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份广告拍摄邀请。
这是一个运动品牌,走的是大众路线,价格亲民、尺码款式多样包容。
如果能参与这条广告的拍摄,即使出镜时间很短,但对知名度的提升依旧能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当然,这不是纵有谷接下这个广告的全部原因。
她念了两遍这个品牌的名字,久远的记忆涌了上来。
她记得,就是这个牌子曾经给牛小庙福利院捐过衣服,衣服、裤子、鞋子一应俱全。
但是,数量却不太对,院长提出建议,让孩子们互相轮流穿。
纵有谷从小洁癖就严重,她从来不会让别人碰她的东西,连碗筷都要单独分出来,她当然不会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于是她是院里面唯一一个没有穿过捐赠衣服的。
别的孩子穿着新衣服的时候,纵有谷身上还是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衫。
想想就有点亏。
纵有谷皱眉支着下巴,当即做了决定。
“齐芳姐,我试试看,就拍这个!”
这次一定要借着拍摄,顺两套回去才好。
她在心里阴暗地想着,一边想一边笑。
没办法,贪小便宜已经深入她的骨髓,一时半会是改不掉了。
正当纵有谷回忆的时候,汽车拐进了停车场,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停下。
“有谷老师到了吗?”
“到了到了。”
“服装已经放在更衣室了,如果有不合适的随时可以调整。”
“好。”
一手拿着文件,一手拿着两个水杯的胡迎花仔细地听着编导嘱咐,确认将一切都记下后,她马不停蹄地去找纵有谷。
她看着手上的两个水杯,忍不住在心里唉声叹气。
原先只要拿一杯水的,现在有什么东西,有谷姐都让她准备双份,而且要一模一样的。
虽然说那个生活助理的出现的确让有谷姐状态好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能作妖了。
纵有谷状态一稳定,名气就立马上来了。
名气一上来,钱就多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着胡迎花的工资都涨了不少。
但是……
她的手真的要抽筋了。
胡迎花欲哭无泪。
“有谷姐,水给您送来了,我放在小桌上了。两杯都是一模一样的,里面都是不多不少十三块冰。”
纵有谷哼了一声,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是脚本,只要配合几个镜头就可以了,拍摄任务相对轻松。我问过了,最多两个小时,绝对能结束。”
虽然已经提前沟通过,纵有谷依旧拿起脚本有模有样地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点头。
“小花同学,你做得非常好。”纵有谷满意地点点头。
迎着胡迎花期待的目光,她又开口:“所以现在你出去吧。”
胡迎花眼神一下就熄灭了。
门啪嗒一声关上。
与此同时,纵敛谷摘下了口罩。
口罩下,是她笑得开心的脸。
她伸出手指,狠狠在纵有谷脸上点了一下。然后她才缓缓开口:“你这人心肠真是坏。”
纵有谷顺势倒在沙发靠背上,微微仰头,满脸都写着无辜:“我又做什么了。”
“人家小花帮你做了这么多事,你一句谢谢都没有,你看人家出去的时候多么失望。”
纵敛谷的手在纵有谷额头上乱点一通,最后被纵有谷抓住。
纵有谷的视线顺着纵敛谷的指尖看向纵敛谷。
她坦然地笑了:“你看得不也很开心嘛。”
“是吗?”纵敛谷立马收敛起脸上放肆的笑容。
纵有谷没有再与纵敛谷掰扯,她拿起整齐叠放的衣服,仔细看着。
她伸手举起衣服,藏青色的运动服隔在她们两个之间。
“你真的不拍?你肌肉练得可比我好多了,不拍就太可惜了。”
纵敛谷摇了摇头,她退后了一步:“这个邀请是给你纵有谷的,和我没有关系。”
“啊啊啊啊。”
纵有谷捂住耳朵,像拨浪鼓一样摇着头,用大叫打断纵敛谷。
“又来了又来了,我都说过多少遍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在这里我们都是‘纵有谷’,‘纵有谷’离不开你也离不开我。”
纵敛谷撇了撇嘴,她干脆转过头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谁知纵有谷突然将她一把抱住。
“……谢谢你。”
这句话说得颇为艰难,像是在纵有谷口腔里黏着许久才被艰难地吐出来。
纵敛谷瞪大眼,难以置信。
一句话开了头,剩下的就简单多了。
“我知道你很不甘心,但是你依旧还待在我身边。虽然心中有些埋怨,你有时候来了兴致还会教我一些发力出拳方法。
‘我爱你’这句话的分量太轻了,因为爱你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是本能。
……谢谢,真的。”
纵敛谷依旧难以置信地望着纵有谷,她常年持刀持枪的手微微颤抖着。
纵有谷抿了抿嘴唇,一把推开纵有谷,迅速跑出门。
“当我没说,给我忘掉!”
