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安册轰然崩裂。
黑袍幻影踉跄后退。
礼铁祝冲上前,一剑劈下。
“兄弟不是履历!”
“情义不是素材!”
“龚卫也不是你们拿来涨粉的热搜词!”
火焰斩落。
招安册彻底炸开。
黑袍幻影在金光里消散。
消散前,他看着众人,声音沙哑。
“不入名册,终会被忘。”
礼铁祝喘着气,低声道:“会忘也没办法。”
“人世间不是所有珍贵,都能防丢。”
“可我们还记得一天,他就活一天。”
“我们走到哪儿,骂到哪儿,笑到哪儿。”
“他就跟到哪儿。”
“这比你那破名册,暖和多了。”
风一吹。
天桥上的“替天行道”灯笼一盏盏熄灭。
众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桥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轻佻的笑声。
“哎呀呀。”
“真感人。”
“兄弟情深,听得人家心都软了。”
礼铁祝抬头。
只见桥的另一端,红灯笼亮起。
脂粉香扑面而来。
一名衣着华贵的幻影摇着折扇走出。
他身边环绕着美人、金银、酒宴、香车、珠宝、契约。
手里捧着一把黄金算盘。
算盘珠子自己噼里啪啦响。
每响一声,桥面就浮出一个价码。
美貌:可估。
情感:可换。
关系:可升值。
陪伴:可定价。
沈狐的脸一下冷了。
黄北北也皱起眉。
礼铁祝眼角抽动。
“来了。”
“这位一看就不是啥正经玩意儿。”
龚赞小声问:“祝子,他谁啊?”
礼铁祝盯着那算盘。
“风月黄金算盘。”
“估计是把人当商品的祖宗级选手。”
幻影微微一笑。
“在下不谈名节。”
“不谈大义。”
“那些都太累。”
“人生苦短,何不及时享受?”
他看向沈狐。
眼神像在看一件昂贵货物。
“狐族美貌,若懂经营,可换来无尽资源。”
“何必跟着他们吃苦?”
“你一笑,便有人奉上金山。”
“你一怒,也有人跪地求饶。”
“美貌若不变现,岂非浪费?”
沈狐眼底紫电瞬间炸开。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恶心。
但现实里,不少人也这么说。
长得好看,就该利用。
有魅力,就该变现。
感情可以标价。
关系可以运营。
真心可以包装成产品。
甚至连人的脆弱,都能剪成视频卖流量。
这世界最坏的地方,不是它让人穷。
是它总试图告诉你,只要能卖,什么都该卖。
幻影又看向黄北北。
“千金小姐。”
“你有家族,有资源,有身份。”
“学会交易,你便能永远站在高处。”
黄北北攥紧万毒金鳞镜。
小脸发白。
她不是不懂。
她从小就见过。
饭局上笑得温和的人,转头就能算计别人。
一句“都是朋友”,背后可能藏着三份合同。
她以前以为那叫成熟。
后来才明白,有些成熟,就是把良心练成了防水材质。
幻影算盘一响。
又看向龚赞。
“你喜欢她?”
龚赞一愣。
沈狐脸色黑了。
礼铁祝瞬间头疼。
“别。”
“你别刺激他。”
“他这脑回路本来就像城乡结合部信号。”
幻影笑道:“我可教你。”
“如何用讨好换亲近。”
“如何用资源换好感。”
“如何用痴情包装自己。”
“追求,也是投资。”
“感情,也是回报。”
龚赞呆住。
礼铁祝眼神一沉。
沈狐的鞭子已经抬起来了。
龚赞却忽然低下头,小声说:“我喜欢沈狐大人,是挺丢人的。”
沈狐动作一顿。
龚赞吸了吸鼻子。
“我老说错话。”
“老被抽。”
“还好色。”
“还怂。”
“我也知道,我配不上她。”
“但我不想拿东西换她。”
他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我就是看见她,心里高兴。”
“她骂我,我也高兴。”
“虽然听着挺贱。”
礼铁祝嘴角抽了抽。
“确实。”
龚赞继续道:“可我要是把喜欢算成投资,那我也太不是东西了。”
“我哥以前骂我。”
“说喜欢一个人,别总想着占便宜。”
“你可以笨。”
“但别脏。”
沈狐沉默了。
那一瞬,她眼里的冷意似乎松了一点点。
很少。
像冬天窗户缝里透进来的一点热气。
礼铁祝心里一酸。
龚卫这老小子。
死了还在教弟弟做人。
幻影脸色微沉。
“愚蠢。”
“情感若不能换利,便是亏本。”
沈狐终于动了。
她一步踏出。
紫电缠身。
打魔之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
“把人当商品的。”
“最后自己也会被标价。”
鞭影落下。
黄金算盘挡住。
算盘珠子炸开,化成无数红色契约,朝众人贴来。
契约上写着各种价码。
一次陪笑,换资源。
一次妥协,换体面。
一次出卖,换上位。
一次沉默,换安全。
礼铁祝看得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太现实了。”
“像社会把人摁在桌上问,你想要尊严还是想要饭碗。”
井星声音沉重。
“欲借名利化人心。”
“先令其自视为货。”
礼铁祝咬牙。
“翻译一下。”
“最狠的买卖,不是别人卖你。”
“是让你觉得自己就值这个价。”
沈狐冲入契约雨。
万紫千狐爆发。
上千狐影带着雷电撕开红纸。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一照。
契约成分浮现。
欲望:三成。
恐惧:四成。
自卑:两成。
真心:一成。
黄北北眼眶一红。
“原来好多交易,不是因为贪。”
“是因为怕自己不值钱。”
礼铁祝心口一疼。
是啊。
有多少人委屈自己,不是因为真想卖什么。
是因为太怕没人要。
怕不漂亮就没人爱。
怕没资源就没人理。
怕不陪笑就被踢出圈子。
怕不低头就活不下去。
人心不是一下子脏的。
是一次次被生活逼着,把底线往后挪半步。
挪着挪着。
回头一看。
自己都找不着原来的位置了。
黄金算盘再次轰鸣。
幻影怒笑。
“清高?”
