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人都知道,你可以不认可上位者的人品,但你不能不认可他的眼光。
张平安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钱太师在官场历练这么多年,他的嗅觉张平安是绝对认可的。
“行,我会留意的。”
这个事情弄清楚,对双方都没有坏处。
钱英主要也就是想借着东宫喜讯这件事,顺便提一提这个,不知道两件事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得到张平安肯定的答复后,也就没再多说。
钱府离皇宫更近,没一会儿,到了钱府门口后,两人便分开了。
回府时,徐氏正在纠结后日珠珠大婚之时应该穿什么。
张老二看样子已经被折腾的不轻,见张平安回来,连忙站起来,避之不及道:“让你儿子帮你选吧,他的眼光你总要相信吧?!”
徐氏哪能不知道张老二是在敷衍他,不乐意了,“咋的,我跟你过了快四十年了,让你帮我选两件衣裳你都不情愿了?显着你了!我告诉你,就凭我为你们老张家生下这么个出息的儿子,我以后进你们张家祖坟我也是能理直气壮的挑挑位置的!”
“行行行,你功劳最大,行了吧?”张老二不愿意争嘴,摆摆手说完后,就背着手去了庭院照料他的花花草草。
“娘,我来看看”,张平安笑着走过去。
他倒觉得没什么,毕竟他娘到时候可是要坐上位的,而且怎么说也是一个诰命夫人,要是穿的不合适,也不像样。
他审美还是不错的,两相一对比,很快便选了一套更顺眼的。
“就这套吧,这套宝蓝色好看,而且也显得人贵气。”
有儿子帮忙拿主意,徐氏也不纠结了,下定决定似的重重点头,“行,听我儿子的,就这套宝蓝色的吧!”
此时,小鱼儿也做完功课从书房出来,看到徐氏选好衣裳了,拍拍小胸脯松了口气,“终于选好了!”
一看就知道之前经历了什么。
“你们祖孙两个哦,真是一个样,还是儿子贴心”,徐氏没好气。
小鱼儿闻言和张平安对视一眼。
张平安耸了耸肩,给了一个你自己惹出来的事情自己解决的眼神。
小鱼儿便又使出撒娇大法,没一会儿便哄的徐氏眉开眼笑。
时间一晃,很快到了猪猪大婚这日。
全家人早早便起来,换了簇新的衣裳,隆重打扮了一番出门去了刘家。
虽然刘三郎不在,但这场婚事在张平安和大丫两人的操持下,依然办得十分风光。
甚至因为张平安和刘三郎两人如今官职越做越高,尤其是张平安,刚刚又升了官儿,前途无量,许多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人不来,也会送上份厚礼过来。
比之前大丫儿想象的还要更风光许多。
驴蛋儿都要忙的跳脚了。
张平安也不遑多让,充当着大姐夫刘三郎的角色帮忙招呼客人。
这时候就显得宅子太小,不够用了。
宾客太多,院子里坐都坐不下。
大部分人都是上前恭贺完后,便自觉在下人的带领下去了门口的桌子坐下,等喜宴开始。
钱家长房是钱英做代表过来的,看到堂屋和院子里摆的满满的嫁妆,笑道:“你大姐是个识大体的,这份嫁妆可不薄啊!”
“我大姐就珠珠这一个女儿,自然是要更看重一些的”。
张平安说完,又寒暄两句后便歉意一笑:“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跟你客气了,院子里太小,闹哄哄的,挤得慌,你先跟着下人去桌边坐吧,咱们回头再聊。”
“行,你大姐夫不在,你这舅舅今日可不得辛苦些嘛!”钱英调笑道。
猫蛋儿今天也很给力,收拾的规规矩矩的,在婚礼上帮忙。
现在喜宴还没开始,徐氏和五丫作为关系亲近的女眷,便先去了房间里面看望珠珠。
只见珠珠穿着一身装束繁复的大红色嫁衣,正端坐在梳妆台前由梳妆的婆子帮忙戴上首饰。
旁边还有丫鬟在帮忙整理裙摆。
沉重的金色花钗冠上点缀了彩色的花朵、珍珠和琉璃,十分华丽。
光这一顶金冠,恐怕就够普通人家过十年都不止了。
再配上光泽夺目的嫁衣,将人衬的浑身仿佛也发着光似的。
徐氏看的又是满意,又是感慨,“我们猪猪是个命好的,就这一套凤冠霞帔,多少女子一辈子出嫁也穿不上,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女人以后过得好不好啊,就是看嫁的怎么样了,以后我们猪猪的日子指定差不了!”
