这番振聋发聩的质问,让当时小小的周子明直接愣在原地。
他当然有想过他的以后,但他能做的最大的梦,也就是读书科举,做个小官,让家里人衣食无忧,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就这可能都是奢望!
再又听到魏行舟对自己爹和师公的贬低,周子明有些不忿,抬头直视魏行舟,大声回道:“我以后要读书、科举,然后做官!”
“呵呵”,魏行舟摇了摇头,起身去拨弄窗边的兰花。
叹气道:“可悲啊,天下百姓数以万计,绝大多数人能想到的最好的前程,竟然也只是读书做官而已,做梦也不敢想另一个可能,本以为你会有些不同,原来还是一样的!”
给花浇完水后,魏行舟收起笑脸,背着手严肃道:“你要想出宫可以,先去把这半年经常欺侮你的三皇子和他的贴身太监杀了,我就放你出宫!”
“杀了三皇子?”周子明愕然,虽然这个小孩实在是坏,但他觉得也罪不至死。
“不错,你必须要杀了他”,魏行舟低下头对着周子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若不杀了他,以后你就在这宫里伏低做小一辈子吧,而且还要去净身,我会让其他的小太监都去欺负你,宫里的日子你也看到了,在这种情况下,你活不过三个月,你自己选吧!”
“你!你为什么会这么坏?为什么要逼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情?!”小小的周子明又气愤又痛苦。
在他的人生中,他真的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坏的人。
“哈哈哈,因为你是我选中的人啊!”魏行舟对周子明的情绪视若无睹,只这么回道。
想一想,真是好久远之前的事了!
周子明不由看向窗外的远方,神游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