“你们拿什么清高?”
“人世皆交易!”
“美貌,情感,关系,陪伴!”
“哪一样不是筹码?”
礼铁祝一步踏出。
克制之刃亮起寒光。
“交易没问题。”
“买菜给钱,打工拿薪,欠债还钱。”
“这叫规矩。”
“可你把人心也放秤上称。”
“把喜欢算成回报率。”
“把陪伴算成服务费。”
“把姑娘的笑当成商品详情页。”
“那你不是做买卖。”
“你是开人肉超市!”
商大灰怒吼着劈开一片契约。
“俺听不懂!”
“但俺觉得他该挨揍!”
礼铁祝大喊:“大灰你这次理解满分!”
常青白蛇魔剑斩出。
方蓝蓝钥匙连开数道契约锁。
毛金飞镖直取算盘珠。
商燕燕定魄神针定住幻影手腕。
沈狐抓住一瞬空隙,高速冲刺。
紫电炸桥。
她的身影化成千狐。
每一道狐影都像一句冰冷的拒绝。
“不卖。”
“不换。”
“不陪笑。”
“不自轻。”
最后,沈狐本体出现在幻影面前。
她眼神冷得像雪。
“美貌是我的。”
“不是你的货架。”
一鞭落下。
黄金算盘当场裂开。
幻影发出尖叫。
算盘珠子滚了一地。
每一颗珠子里,都困着一张麻木的脸。
有人曾用青春换资源。
有人曾用尊严换机会。
有人曾用真心换一场骗局。
珠子碎裂时,那些脸终于散开。
像被关太久的风,轻轻逃了出去。
幻影跪倒在地。
还想伸手抓住最后一颗算盘珠。
礼铁祝走上前。
胜利之剑燃起温火。
“人活着,可以爱钱。”
“可以爱美。”
“可以谈条件。”
“可以要安全感。”
“这都不丢人。”
“丢人的是,把别人当东西。”
“更丢人的是,把自己也当东西。”
他一剑斩下。
算盘彻底粉碎。
幻影化成灰。
灰里还传来不甘的声音。
“没有交易,世人如何相连?”
井星轻轻合扇。
“人可交易物。”
“不可交易心。”
礼铁祝低声补了一句。
“人心这东西,像家里那盏灯。”
“你可以交电费。”
“但不能把灯泡卖了,还说屋里挺亮。”
桥上安静下来。
红灯笼一盏盏熄灭。
那些契约化成纸灰,落在众人肩头。
礼铁祝伸手拍了拍。
纸灰很轻。
可压在人身上的时候,重得像很多年说不出口的委屈。
龚赞走到沈狐身边,小声道:“沈狐大人。”
沈狐看他。
龚赞紧张得耳朵都快竖成天线。
“我以后不拿喜欢烦你。”
“我还是喜欢。”
“但我尽量喜欢得干净点。”
“要是脏了,你抽我。”
沈狐沉默很久。
久到龚赞差点当场心梗。
最后,她淡淡道:“你本来也不太干净。”
龚赞:“……”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沈狐又补了一句。
“但刚才那句话,还行。”
龚赞瞬间满血复活。
像一只被春风吹傻的狍子。
“祝子!她说我还行!”
礼铁祝捂脸。
“你低调点。”
“再喊她就改判不行了。”
黄北北在旁边小声笑。
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她抱着万毒金鳞镜,低声说:“乖地马,我以前以为,有资源就很好。”
“可刚才我看见那些契约,突然觉得,好多人不是想往上爬。”
“是怕掉下去没人接。”
礼铁祝点点头。
“所以啊。”
“别笑话别人现实。”
“也别鼓吹人必须现实。”
“人都不容易。”
“能别卖心,就别卖心。”
“真到了饭都吃不上的时候,谁也没资格站着说风凉话。”
他顿了顿。
“但只要还能喘口气。”
“就尽量给自己留点不能卖的东西。”
“比如兄弟。”
“比如喜欢。”
“比如晚上回家还能跟自己说一句,今天没把心弄丢。”
常青望着桥下人潮。
声音很轻。
“名利地狱最可怕的,不是诱惑。”
“是它把诱惑说成正常。”
井星点头。
“世道若皆逐利。”
“守心者反显愚。”
礼铁祝咧嘴,眼眶却热。
“傻点就傻点吧。”
“人这一辈子,不能聪明到连自己都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