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玄幻魔法 > 乱世女主决定弃屠从医 > 4. 离去与离别
    在一个平静普通又略显寂寥的深夜,赵卿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只留下了一只用上好的丝绸布料缝制而成的墨绿色荷包和一张写着歪歪扭扭“等我”二字的纸条。

    陈皎皎尚在病中,养病的日子里她不出摊也不出门,闲来无事就喜欢在幽微的烛火下颠来倒去又翻来覆去地捻着那张纸条端详。

    毛乎乎的宣纸纸片,纸上那两个字写得很是潦草,笔墨不均,龙飞凤舞,能看出赵卿文离去时的匆忙和迫切,纸张的边缘还有深色的水渍,也不知那是药还是血。

    “等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陈皎皎抚摸着纸片和荷包,告诉自己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但每每看见这两个字却依旧止不住地多想。

    这时,陈老头刚好从村上药铺给陈皎皎抓了几贴药回来,屋外天色沉沉,寒风呼啸,似乎夜来有雪。

    他搓着手进屋,鼻腔里刚呼出的热气不过瞬间就变成白色的水雾,一张嘴念念叨叨:“哎呀哎呀……”

    “怎么了,爹?”

    陈皎皎略感不解,她放下手中的纸片和荷包,起身搀扶老爹坐到竹椅上。

    老爹朝她摆了摆手:“今天我去抓药,一路上都人心惶惶的,拉住隔壁拉牛的老李一问才知道,原是北边又打起来了!”

    “什么?”

    闻言,陈皎皎心头一紧,扶住老爹的手也不禁重了几分。

    “据说是那里”,陈老头伸手指了指头顶的“天”,压低声音:“老皇帝病重,他的两个儿子突然为了皇位打起来了,这下各州各郡纷纷站起队来,天下又要不太平咯……还说什么其中那个小的儿子前几日突然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大家伙儿都悄悄猜测这件事是皇帝另一个大一点的儿子在暗中做了手脚……”

    陈皎皎立刻明了,默默倾听着。她心里一直觉得这些天家之事与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之间仿佛永远隔着千山万水似的,每每听见皇宫里的事情都很恍惚——这世间竟真有如此云泥相别的两种生活吗?她惟愿天下太平再无战乱,以及那位不知身在何处的小相公能够平平安安,早日归来向她解答那两个字的真正含义。

    夜不知不觉地深了,冷风吹进半敞的窗棂,烛火不安地摇曳着,陈皎皎披上衣袄迎着微弱的烛光细细擦拭她那久未使用的杀猪刀,心绪芜杂。

    过去的一个月就像一场迷梦一样紧紧缠绕她:常蒲疯了,赵卿文走了……

    冷月无声,寒意浸人,陈皎皎停下擦拭的动作,站起来,随手将窗子紧紧阖上了。

    ……

    夜里,无风无月,天地如同浓稠的墨,鸦雀拣尽寒枝仍不肯栖就,在长夜中发出凄厉惨叫。

    在这场无人知晓的夜色里,一行黑衣军士正趁黑缓缓靠近沟雄岭。

    “启禀大人,前方发现他的踪迹。”

    头兵呈上一只带血的缰绳。

    那为首的蒙面军士目露凶光,挥手示意众人继续前进:“走。”

    不过半个时辰,那行军士已经摸黑来到了村边的空地上。

    “大人,你看……”

    其中一名军士指着草堆上一小块已经干涸变黑的血迹:“他绝对来过这里。”

    一行人望向远处飘着旌旗的村庄,若有所思。

    “恐怕他此刻就在里面……”

    所有人都在等待为首的蒙面军士发话。

    “格杀勿论。”

    为首之人轻吐四字,恍若在说一件极其稀疏平常之事。

    ……

    后半夜,陈皎皎忽地从断断续续的梦中惊醒。

    窗外正飘着细雪,不远处,村口的老黄狗发了疯似的狂吠,原本应该静悄悄的村庄此刻却陷入一片嘈杂。陈皎皎侧着耳朵,她先是听见几声重物撞开房门的声响,接着就是女人的惊呼、男人的求饶和小孩的哭声。

    她瞬间清醒过来,直觉告诉她情况不对劲。陈皎皎顾不得思考,即刻披衣下床,摸黑从墙上取下先前擦拭干净的杀猪刀,然后快速将还在熟睡之中的老爹喊醒。

    父女二人正要从后门离开,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陈皎皎熟悉那种如同杀猪一般的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它们此时正如幽影鬼魅一般在晚来欲雪的黑夜里步步紧逼,越发清晰,那声音密得像另一场雨雪,落在四周,听得人头皮发麻,几欲作呕。

    她又急忙拉着老爹躲回原来的屋子,二人藏在狭小的灶台下面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动静。

    忽然,周围安静下来,所有声响一时间全都默契地停下了。

    风雪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陈皎皎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当初捡到赵卿文的那一天。而此时此刻,她的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陈皎皎仍旧不敢轻举妄动,只缓缓起身,透过灶台上的窗口,探头向外看去——

    一双猩红的眼睛正在与她幽幽对视。

    陈皎皎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向后猛退。

    这一刻,她连呼吸都忘记了。

    窗外的那蒙面人却是不急也不恼,仿佛在饶有兴味地欣赏和品味着她的惊慌和恐惧,喉咙里挤出“桀桀桀”的狞笑:“躲啊,怎么不躲了?”

