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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4章:成功学广场与荣光医院

逃避痛苦百分之三十。”

    “虚假积极百分之二十五。”

    “剩下百分之十为消毒水刺鼻。”

    礼铁祝想笑。

    可笑不出来。

    因为一个医生幻影走到他面前。

    手里托着一个银盘。

    盘子上,浮起一团团黑影。

    “患者礼铁祝。”

    “开始展示阴影器官。”

    第一团黑影亮起。

    里面是他妻女。

    屋子不大。

    灯光昏黄。

    妻子坐在桌边算账,眉头皱得很紧。

    女儿想买一个东西,却小心翼翼看他的脸色。

    礼铁祝心口一疼。

    医生道:“遗憾:未能给家人更好生活。”

    第二团黑影亮起。

    龚卫坠落。

    金鹰染血。

    那句“下辈子还当兄弟”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

    医生道:“自责:未能救下龚卫。”

    第三团黑影。

    是他自己。

    嘴贫,插科打诨,明明眼圈发红,还非要说“没事”。

    医生道:“伪装:以幽默遮掩痛苦。”

    第四团黑影。

    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站在人群里。

    没人看他。

    没人夸他。

    兜里揣着账单,脸上堆着笑,心里却问自己:

    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医生道:“核心病灶:害怕自己只是普通人。”

    礼铁祝整个人僵住。

    这刀。

    没割肉。

    割心。

    医生低声诱导。

    “只要切除这些阴影,你将轻松。”

    “你不会再愧疚。”

    “不会再遗憾。”

    “不会再害怕平凡。”

    “你会永远积极,永远发光。”

    礼铁祝看着那些黑影。

    有那么一瞬间。

    他真的动心了。

    太累了。

    这些东西太沉了。

    像一袋袋湿透的煤,压在肩上。

    他一路嘴碎,一路开玩笑,一路劝别人。

    可夜深的时候,他也会疼。

    他也会想,要是能不记得龚卫死时的样子就好了。

    要是能不愧疚就好了。

    要是能不怕自己没出息就好了。

    要是能像广告里那样,永远笑着,永远向上,永远一句“加油”把所有苦咽下去。

    那该多省事。

    医生把手术刀递到他面前。

    “签字吧。”

    “切除阴影。”

    “成为光。”

    礼铁祝手指动了动。

    井星忽然在旁边大喝。

    “礼兄!”

    礼铁祝猛地一颤。

    井星被绑在另一张床上,脸色很白,却死死盯着他。

    “阴影不是病!”

    “阴影证明你曾经被光照过!”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

    一下泼醒礼铁祝。

    阴影不是病。

    是啊。

    没有爱,哪来的遗憾?

    没有在乎,哪来的自责?

    没有想守住的人,哪来的痛?

    如果把这些都切了。

    他也许不会疼。

    可他也不会再记得,妻子锅里留的热饭有多暖。

    不会再记得,女儿趴在肩上睡觉时有多轻。

    不会再记得,龚卫那条命,在他们心里到底有多重。

    礼铁祝眼睛红了。

    他看向医生。

    “俺也去不要当无影灯。”

    医生笑容一僵。

    礼铁祝声音发哑,却一点点稳住。

    “人没点阴影,那不成塑料模特了?”

    “看着亮堂,摸着冰凉。”

    “俺也去的遗憾,俺也去背着。”

    “俺也去的自责,俺也去记着。”

    “俺也去怕普通,也承认。”

    “可这些东西,不能切。”

    “切了,俺也去就不是俺也去了。”

    他猛地一拧手腕。

    净化之衣爆出柔和白光。

    不是医院那种冷白。

    是家里厨房灯泡那种暖白。

    有点旧。

    有点暗。

    但照在人身上,不疼。

    束缚带一根根断裂。

    礼铁祝翻身坐起,抓住克制之刃。

    医生幻影尖叫。

    “患者抗拒治疗!”

    “阴影会让你痛苦!”

    礼铁祝一剑劈碎手术台。

    “痛就痛!”

    “活人哪有不痛的?”

    “你见过谁家过日子没有一地鸡毛?”

    “鸡毛不是病。”

    “鸡毛掸子才是生活智慧!”

    商大灰听得热血上头,硬生生崩断束缚带。

    “俺也去也不切!”

    “俺也去想姜小奴,俺也去疼!”

    “可俺也去要是忘了她,俺也去还吃啥肘子都没味儿了!”

    沈狐紫电爆开,打魔之鞭抽碎无影灯。

    她冷冷道:“本仙家不需要你们切掉狼狈。”

    “狼狈也是本仙家的。”

    黄北北抱起万毒金鳞镜,镜光一闪。

    “反弹虚假积极!”

