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疑问充斥了纵有谷的头脑,她向来不是得过且过的人,她立马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她走到纵敛谷面前。
纵敛谷刚结束了与陈理的谈话,正巧也回身,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纵有谷。
“有事吗,妹妹?”纵敛谷笑眼弯弯,睫毛遮住了她的瞳孔,让人一时间看不清她的神色。
纵有谷耸耸肩没有说话,她转身往休息室走,纵敛谷跟在她身后,一路无言。
咔哒——
休息室落了锁。
纵有谷坐在椅子上,她审视着眼前的纵敛谷。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你全都告诉我。”
“你在说什么呀?”
纵有谷皱着眉,她颇为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的纵敛谷。
“哦,你说胡迎花是吗?那有什么办法,我遇到她纯属巧合。我在医院碰到她的,我拍戏手受伤了,她那时候在住院,我乱晃的时候被她看见了,就是这样。”
纵有谷突然笑了,她说:“然后呢?”
纵敛谷摊开双手,她无辜地看着纵有谷:“然后?然后正好碰上我正式出道,就让她当我助理了呗,就这么简单。”
纵有谷笑得更大声了,她笑得没完:“你在说谎。”
“说谎?”
“纵敛谷,你到底要做什么呢?你说要堂堂正正地作为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这不是你的最终目的,对吗?”
倚靠在门板上的纵敛谷终于站直了身体,弯弯的眼睛也敛起了笑意。
“你要的到底是什么呢?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难题,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只要设身处地,只要想想我会想要什么就足够了。
我猜,你想要的是让所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你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同一个人,你也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曾经共同参演一部部作品。
另外,我猜葛崖应该提醒过你,不要节外生枝。”
纵敛谷低下了头,脚尖一下一下撞在踢脚线上。
“你猜得很对。”
就在这时,大门被敲响。
笃笃——
纵敛谷打开了门锁,门外的人是胡迎花。
见门内纵有谷和纵敛谷都在,胡迎花愣了一下。
她有些尴尬地想要出门。
“进来呗,你又不是什么陌生人了。”说话的人是纵有谷。
胡迎花愣愣地看了看从衣着、身形、外貌到习惯都十分相似的两人,她实在分不清说话的究竟是纵有谷还是纵敛谷,于是她干脆省去了称呼,她单单应了声好。
休息室很宽敞,容纳三个人更是绰绰有余。不过此时此刻安静的休息室却让胡迎花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拥挤,她搓了搓掌心,手心沁出了些汗水。
“有谷姐,我离职绝对不是因为你,能和你一起工作,我很开心。我离职是因为自己身体原因,想要让自己休息一阵。后来正好遇上了敛谷姐,她也缺助理……”
纵敛谷拍了拍胡迎花的肩膀,她语气颇为善解人意:“你说这个做什么?我难道是那种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的人吗?你是助理又不是仆人,我还能把你绑在身边不成?你已经是跟着我最久的助理了,先前跟着我的助理都没有能超过一个月的。”
胡迎花抬起头,她看着纵敛谷,她说:“行,有谷姐,谢谢你。我现在去忙了,你和敛谷姐接着聊吧,我就不打扰了。”
胡迎花脚步轻快地出了休息室。
随着门再一次被关上,休息室又只剩下了纵有谷、纵敛谷两个人。
纵敛谷的眼睛里闪着光。
“你看,没有人能区分出我们,胡迎花不能,别人也不能,没有人能区分出我们。”
“所以呢?”
“没有人能区分出我们。”纵敛谷重复着这句话,她迈出脚步,脚尖碾过自己的影子,她和纵有谷之间的距离慢慢被缩短。
纵敛谷牵起纵有谷的手,拇指在纵有谷掌心画圈。
“这段时间,我了解了你的过去,没有人比我更知道我们是同一个人了。如果我在这个世界,我会和你做出同样的选择,我们会走上相同的道路,我们会有完全重合的人生轨迹。
纵有谷,我在努力靠近你。”
纵有谷愣了一下,她笑了起来。
“所以呢?我只觉得你要毁了我。我才发现,因为你,我的一切都脱离了掌控,因为你,我的生活变得糟糕。”
纵有谷翻了个白眼,她语气有些尖酸。
“是啊,一切都会变得更糟糕。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所有人都应该知道我们是同一个人,所有人都应该知道从《传闻》往后的每一部纵有谷参演的作品中都有我。”
纵有谷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她们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任由暖黄色的阳光照在她们的后背上,阳光代替她们拥抱了彼此。
休息室的门又被敲响,这次是来催场的场务。
“两位老师,下一场快要开始了,可以过去准备了。”
纵有谷与纵敛谷应声出门,两人的动作一致,几乎没有半点不同。
纵有谷朝陈理挥了挥手,对方点了点头。
等她们两人走进了,陈理不断打量着两人,她的眼神不断在纵有谷与纵敛谷之间往返。
过了好久,陈理才开口:“我有点分不清你俩了。本来我觉着我至少和敛谷合作过,我和她是熟悉的,区分你们两个没有什么问题,现在我真是分不清你们了。你们刚才走路的步态、说话的神态,完完全全就是一模一样的,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吗?”
