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夜没睡，只是在驾驶室里坐了一夜。
老雷下车趁着阳光还未照过来的时候靠车点烟时，两人视线对上了。
葛洋慢腾腾地下车，他是要走的，却不知道如何告别，话说出去了，脚下油门却踩不下去。
他站在老雷身边，嗫嚅着嘴唇，不知如何开口。
老雷长相虽粗，心思却不算太粗：“要走了？”
葛洋低头没有接话。
“正好，我们也要走了。”他幽幽吐出一口烟：“昨晚的计划你也听见了，过两天要劫一批货，到时候肯定得存起来，我们用不了那么多，你们会有段好日子过的。”
“你们......会恨我么？”
“有什么好恨的。”老雷嚼着含在嘴里的一截烟：“这年头，除了死是确定的，什么都不确定，你不愿意来大家能理解。”
“不过我得唠叨一句，”老雷眯起眼来看葛洋：“你后悔当初没有加入基地，你现在就能确定将来不会后悔加入我们么？”
一句话问的葛洋身子一颤，还没回答时老雷已经拍着他的肩催他离开：“赶紧走吧，等他们醒了，我们也要出发了，现在不走，难道等我们开欢送会么？”
葛洋便没再吭声，只是上车时又回了下头，终于还是沉默着走了。
发动机声音响起时，连惜在老太的车里睁开了眼，隔着玻璃窗，她看见重新穿上防护服的葛洋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她哼哼唧唧地起身，惹得多多一双眼睛充满疑惑地看她。
“身上痛？”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连惜觉得今天老太的声音格外的温柔，估计是刚睡醒，精力没有恢复的缘故。
“嗯，有一点。”
老太便伸手自包里翻出一个药瓶子递给她：“吃两颗，有效果。”
连惜抓着瓶身去看，十分拗口的字眼，也懒的去想到底是什么意思，倒了两颗出来塞进嘴里，干巴巴地咽了下去。
早起的氛围比想象中的要好，大约是知道前路不会很顺畅，每个人都尽力表现的轻松起来。
小白跟泥鳅似乎很喜欢多多，抢着给她倒水喂吃的，泥鳅更是倒了大半的鸡肉罐头在多多的饭盆里，吃的多多直舔嘴角。
计划是早就制定好的，前往一座不远的废城。
通常情况下送货车是不走废弃城区的，因为高楼林立，十分适合流人埋伏，加上早几年的战乱，多数道路已经被炸毁，所以保险起见，送货车不走城区。
但是阿城的车子不一样，他们开出来就是为了被抢的，所以从一开始就确定要走进一座废弃城区，方便老太们去劫车。
于是一群人吃罢早饭，老雷扯着嗓子一声吆喝，大家都穿了防护服上了车，往指定的那座废城去了。
荒地的景象在如今的连惜看来已经不算稀奇，所以这次她收起了好奇心，稳稳地开在众人之间。
这一天的她非常安静，可是有人却很吵闹。
老雷的声音在对讲机里时不时响起。
“唉，中午咱们去哪里歇，穿这破衣服都没办法吃饭。”
“一顿不吃饿不死你。”老赵没好气地回。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这人消耗大，就是得多吃几顿。”
“荒地里活这么久，怎么没饿死你。”
“老子命大，这有什么办法。”
连惜听见老雷的声音里夹杂小白的轻笑声，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
“这次那小子出来送货，问问能不能搞辆房车呗，前面开车，后面吃喝拉撒全不耽误，那才叫爽。一天天穿这破防护服，憋死我了。”
房车，连惜也想要，可是体格大，耗油多，她更担心一股风过来直接被吹飞。
那么大的东西，藏都不好藏。
“有本事你逮个大的，拿到绿城去交换。”林子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
“成，你等着，到时候记得叫那小子帮我谈个好的价格。”
“老雷你少打雷，拿的住人才算本事。”
“你等着看吧。”
对讲机里刚刚安静下去，又立即响起一阵音乐声。
老雷是比连惜还吵闹的存在，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老太早就皱起了眉头，用口型骂了几句脏话。
废城不远，却也开了将近两天才进入城区。几人没进入中心地带，只是沿着入城的主干道找了一座视野比较好的破败大厦停了下来。
进入大厦的第一件事是巡视，老赵和老雷两个壮汉带路，泥鳅和小白尾随，林子走在最后，挨个楼层查看一遍，老太和联系则留守一楼。
连惜发觉一件跟以往不大一样的事情，老太脱掉防护服后的第一件事是往腰间插枪，然后把T恤往下一拉，堪堪盖住那把手枪。
按照日子算，阿城最快明天，最慢后天就要经过这里了。
一场打劫小游戏近在眼前。
连惜把多多叫下车来，让她在一楼四处看看，熟悉熟悉，多多照旧四处闻闻，然后找了一处角落往下一蹲。
“这地方你们熟悉么？”连惜四处张望一圈后问起。
“熟悉，附近几乎每个废城都待过。”
“这里会有其他流人么？”
