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卫刚走。
遗物还在龚赞手里,系统就拿龚卫当尺子量他。
礼铁祝蹲下,平视龚赞。
“赞哥。”
“你知道你四哥最烦啥不?”
龚赞哽咽。
“烦我追沈狐?”
沈狐冷冷道:
“这一点我同意。”
礼铁祝摆手。
“不是。”
“他最烦别人装。”
他指着屏幕里的完美龚赞。
“你看这玩意儿。”
“站得跟男模似的。”
“说话跟新闻联播似的。”
“一箭出去,天地变色。”
“帅不帅?”
龚赞点头。
“帅。”
“像不像你四哥?”
龚赞犹豫。
“有点像。”
礼铁祝摇头。
“不像。”
“你四哥要真在那画面里,第一句肯定不是继承遗志。”
“他八成得说:都让开,哥要装个大的。”
龚赞鼻涕差点喷出来。
礼铁祝继续道:
“你哥牛逼,是因为他真实。”
“他怕过,疼过,骂过街,也不正经过。”
“他不是雕像。”
“他是活人。”
“你也一样。”
“你怂归怂,丢人归丢人。”
“但你站这儿没跑。”
“这就够了。”
龚赞低头看着手里的复仇之弓。
弓身轻轻震了一下。
他抹了把眼泪,重新扶正精准墨镜。
屏幕里的完美龚赞还在笑。
真实龚赞盯着他。
“你确实比我帅。”
“比我能打。”
“比我像我哥。”
他吸了吸鼻子。
“可我哥把墨镜给的是我。”
“不是你。”
话落。
龚赞抬脚就刨。
〖狍跟脚〗发动。
姿势不帅。
威力不高。
但这一下很准。
咔嚓。
魔化手机碎了。
画面里的完美龚赞也碎了。
龚赞抬头,鼻子通红。
“祝子,我刚才帅不?”
礼铁祝看了他一眼。
“帅。”
龚赞眼睛亮了。
礼铁祝补了一句:
“农村电动车广告男主角那种帅。”
龚赞:“……”
沈狐终于笑出了声。
笑里还带着鼻音。
礼铁祝自己的手机再次贴脸飞来。
屏幕继续刷新。
老同学晒别墅。
亲戚晒孙子。
前同事晒年终奖。
熟人晒国外旅行。
配文一条比一条扎心。
真正的男人,要给家人一个家。
孩子争气,是父母最大的底气。
选择大于努力。
别让没钱,限制孩子看世界。
礼铁祝血压一路往上顶。
家。
孩子。
钱。
体面。
这些东西他不是不想要。
他太想要了。
他想让妻子少操心。
想让女儿别羡慕别人。
想让自己回同学会时,不用在“你现在干啥呢”后面尴尬地笑。
屏幕突然放大。
那个晒别墅的老同学从照片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别墅门口,笑眯眯开口。
“铁祝啊。”
“你这岁数了,还跑网约车呢?”
“挺辛苦吧?”
“不过人嘛,还是得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礼铁祝握剑的手青筋冒起。
机械女声响起。
检测到攻击冲动。
提醒:越骂越比。
越比越痛。
请继续观看。
老同学幻影继续笑。
“你看我,当年也没啥背景。”
“就是努力。”
礼铁祝忍不住了。
“努力你大爷!”
“你爸拆迁你努力啥了?”
“努力签字不手抖吗?”
幻影微笑。
“嫉妒使人丑陋。”
礼铁祝气得眼前发黑。
“我丑不丑用你管?”
“你那脸打了滤镜,亲妈都得扫码识别!”
幻影笑得更稳。
“破防了。”
礼铁祝一下卡住。
破防这俩字,比刀还损。
你说事实,他说你急了。
你讲道理,他说你破防。
你沉默,他说你默认。
反正他永远不输。
井星在旁边开口。
“祝子。”
礼铁祝咬牙。
“我知道。”
“我不该比。”
井星摇头。
“不是不该。”
“是没法比。”
礼铁祝看向他。
井星合着星光扇。
“你看到的,只是别人愿意摆出来的那一面。”
“朋友圈不是人生。”
“是橱窗。”
“橱窗里不摆房贷账单,不摆半夜吵架,不摆胃药,也不摆厕所里那几分钟崩溃。”
广场提示音小了些。
礼铁祝低头看手机。
屏幕还在刷。
晒房。
晒车。
晒孩子。
晒旅行。
晒成功。
它不停把礼铁祝的眼睛往别人碗里按。
告诉他:
看。
肉。
你没有。
礼铁祝忽然想起女儿画里的那辆破车。
方向盘掉皮。
车门异响。
空调半死不活。
可女儿在旁边写着:
爸爸开车最厉害。
那辆破车,在别人眼里是低端谋生工具。
在女儿眼里,是爸爸回家的船。
礼铁祝看向那条“没买房应该反思”的朋友圈。
“行。”
“我反思。”
众人一愣。
幻影也愣了。
礼铁祝点点头。
“我反思我为啥刚才跟你生气。”
“你晒你的别墅。”
“我过我的日子。”
“你有肉,我有汤。”
“你家灯亮,我家灯也亮。”
“我那灯泡十几块钱。”
“但我女儿写作业时,它也没偷懒。”
幻影脸上的笑僵住。
礼铁祝继续骂:
“朋友圈这玩意儿,本来就是人类大型装相现场。”
“谁拉肚子发朋友圈啊?”