    陈皎皎咬紧牙关,握住杀猪刀,用另一只藏在黑暗处的右手紧紧拉住老爹的手臂。

    “跑!”

    她趁着那人还未反应过来,一把踢开房门,抓起身旁的爹,飞快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两人边躲边跑,没能离开多远,就陷入了一个三面不通的死胡同。

    陈皎皎手脚止不住地发.抖,她大口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不能让别人欺负你,你要保护自己,用你杀猪的力气,不要怕。”

    陈皎皎突然想起了小相公对她说过的话。

    她垂眸定定地看向自己手上的那柄在黑夜风雪下冷光闪烁的杀猪刀,心想:我要保护自己,我要保护爹爹,我也要保护所有人……

    “爹,别怕……”

    陈皎皎轻声安慰着受惊的老爹,同时缓缓转过身面向胡同入口,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下定决心要与那些残忍的匪徒抽刀搏命……

    不料,她的颈后忽地传来一阵闷痛,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陈老头用尽余力将陈皎皎打晕,然后迅速将其拖到了胡同角落那间隐蔽狭小的猪圈内,喘着粗气地用苍老发颤的双手为陈皎皎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稻草……

    陈皎皎做了一场梦,梦里是下着雪的冬天,爹爹和娘亲一起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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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一家三口走在大雪纷飞的回家路上。忽然,身边所有人都一瞬间消失不见,茫茫白雪之中只剩下了她一人,耳边是老爹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活下去,皎皎,一定要活下去……”

    ……

    新雪过后的清晨,冬末初春的沟雄山里老鸭河旁,血气如化不开散不尽的迷雾般浓重。

    陈皎皎被藏在猪圈里一整夜,草杆和白雪将其深深掩埋,叫人看不出一点端倪。

    她头痛欲裂,悠悠转醒,艰难地从杂草堆里爬起,首先看到的却是已经倒在血泊里不知几时的爹爹。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去,跪到爹爹的身边,伸出发颤地双手握住他已然冷透的手,轻声哽咽:“爹,你醒醒,醒醒啊……”

    整个村庄一片死寂。

    爹爹死了,村子也没了。

    陈皎皎竟有些恍惚,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又走进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之中。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村庄的大路上,茫然地看着四周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尸体——男女老少,尸体上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她头昏脑涨,跌倒在雪地里,抬眼间却发现那些受害人的身体上竟然是她先前见过的熟悉伤口——又细又深的口子,全部避开了要害。

    和之前赵卿文身上的一模一样。

    陈皎皎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失力重重跪倒在地,杀猪刀也从她的手中滚落到厚厚的积雪中。

    她那滚烫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下,滴在雪上,也滴在血上:“对不起,对不起爹,对不起大家,我保护不了自己,我谁也没能保护好,我谁也保护不了……”

    清冽的晨风宛若无形又无情的利刃刀片,刮在陈皎皎衣着单薄的身躯上。此刻,她无比悲痛和茫然,仰起身体,顾不得肉.体上的疼痛,呆呆凝望着头顶白茫茫一片的苍天:

    “为什么?为什么?

    我们只是想好好生活,过完平平淡淡的一生,为什么要把我们所有人都牵扯进来?

    为什么默认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就必须要成为权力争斗的牺牲品?

    为什么这乱世之风,往上吹是旌旗猎猎,江山更迭,往下刮在小民的骨肉上,竟连一声轻响都听不见?”

    ……

    “咔嚓。”

    陈皎皎不知道自己在雪地里沉默了多久,直到耳边猝不及防地传来一声枝丫折断的轻响,她才从悲痛之中回过神来。

    她的心再度被提到了嗓子眼,万分警觉地伸手捞起雪地里的杀猪刀,朝着声音缓缓靠近……

    ……

    不远的村口,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只有一位身着黑衣,身形佝偻的老人,正忙碌着手上的动作。

    陈皎皎悄无声息地靠近至他的背后,拼命抑制住心底的恐惧和悲痛,缓缓举起杀猪刀……

    ……

    太阳从沟雄岭的山头东侧攀起,清晨的雪地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那黑衣老人双手通红遍生冻疮,正要俯身拾起破烂的推车,却猛地感觉脖间一凉。

    他立刻顺从地放下手里的东西,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去,对上一双满是愤怒、悲怆和迷茫的含.着泪的杏眼。

    他正要求饶,却听见那位浑身满是污泥和雪水的小姑娘开口了: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