五丫看了也十分艳羡,抱着儿子点点头附和:“是啊,真想不到当初大姐家的小胖丫头,现在出嫁时这么美,恐怕今日要迷死新郎官了哟,我要是以后有女儿,出嫁时,我也让她穿这么一套,多好看啊!一辈子也忘不了!”
“啊呸呸呸,出嫁时说什么死不死的,快去去晦气”,徐氏瞪了女儿一眼。“今天可是猪猪的大喜之日,说话怎么没点儿忌口!”
五丫这才反应过来说错话了,歉意一笑后,很快顺从的跟着“呸呸呸”了几声,“我这是有口无心,菩萨不会怪罪的。”
珠珠大方的摆了摆手:“没事,五姨也是无心的嘛!”
表情上难得有些羞涩和紧张。
反复跟徐氏确认道:“外祖母,我今日这样子真的好看吗,怎么感觉脸上太红了,嘴巴也好红,这妆会不会太浓了?”
徐氏拍着大腿肯定的点点头:“当然好看了,你正是年纪好的时候,花骨朵一样,怎么捯饬都是好看的,何况新娘子就是要妆浓一点才更有精气神嘛,我还觉得你这口脂不够厚呢,要不再打一点?”
说着,徐氏就想让梳妆婆再重新上一遍口脂和脸上的腮红,被珠珠赶紧摆手拒绝了,“够了够了,我都认不出自己了,那就这样吧,别再麻烦了!”
“啧,怎么叫麻烦呢,现在还有时间呢,一辈子就这一回的”,徐氏拍了拍珠珠的手不赞成。
好在梳妆婆也觉得妆差不多了,不用再上了,帮着说了两句话劝,徐氏才没再坚持。
片刻后,首饰便全都戴好了,只剩红盖头盖上就行了。
猪猪嫌闷,想等会儿迎亲的人来了再盖。
徐氏想着今日过去了还得晚上才能掀盖头,时间还长着,也就随她了。
又拉着猪猪的手,絮絮叨叨嘱咐了一些私房话。
珠珠都一一乖巧的点头应下了。
看着她眼里的紧张,徐氏温柔的轻轻抚了抚她娇嫩的面庞,笑盈盈道:“别怕,女孩子总要嫁人的,你这次选的夫婿很好,是你爹娘,小舅,还有你二哥都入了眼的,以后过门了,只管好好过日子就行,有什么事拿不准的多问问当家的男人,别自己冲在前头,也别使小性子,我听说你婆婆是个好相与的,也不磋磨儿媳妇,这就很好命了,等把家里的情况熟悉后,抓紧时间生个儿子,就能在李家彻底站稳脚跟了。”
珠珠听后心里确实稍微轻松了一些,然后吐了吐舌头撒娇问道:“那万一生了女儿怎么办?其实我很喜欢小女孩儿的,跟做娘的更贴心一些。”
徐氏听后连忙去捂珠珠的嘴,还没好气的重重拍了她胳膊一下,“啊呸呸呸,别瞎说,你可别学你五姨的,口无遮拦!”
“呸呸呸!”珠珠摸着胳膊连忙跟着呸了几声。
徐氏还想再教育几句,此时外面传来了噼里啪啦的炮竹声,这是接亲的人来了。
“快快快,快盖上盖头!”
徐氏也顾不得教训人了,连忙帮着梳妆婆子一起盖盖头。
珠珠一时间也紧张起来,坐好不动了,由着婆子折腾。
随着外面一阵一阵的哄笑声,能听到新郎官李越不断撒红包告饶的声音。
喜气洋洋的。
其中尤以小鱼儿笑声最清脆洪亮。
徐氏站在窗边听了听,又是骄傲又是宠溺的无奈,“这皮小子,仗着在学堂里喝了一些墨水,竟然还敢出谜语拦他表姐夫,真是能耐了!”