纵敛谷笑了一下,她重新戴上口罩帽子,整理好一切后,她也随后出门。
纵有谷已经站在了聚光灯下,灯箱柔和的光打在她的脸上。
她乌黑的头发反射着洁白的灯光,就像披着一层白色头纱一样。
但看外表,不了解她的人一定觉得纵有谷是表里如一的漂亮温和。
不了解她纵敛谷的人,也会觉得她纵敛谷是温柔和善的。
远处的纵有谷反复起跳,拍了一次又一次。
她的手臂向上够着,指尖、下巴在同一条线上,整个人舒展又张扬。
这个镜头过了。
纵有谷按照指导,双手插在口袋里,重心放在一只脚上。
腰部用力,而后胸腔带动身体,她完美地转过一个半圈。
双手从口袋里滑出,手臂自然地张开,像是在与一个不存在的人拥抱。
转过一个半圆,纵有谷正好面朝着纵敛谷。
四目相对。
纵敛谷平静地看着一切。
纵有谷的确得感谢她,要不是她纵敛谷,她不会进步那么多。
前两天休假,纵敛谷心血来潮,向纵有谷稍稍传授着她的经验。
起初她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纵有谷听得认真,她就越说越起劲,越回忆,过去的记忆就越清晰。
到后来,她忍不住把着纵有谷的手,而后开始回顾她的每一个把式。
“就像我在演戏方面缺少经验一样,你缺少的也只是练习。我不得不承认,我们的确是同一个人,我们在这两方面都非常有天赋。”
广告镜头本身就不多,纵有谷很快完成了拍摄。
她一换下衣服,就朝着纵敛谷走了过来。
一上车,她就像泥鳅一样把自己贴在纵敛谷身上,又像考拉一样抱住纵敛谷的手臂。
纵敛谷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纵有谷当然知道纵敛谷想要什么,她沉默了一会,下定了决心。
“谢谢,谢谢你。”
纵敛谷这才满意,她扭过头,脸上出现一抹难得的笑。
胡迎花是后来才上车的,上车时,她手上拿着两套品牌方送的衣服。
这是绞尽脑汁暗示的成果。
她得意地将袋子递给纵有谷。
纵有谷理所当然地接过衣服,脸上满是占了小便宜的欣喜。
胡迎花像往常一样坐回前排,打算嘱咐司机前往公司。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很小的:
“小花,谢谢。”
她的头重重撞在了车顶——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能遇到你[垂耳兔头]
第46章 是的,她也被喜欢时间总是在看不见的……
时间总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流转。
当纵有谷和纵敛谷完成一部部拍摄的时候,当她们在家里拌嘴的时候,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慢慢过去。
于是当纵有谷在某一个时间点突然回顾时,她惊觉竟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她遇见纵敛谷竟然也一年有余了。
因为纵敛谷,纵有谷觉得这日子也算是有盼头、有意思了起来。
她不敢想象,如果没有纵敛谷,生活会是多么无趣。
她依旧庆幸,一切都像踩在棉花上那样飘飘忽忽没有实感
纵有谷没有理由不爱纵敛谷。
纵敛谷同样爱着她。
这是她们的本能。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她知道纵敛谷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平。
但是纵敛谷现在依旧没有离开她。
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
生活还在继续,她们的合作还在继续。
在不断的磨合相处中,她们不可控制地模仿着对方的习惯,不断吸纳着对方的优点。
甚至有时候纵敛谷能替纵有谷演上两场。纵有谷兴致来的时候,她也会试试打戏。
自然而然地,她们越来越像彼此。
几乎没有人识破了她们的计谋,甚至有时候连她们自己都快要分不清彼此了。
虽然纵有谷的名气上来了,但是她的工作量却没有随着名声一起水涨船高。
因为她挑剔。
制作班底太小的,她不接。
角色不合她心意的,她不接。
剧本太过粗糙的,她不接。
看不顺眼的,她不接。
齐芳对此也没有异议,因为齐芳认为那些被筛选掉的剧本的确不值得去拍摄,对于像纵有谷这样的演员来说,让她去赚快钱可太不划算了。
纵有谷会走得更高的,在这一点上,齐芳没有任何怀疑。
总之这段时间,纵有谷非但没有忙得连轴转,甚至恰恰相反,她的日子还称得上悠闲。
纵有谷终于睁眼,懒洋洋地揉了揉眼睛,又发了一会呆,而后她翻身下床。
她看着趴在桌子上休息的纵敛谷。
纵有谷的动作很轻,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蹑手蹑脚。可即便是这样,在纵有谷踏出房门的那一刻,纵敛谷的眼睛立马睁开了。
纵有谷笑了一下,而后在纵敛谷脸上落下一个吻。
“我都说了很多遍了,趴桌上睡不好。你看吧,你睡眠这么浅,一定是这个害的。”
纵敛谷推开纵有谷,伸了个懒腰。
手肘支在桌子上,歪着头,半眯起来的眼睛斜斜地看着纵有谷:“得了吧,睡床上更加睡不好了。我本来就不太习惯旁边有人,你还会一直盯着我,那就根本没有办法入睡了。”
“是吗?我会一直盯着你看吗?”