“有没有都不妨碍，该干嘛干嘛。”
老太自顾自从车上取下她的椅子，这意味着今夜他们将歇在这里。
连惜忙着给多多喂食，罐头封口撬开后圈口锋利的很，多多又着急吃，她便用匕首舀了一小块放在手心，看她小心翼翼地用牙齿叼走肉块，快速咽下去后又用舌头扫她的掌心，扫的人手心直痒。
照旧是一大半的罐头进了多多的饭碗，等多多吃完老雷一群人也从楼上下来了，没有人住的痕迹，一切顺利。
“那小子什么时候到？”老雷的嗓音永远洪亮。
“照计划最慢后天就到了，还有，他叫阿诚。”林子对于老雷总是把阿诚叫成“那小子”感到不满。
“行，阿诚。”老雷低头用匕首撬开一个罐头递给小白，几人靠着车子补充体力。
坐的久了，谁也不愿在车里坐着吃。
“这次武器多不多？那小子长的就文明，办这种事能不能行？”
话音刚落，老雷就察觉一道犀利的目光朝他射来。
林子狠狠剜了他一眼。
“阿诚？阿诚对吧？能办成事么？”
“他办不成就换你去。”林子没好气地回。
老赵在旁边听了噗嗤一声笑：“恐怕老雷还没靠近就被一枪崩了，哈哈哈——”
大家都没太礼貌地跟着笑话他，人长的太横了，到哪里都被提防。
这天夜里大家是轮番睡觉的，连惜没有被安排上，多多却被安排上了，小白和泥鳅要带着她一起守夜。
多多在夜里比白天精神，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天气太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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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车里太闷了，她像是被抽了精气神一样疲惫不堪，除了吃东西的时候精神点，其他时候都是怏怏的，夜里天气凉下来后反而好了许多。
晚上没有点火，几人尽可能不引起关注，各个都裹上大衣，除了守夜的小白和泥鳅带着多多一起玩闹之外，其他人全都缩进了车里尽快补觉。
连惜往嘴里塞了一颗形状已经不规则的水果糖，荔枝味的。她轻轻闭眼，耳边能清晰地听见泥鳅他们逗多多的声音。
“多多，快，捡回来。”
“再来一个。”
“你扔近点。”
“知道知道，我收着力呢。”
……
这座有些破败的大楼成了他们短暂的休息处，这天夜里连惜睡的很安稳，直到第二天一早被吵醒。
几人要分开行事。
老雷端着一把冲锋枪，跟老赵上了同一辆车。
“我们去前面拦，你们在后面堵，注意后面有没有灯，那老妖婆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连惜听他讲老妖婆，一下就想到城堡里金光闪闪的女人，不禁也要多想一点。
“那个你，过来。”老雷冲连惜一勾手，示意连惜跟他走。
“跟你们两个走什么？她就守在这里。”老太替她拒绝了老雷。
连惜刚松口气就听老雷抱怨起来：“你这老太婆怎么死脑筋，跟着你走在前面有什么好，还不如跟着我们，有事了跑得快。”说完龇着大牙笑了。
连惜捏着衣摆，等着老太“处置”。
“你跟他们一起。”老太拍拍她的肩，轻声开口。
“为什么？咱俩不是一道的么？”
“带着你跑不快。”
连惜有些不理解，不是拦阿诚么？怎么一个个戒备心那么重。
“去吧，他们在前面，我在中间，老太在入口，有什么情况我们对讲机联系。”林子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对讲机，连惜这才不情不愿地带着多多走了。
“别担心，叔叔不吃人。”老雷笑的没安好心，连惜不禁伸手在后腰摸了摸。
东西依旧在。
老赵当司机，老雷坐副驾，连惜带着多多坐在后排，三人一狗顺着道路往前开去。
“这地方你们多久没来过了？”老雷问。
“有几个月了。”老赵答。
几个月，不长，也不短，老雷侧头看窗外的景色，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车辆平稳行驶，道路一直良好，并没有被炸断的痕迹，几人几乎穿过整座城市这才缓缓掉头。
“我听说是你去山头谈判的，对吧，小连惜？”不知道是不是危险排除，老雷很有兴致地转过头来跟连惜说话，只是语气诡异。
“怎么了？”声音穿过防护服，嗡嗡的。
“没什么，就想问问你们怎么谈的。”
连惜仔细想了想，对老雷叙述了一遍后又听见他问：“她就没说事情结束后怎么处置我们么？”
“她说可以给你们地方，还可以提供机器，到时候你们种地取水不成问题的。”
连惜说的真诚，老雷却笑了起来：“她当真这么说？”
连惜重重点头：“她答应我的。”
老雷带着笑声转向前方。
“怎么？不信她？”一直没怎么出声的老赵问他。
“我信她个鬼，这种女人说的话，我半个字都不信。”
“那你还加入我们？”
“玩玩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