纵敛谷抢先一步,她指着纵有谷说:“她是纵敛谷,我是纵有谷,怎么会分不清呢?”
“是吗?行,你们快调整好状态。”陈理爽朗地拍了拍纵有谷的肩膀,“敛谷,你这次也不要让我失望。”
纵有谷笑得有些难看——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垂耳兔头]
第63章 是的,她们开心见诚久别重逢、吐露想……
“姐,我知道你在生我气,你觉得是我关着你,让你没办法出去。”纵有谷拉开椅子坐下,将手上提着的一袋橘子放到桌上。
她打量着面前的人,见对方没有生气的意思,于是笑着开口:“姐,不管发生什么,我们就是一体的,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彼此了。如果连你都瞧不起我,那真是没有天理了。”
纵敛谷抿抿嘴,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子,也不吃,就是拿在手里把玩,一个又青又黄的橘子就在两只手间打转。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骗我,是我只能依靠你,你又不瞎,你的选择可比我多得多了。”话虽然不好听,但语气却温和了不少。
“我就知道你不生气了,我们以后不说这些了,好不好呀。”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卡!”陈理拿着喇叭大喊。
一听拍摄结束,纵有谷一下子出戏,头也不回地走开。
既然纵敛谷非觉得她纵有谷亏待她,那她确实也没有什么必要去碍眼。
钻进休息室,接过徐连霞手中的水杯,而后一脚踹上门,倒在躺椅上摇摇晃晃地看着手机。
无尿、不饿、有水喝、无工作、在休息。
还是这样的生活最舒服了。
纵有谷点点头,对此非常满意。
一打开手机,无数红点像潮水一样接连不断地涌出来,后台的私信一眼望不到头。
原来是《游唱歌人的死亡》路透上了热搜,图片中的她被一群孩子包围着,她手拿吉他,在艳阳中垂眸吟唱。
底下的评论几乎都是在夸赞她的。
甚至有人po出了纵有谷因伤去医院的照片,照片拍得仓促,只拍到了纵有谷的背影。就算只有背影,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纵有谷的疲惫。
紧接着,又有纵有谷带伤拍摄的图片在评论区流出,不少人惊叹。
不仅能力出色,而且敬业,这就是现在的纵有谷。
看着一条条评论,纵有谷忍不住笑,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人生就是这么巧妙。
纵有谷和路透照片总有种不解的缘分,每一次的出圈似乎都和片场照有关。
只不过,上一次被拍摄、被夸赞的是纵敛谷。
这一次可是她纵有谷呢,真真切切,就是她纵有谷。
纵敛谷不需要她,好像现在她也不太需要纵敛谷呢。
心里这么想着,纵有谷又出了门,朝纵敛谷休息室的方向过去了。
“是谁被夸了呀?是我呀是我呀,是我纵有谷呀。”一句话拖得老长,语调跌宕起伏,足有余音绕梁之势。
虽然说她不需要纵敛谷了,但能恶心恶心纵敛谷,何乐而不为呢?
纵有谷满面笑容地推开了纵敛谷休息室的大门。
一进门,就看见纵敛谷以同样的姿势躺坐在椅子上,摇摇晃晃,十分悠闲,身边还有胡迎花帮她摇着扇子。
“天气都凉了,摇什么扇子呢。”纵有谷出演嘲讽。
纵敛谷哼了一声:“管你什么事呢?”
纵有谷将头转向了胡迎花,她说:“小花,以前我可没有这么刁难过你,是不是,她怎么这样?我们不和她玩了好不好。”
“你哪里好意思说这话?我比你可好得多,我可从来没有让我的助理将别人赶出休息室,我的态度比你好得多。”
纵有谷不服气,她一个跨步,隔开了纵敛谷和胡迎花。
“小花你来评评理呀,你说她是不是在颠倒黑白?”