“谁还房贷发朋友圈啊?”
“谁半夜坐马桶上哭发朋友圈啊?”
“谁夫妻吵完架,拍张糊锅的菜,配文:今日份婚姻真实感?”
黄北北没忍住笑了。
沈狐低下头,肩膀也动了一下。
礼铁祝越说越顺。
“别人发孩子考第一。”
“他不发孩子写作业写到全家血压飙升。”
“别人发海边牵手。”
“他不发回酒店因为谁忘带充电器吵成两国开战。”
“别人发豪车钥匙。”
“他不发贷款账单。”
“别人发升职加薪。”
“他不发胃药和脱发。”
“拿自己一地鸡毛的日子,跟别人精修过的九宫格比。”
“这不是攀比。”
“这是自虐。”
轰!
广场中央一块屏幕裂开。
机械女声开始卡顿。
警告。
用户出现认知偏差。
请继续比较。
礼铁祝抬手,把自己的魔化手机按在地上。
“比你大爷。”
“老子今天不刷了。”
手机剧烈震动。
红字疯狂弹出。
您将错过同龄人成功动态。
您将无法及时感知社会差距。
您将失去向上动力。
您将被时代抛弃。
礼铁祝抬脚。
咔嚓。
手机碎了。
屏幕黑了。
广场安静半秒。
商大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别人家的饭桌还在笑。
他眼泪往下掉。
然后抬起大手,按了上去。
“俺想小奴。”
“但俺不拿别人家的饭桌,羞辱俺跟她那碗粥。”
咔。
手机碎了。
黄北北看着自己的99分,又看着那句“依赖家族资源”。
她咬了咬嘴唇。
“我家里有钱是真的。”
“我爹疼我也是真的。”
“可我也不是只会花钱的摆设。”
“我怕。”
“我笨。”
“但我也跟大家走到这里了。”
她抬脚踩下去。
手机碎了。
她也疼得抱脚跳起来。
“哎呀妈呀,硌脚!”
礼铁祝破涕为笑。
“大小姐,你踩之前就不能挑个角度?”
黄北北眼泪汪汪。
“第一次踩魔化手机,业务不熟。”
沈狐盯着自己的屏幕。
上面还在提醒她:
保持美貌。
保持价值。
保持被看见。
沈狐冷笑。
“我美不美。”
“不归你定价。”
打魔之鞭落下。
手机炸成紫光。
方蓝、毛金、黄三台、商燕燕、常青,也陆续击碎自己的魔化手机。
每碎一部,广场屏幕就暗一片。
众人刚以为通关,天空忽然一沉。
所有手机碎片飞上高空,重新拼成一块巨屏。
巨屏上出现所有人的人生评分。
礼铁祝:38分。
商大灰:44分。
黄北北:99分,括号,不算。
沈狐:86分。
龚赞:统计误差。
下面还有一行:
综合评价:团队平均成功度偏低。
建议解散重组。
礼铁祝看着这句,笑了。
笑得冷。
“还建议解散重组?”
“你当我们是公司项目组啊?”
“人死了还能招新补位?”
这句话落下。
所有人都沉默了。
龚卫留下的那个空位,被这行字硬生生照了出来。
礼铁祝抬头,看着“团队平均成功度偏低”。
眼睛慢慢红了。
“你说我们成功度低。”
“行。”
“我们是低。”
“我们没豪宅。”
“没名车。”
“没热搜。”
“没啥拿得出手的体面。”
“我们连兄弟都刚埋完。”
他停了一下,声音发哑。
“但我们有个人。”
“他死的时候,没问自己排名多少。”
“没问别人羡不羡慕。”
“他把眼睛留给弟弟。”
“把笑留给我们。”
“把命留在那座破宫殿里。”
“你这破系统,给他打几分?”
巨屏沉默。
礼铁祝猛地拔高声音。
“你打不了!”
“因为你只会算房子车子票子面子。”
“你算不了一个人替兄弟挡刀那一秒值多少钱。”
“你算不了一根便宜烟插在坟前值多少点赞。”
“你也算不了我们想起他的时候,胸口这股疼算什么数据。”
“你算不了。”
“所以你他妈闭嘴。”
轰!
巨屏正中炸开裂纹。
裂纹里透出暖光。
不是霓虹。
不是广告。
是饭桌上那种便宜灯泡的光。
不高级。
但照得见碗。
井星轻声道:
“攀比之局,初破。”
“人不是评分。”
礼铁祝抹了把眼睛。
“别整太高深。”
“就是不想让破手机管我叫废物。”
井星点头。
“这也是道。”
礼铁祝瞅他。
“你这道挺接地气。”
井星认真道:
“大道本就在菜市场和公交站之间。”
礼铁祝一愣。
“你别说。”
“这句还挺像人话。”
广场四周的屏幕一块块熄灭。
豪宅。
豪车。
国际学校。
年终奖。
海岛婚礼。
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