五丫笑呵呵的,早就看出来老娘口不对心,“咱们小鱼儿性子大方,从来也不怯场,这是好事,一看以后就是当官的料子,多好啊,何况他小小人儿一个,知道今天是他表姐的重要日子,心里有数着哩,不会乱来的,顶多多讨几个红包罢了。”
“你这么一说也是哈,我们小鱼儿真是从来都不怯场的,连去宫里见皇子王孙都没怯过场”,徐氏与有荣焉的笑了笑。
又指挥五丫,“他们快过来了,你快去门口和其他人一起守着。”
今日大丫请了邻居里相熟的几位妇人过来帮忙,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接亲的时候在新房门口守着。
这算是个好差事,能拿红包,还能沾喜气,因此很多妇人都很乐意,还是个挺抢手的活。
大丫找的都是关系亲近的,又儿女双全、家里和睦,且办事知道分寸的。
徐氏就是让五丫去和这些妇人一起守门,毕竟她是嫡嫡亲的姨,肯定不能少了她。
五丫闻言这才放下儿子,反复吩咐了丫鬟仔细看好后,才出了门去。
徐氏看这做派看得眼睛疼,二丫、四丫、六丫哪个都比她懂事,可是哪个都不在,只有五丫在,也没得法了。
只得由她去。
好在孩子也乖,不闹腾。
随着外面人声越来越沸腾,声音越来越近,猪猪不安的将帕子捏的死紧。
徐氏安抚的拍了拍,“没事的,谁都得经这一遭,这是好事呢,瞧这婚事给你办的多风光啊!”
大丫请来的几个妇人都是有点身份的,见过场面,办事确实靠谱,将分寸拿捏的很好,既不过分为难人,也不让新郎官进的太容易。
李越这一路过关斩将的,好不容易才来到新房门口,急的领口都微微汗湿了。
塞了一个又一个红包,又说了一堆好话,这才进得门。
珠珠不知怎么的,平时也是个胆子大的,这时候竟然微微有些手抖。
李越在众人的起哄下,一步一步走近,也略有些腼腆的脸红道:“娘…娘子,我来接你了!”
旁边人闻言又是一阵哄笑。
李越麦色的脸上立刻更红了几分,他从小家教极严,从未出入过风月场所,更是甚少和女子打交道,今日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实在是有些紧张的手足无措了。
五丫上前扶着珠珠,笑道:“行了,房间小,咱们就别这么多人堵在这儿了,快去堂屋敬茶吧,可别误了吉时了。”
丫鬟闻言很有眼色的上前将红绸的两头分别放在两个新人的手里。
帮忙的几个妇人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帮着说话,簇拥着一对新人去了堂屋敬茶。
敬完茶后,驴蛋便背着妹妹上了花轿。
感受着妹妹的热泪滴在他的脖颈处,驴蛋低声安慰道:“别怕,你可是有娘家的人,有什么事哥在呢!”
“嗯”,珠珠有些感动,又有些不舍的哽咽了。
周围闹哄哄的,她这点声音在人群中基本可以忽略不见,只有大丫注意到了不对劲,有些心疼,却也明白这都是要经历的。
等人上了花轿后,李越站在花轿前端端正正恭敬地给刘家众人行了礼。
张平安站在门口又嘱咐敲打了两句,这才笑着挥挥手,“行了,别误了吉时了,反正你记着,我一向把猪猪这个外甥女当亲女儿疼的,有什么事我可会给她撑腰的。”
“小舅放心,我一定会待珠珠好!”李越满脸认真的承诺。
随后才向众人告辞。
大丫也挥了挥手,眼里有泪光闪烁,“去吧,别误了时辰了。”
李越再次拱手,这才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出去,花轿跟在身后,再后面则是蜿蜒的嫁妆队伍。
面对猪猪这份嫁妆,周边大多宾客都是惊讶赞许的,一看就知道这是疼女儿的人家。
一般什么样的家世,对应的嫁妆都有一个大概的标准,珠珠这份明显已经超过了她这个家世的标准了。
等队伍走出巷子彻底消失不见后,喜宴才正式开始。
大丫也擦去泪光,开始招呼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