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安闻言抿着嘴笑,轻咳了一声道:“你之前也没问清楚啊,谁让你这么草率!兵不厌诈知道吗?”

    钱太师弄清楚来龙去脉后,笑呵呵的给外孙子撑腰:“别怕,就算你大舅不在,外祖父一样可以给你做主,待会儿我就让下人把那头母马给你送到家里马厩去。”

    “谢谢外祖父,外祖父您最好了!”

    小鱼儿一听立即滑下椅子,像模像样的拱手作揖道谢,笑的甜甜的。

    钱太师见了又夸了两句小鱼儿知事懂礼。

    同时还不忘数落大儿子:“你大舅办事也真是的,一点都不细致,这种刚出生的小马驹就应该连着母马一起送给你啊,也省得你再来开这个口了。”

    “不关大舅的事,是我当时嫌那匹母马难看,所以没要的”,小鱼儿连忙帮忙解释。

    因为有他在中间撒娇卖萌,钱太师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张平安在一旁看了也不得不感慨还真的是隔代亲,他几个大舅兄可没一个有这待遇的。

    坐了一会儿后,钱太师看小鱼儿有点坐不住了,加上接下来讲的话也不适合他听。

    便随口找了个借口将他打发出去了,“去跟你表弟他们玩儿去吧!”

    小鱼儿闻言看向自家亲爹。

    张平安也跟着笑应道:“去吧,玩的时候小心些,别受伤了。”

    听亲爹也这么说,小鱼儿才跟着下人出门。

    孩子不在后,钱太师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淡了些,捋着胡须摇头:“唉,连小鱼儿一转眼都这么大了,真是岁月催人老,不服老不行了。”

    “岳父,您老人家可是朝中的中流砥柱,肱骨之臣,可不能说这种丧气话。”张平安顺着话安慰着。

    钱太师摆摆手,缓缓说道:“你这一两年不在京中,好些朝堂宫内的事情你不知道,现在我虽然看着还是依然风光,其实并无实权,哪儿算什么中流砥柱。”

    这话说的就很坦诚了,没把张平安当外人。

    联想到昨日儿子说的三皇子骂人的事情,张平安试探道:“唔,莫非是宫里其他人还有什么想法,三皇子四皇子现在眼看着也慢慢长大了。”

    钱太师点点头,默认了,“这是一方面,另外,我看陛下的身体好像不怎么好,这一两年一直有为太子铺路的架势,连续架空我们这些老臣就是最明显不过的一步棋了,只不过太子……”

    斟酌了下措辞,钱太师才继续道:“只不过太子他一直没有子嗣,所以引起了很多流言,这才让宫里剩余的那两位的野心开始蠢蠢欲动了。”

    “何以见得陛下身体不好,他是戎马出身,才刚四十不惑的年纪,按理来说不至于啊……”张平安很惊讶。

    钱太师闻言低头喝了口茶,随后才抬头,高深莫测的浅浅笑了笑,回道:“这你不用管,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估摸是八九不离十的,虽然陛下架空了我,但是钱家还有不少后起之秀,我不怕他一时半会能把钱家怎么样。”

    看着张平安皱眉思索的样子,钱太师继续把话挑明:“开国还不到十年,大周朝根基未稳,按照正常情况下来说,很多事情陛下不会这么着急。”

    “除非他有不得不着急的理由”,张平安总结。

    钱太师很欣慰的点点头:“不错!”

    张平安确实被这个消息冲击到了,他很明白开国皇帝太早病逝意味着什么。

    不过以他对周子明的了解,他不可能没有任何部署。

    “既然陛下把这事瞒着,显然是不想让朝中众臣知道,按照陛下的性子,想必他早就已经有所安排了”。

    “再周密的安排又能怎样,棋是死的,人是活的”,钱太师哂笑一声,暂时还是保持着一个观望态度。

    看张平安低头思考的样子,随后又摆了摆手,仔细叮嘱道:“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切莫再告知第三人,虽然陛下病着不假,却也没这么快……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趁着帮陛下拿回了瓜州铁骑兵权的这件事,尽可能往上多升一升,手里多掌握实权,你大姐夫去了边关,我看就很好,是你以后仕途上的一个重要助力。”

    “还有你五姐夫,等过两年帮他找找人脉,换个好些的职位吧,在礼部没什么前途,嗯,至于你六姐夫, 他是匠人出身,有火器手艺在手,倒不需要官职多高,就在扬州待着也挺好,也不容易引起人注意。”

    张平安静静听着,看来他这岳父腿伤期间也没闲着,这是把能用的人全都盘算过一遍了。

    “多谢岳父提点,我心里有数。”

    “平安啊,你也别嫌我手伸太长,且不说以后会不会再变天,就你我翁婿二人现在的身份、品级,在新君上位的时候就不可能不站队的,他们那些人都是跟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身边多些能用的人不是更好吗?”

    钱太师这番话看似解释,实则是提醒张平安要提前准备着。

    客观来说,这话也没错,所以张平安并没反驳,再次谢过了。

    今天这番谈话的态度,让钱太师很满意。

    总体聊下来还是挺愉快的。

    最后钱太师意有所指的夸了一句:“看来你去西北一趟后更加成熟了不少,挺好的。”

    “好了,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你自己心中有数就行,平时多来府上坐坐,和钱英、钱杰他们也多聊聊,你们都是年轻人,想必话题更多,本来你们关系也比别人更亲近的,我老了,以后还是得看你们。”

    “岳父这话严重了,实在折煞小婿,往后我会多过来坐坐的”,张平安拦住话头恭敬道。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以往钱太师多数都是威严的、平静的,虽然礼节上一点儿都不差,但就是让人感觉很有距离。

    突然这么和颜悦色,告诉他这么重要一个消息,明显就是要拉他上船,成为一方助力。

    张平安也准备学岳父的做派,先观望一番再说。

    左右事情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翁婿俩聊完后,张平安告辞出来。

    钱府的管家很有眼色的上前行礼,“二姑爷,外孙少爷正在庭院中和其他小少爷们玩耍呢,小人带您过去。”

    “好,有劳了”,张平安背着手客气的点点头。

    钱府很大,庭院自然也不小。

    张平安跟随管家过去的时候,小鱼儿正带着一众表弟们在爬假山,将各种花花草草祸害的不成样子,估计重新修整又得花费一笔不菲的银子。

    好在假山不高,旁边又有下人护着,没什么危险。

    “小鱼儿,快下来!”

    “爹,你和外祖父聊完啦?”小鱼儿从假山上冒出头来。

    注意到爹爹来接他了,他连忙从假山上下来,蹭的衣服上到处都是印子,屁股一扭一扭的还怪灵活的。

    “待会儿咱们可是要去别人家做客的,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见人?”张平安没好气。

    小鱼儿嘿嘿一笑:“我可以换几个表哥的衣服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