纵有谷戳着自己的脸颊,眼睛在天花板上来回扫动,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她捧着纵敛谷的脸,而后为自己辩解:“你这么完美我当然会忍不住看你,你怎么这么完美呢?”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自恋。”
纵敛谷站起来,迅速披好衣服,转身去洗漱。
纵有谷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
她当然知道纵敛谷想要什么。
因为她就是纵敛谷,纵敛谷就是她。
纵敛谷想要的是光明正大地活着,然后被所有人喜欢,被所有人看到。
现在这样的生活,绝对不是纵敛谷想要的。
即使纵敛谷最近没有表现出一点不满,纵有谷也能知道对方心里的郁结。
卫生间的门被拉开,轨道已经老旧了,一拉门,门框和轨道都在哐哐响。
水珠顺着纵敛谷的发丝往下淌,睫毛上也还沾着水。本就明亮的眼睛在此时此刻更加透彻洁净。
这双眼睛就这么看着纵有谷,视线轻轻扫过,就让纵有谷的心重重跳了两下,让纵有谷反思自己是否真的过于自私了。
“今天晚宴你要去吗?”
“什么?”
纵敛谷脸上是明显的难以置信。
“我说今天晚宴你去吧。”
纵有谷披上纵敛谷常穿的那家你外套,学着纵敛谷的样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声音带着笑:“今天我给你做一回生活助理。”
纵敛谷后退了一步,双臂在胸前抱着,视线上上下下扫过纵有谷。
“好吧,我骗你的。”纵有谷说,“我才不给你做生活助理。”
话音一落,纵敛谷脸上的怀疑倒是消失了,好像她早就猜到纵有谷会耍赖一样。
纵有谷也没有躲开纵敛谷的目光。
纵有谷一步步向纵敛谷靠近,直到她们的脚尖抵在一起。
她给了纵敛谷一个拥抱,她凑在纵敛谷耳边。
“嗯,我今天可不会给你当生活助理,因为……”
纵有谷抬眼,她不给纵敛谷任何眼神闪躲的机会。
直到眼神相交,她才继续说:“因为今天你要自己去,我不会跟着的。今天随你想要做什么,哪怕不符合‘纵有谷’也好,一切都随你。”
纵敛谷愣愣地盯着纵有谷,而后她仰起了头。
纵有谷只能看见她洁白纤长的脖颈,搞不清纵敛谷在想什么。
……
裁剪得当的西装将纵敛谷本就匀称健美的身体衬得更是颀长笔挺,硬挺板正的西装裤垂落着,灰黑色的西装长外套敞开着,露出内里深蓝色的绸质衬衫。
颈间荡着一条银白色细链,缀着一颗闪亮的红宝石。
这条项链又是纵有谷让她从抽屉里拿的,纵敛谷被这颗宝石吸引住了,伸手一指立马选定。
然而,纵有谷又哈哈大笑,因为纵敛谷又选中了一颗假宝石。
纵敛谷没有听纵有谷的建议另换一条,而是很固执地将这个假货攥在手心。
假的就假的,戴在她身上,没有人会怀疑这是假的。
只要戴在纵敛谷身上,假的宝石就是真的。
刺眼的闪光灯与明亮的水晶灯将她整个人笼罩,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不绝于耳。
纵敛谷笑了,她喜欢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