胡迎花在心里默默叫苦连天。
其实说实话,无论是姐姐纵敛谷还是妹妹纵有谷,两人都是一脉相承地难伺候。
两个人的脾气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时而像驴一样倔,时而又像蜗牛一样懒惰。
要不是工资还可以,胡迎花绝对会抛下一切回家卖鸡蛋饼去。
想到这里,胡迎花勉强地笑笑:“哪有,有谷姐、敛谷姐,你们脾气都很好,我没有遇到过比你们更加好的人了,哪有辛苦一说?”
听着恭维,纵敛谷和纵有谷的脊背上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纵敛谷更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胡迎花立马识趣地离开。
“她生病刚好,你真不应该让她这么累的。”纵有谷一边埋怨纵敛谷,一边挤开纵敛谷在椅子上坐下。
纵敛谷被气笑了,她说:“我这两天都一个人在外面跑来跑去,我哪里让她跟着了。再说了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我是你妹妹呀。”纵有谷说得理直气壮。
纵敛谷愣了两秒说不出话,她干脆闭上眼睛,一仰头,闭口不答。
“就在几分钟之前,纵敛谷女士,你的双胞胎妹妹纵有谷因为出色的表现被广泛夸赞,您难道不为此感到骄傲吗?”
纵有谷颇为欠揍地将手机屏幕凑到纵敛谷面前,见纵敛谷不睁眼,她还企图用手指拨开对方的眼皮。
纵敛谷忍无可忍,她将纵有谷的手机关了机。
挥开了纵有谷的手,纵有谷的脸就凑到了纵敛谷的面前,无论纵敛谷怎么躲避都躲不开。
纵敛谷迅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沉默地看着纵有谷,盯了很久,然后说:“你在生气?”
“当然没有。”纵有谷口是心非。
“你在害怕?”
“怎么可能。”
“行。”纵敛谷点点头,在纵有谷面前席地而坐,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纵有谷,看得纵有谷不自在。
没有人开口,难以忍受的沉默让纵有谷浑身难受。
先前久别重逢,剧烈的情绪让她没有办法好好说话,久久存在于心中的疑惑始终无法得到解答,这让她如鲠在喉。
纵有谷抿抿嘴,她还是打破了沉默:
“你离开的时候是那么决绝,你让我抱你,你却不愿意抱我一下,放完狠话你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既然你走得干脆,你为什么又要来见我?在拍游唱歌人的时候,你来过我的房间,你也跑了龙套和我搭了一场戏。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再来见我呢?”
纵敛谷耸耸肩,她毫无掩饰,坦诚地摊开双手:“离开之后,我总会时不时想你在干什么,就这么简单。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我了解的只有你。离开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们的确被彼此吸引,距离越远,我就越想你,所以我就过来了。”
纵敛谷的坦诚让纵有谷惊讶,她没有想到纵敛谷有一天会这么直白地表达爱意。
纵有谷想起那天愤怒之下二人尖酸的狠话,纵敛谷似乎想要将过去二人的合作公之于众。纵有谷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哪怕她爱纵敛谷,她也会阻止。
于是,她试探着问:“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摔回泥泞里去。”
“你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只是想要堂堂正正地活着,这个要求不过分吧,我只是想要当个人而已,你何必这么生气?
至于过去那些,我想明白了,葛崖说得对,过去的就该让它过去。没有我,你不可能这么快进步,同样,没有你,我也不可能这么快走到现在。到底是你亏欠了我,还是我亏欠了你?是我占了你的便宜,还是你得了好处?这谁也说不明白,既然说不明白就不要再说,就烂在我们两个的肚子里,谁也不会知道。
不过,我的野心当然不至于此。上辈子做杀手,我也是母亲手下最出色的那个,要做就做最好。刚来这里的时候就和你说过,我要站到最高的地方。如果你的想法和我一样的话,我希望我们都可以站得更高一些。”
纵敛谷说得坦荡真诚,纵有谷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很久。由于纵敛谷的话,纵有谷的心快速跳动着,热血澎湃与心动兼而有之,她不得不承认,她总是会被纵敛谷吸引,她总是会被自己吸引。
“你那天还说要将一切都披露呢。”纵有谷调侃道。
纵敛谷挑挑眉,她笑着说:“你怕了?你难道分辨不出什么是狠话什么、什么是气话吗?我不该生气吗?你先前凭什么想要把我绑在你身边一辈子?我心中有气,吓吓你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纵有谷眼睛一转,她笑了笑:“你知道我现在想要什么吗?”
“无非就是再重复一遍我的话呗,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好粗俗,一点都不像我。”
“得了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