    “让你们自己尝尝天天必须阳光的滋味!”

    镜光轰出。

    一群医生护士幻影顿时开始机械微笑。

    “我很快乐。”

    “我非常快乐。”

    “我快乐到想辞职。”

    礼铁祝差点笑喷。

    “北北,你这招太狠了。”

    “直接让医院员工进入职场真实状态。”

    龚赞也挣脱出来,抹着眼泪拉弓。

    “俺也去不切!”

    “俺也去笨,俺也去丢人,俺也去老被沈狐妹妹嫌弃。”

    沈狐眼神一横。

    龚赞赶紧补充:“但这些都是俺也去!”

    他一箭射出。

    不出意外。

    射偏。

    箭从医生耳边飞过,直接射中墙上总电闸。

    啪!

    荣光医院瞬间黑了一半。

    龚赞愣住。

    “俺也去又……”

    礼铁祝接话:“又给地狱省电了。”

    方蓝一直沉默,此刻终于抬手。

    蓝钥匙插入病房大门。

    咔哒。

    一扇写着“出院”的门打开。

    方蓝淡淡道:“走。”

    礼铁祝看着他。

    “你咋每次话少还挺关键?”

    方蓝想了想。

    “省字。”

    礼铁祝服了。

    “高手。”

    众人冲向出院门。

    身后荣光医院开始崩塌。

    白墙剥落。

    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旧字。

    “我不想一直笑。”

    “我也会难过。”

    “我失败过,但我还活着。”

    “请不要切掉我的痛。”

    礼铁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在最角落的病床上,他似乎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着。

    那人低头,手里攥着一张医院缴费单。

    肩膀发抖。

    不知是哭,还是笑。

    礼铁祝眼眶一酸。

    他忽然很想走过去拍一拍那人的肩膀。

    说一句:

    “哥们儿,挺住。”

    可门已经要关了。

    于是礼铁祝冲那边喊了一声。

    “疼就喊!”

    “别憋着!”

    “憋久了真容易内伤!”

    那道幻影抬起头,像是听见了。

    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荣光医院轰然塌陷。

    众人跌进一片安静的走廊。

    没有掌声。

    没有标语。

    没有讲师。

    没有医生。

    只有一盏旧灯,在头顶轻轻晃。

    礼铁祝靠着墙滑坐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商大灰坐到旁边。

    “祝子哥。”

    “俺也去刚才差点想切。”

    礼铁祝点头。

    “正常。”

    “谁不想少疼点?”

    龚赞小声道:“那为啥不能切呢?”

    礼铁祝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掌心。

    上面还有被束缚带勒出的红痕。

    “因为有些疼,是爱留下的。”

    “你把疼切了,爱也跟着没了。”

    “就像锅包肉。”

    商大灰立刻精神。

    “咋还说到锅包肉了?”

    礼铁祝道:“酸甜口的。”

    “你嫌酸,把酸全去掉。”

    “剩下啥?”

    商大灰认真思考。

    “甜肉片?”

    礼铁祝点头。

    “腻。”

    众人安静一秒。

    然后都笑了。

    笑着笑着,黄北北又哭了。

    “祝子地马,你每次讲道理都好奇怪。”

    “可是又好想哭。”

    礼铁祝叹气。

    “俺也去这叫生活土法炼哲学。”

    “没有包装。”

    “但保真。”

    井星站在一旁,轻声道:“痛苦不可供奉,也不可全弃。”

    “它提醒人曾经失去,也提醒人仍有珍重。”

    “光辉若无阴影,便不真实。”

    “人生若无伤口,便没有来路。”

    礼铁祝抬头看他。

    “翻译一下。”

    井星微微一笑。

    “别老想把自己修得跟样板间似的。”

    “人活着,得有点烟火味,也得有点裂缝。”

    礼铁祝愣了一下。

    “哎哟。”

    “井星大哥,你这回自己翻译得挺接地气。”

    井星淡淡道:“近朱者赤。”

    礼铁祝:“近俺也去者土?”

    井星点头。

    “但准确。”

    众人又笑。

    走廊尽头,新的光慢慢亮起。

    那光不再是医院的冷白。

    也不是广场的金亮。

    更像纪念馆里那种肃穆的光。

    礼铁祝扶着墙站起来,心里却沉了沉。

    他有预感。

    下一关不会轻松。

    前面不让人平凡。

    不让人失败。

    不让人有阴影。

    那接下来,恐怕要问他们:

    你们这一生,到底要不要被写成伟大?

    礼铁祝握紧双剑。

    胸口还疼。

    但那疼不再像枷锁。

    更像一块被揣在怀里的旧石头。

    沉。

    可真实。

    他看着同伴们,咧嘴一笑。

    “走吧。”

    “它要是再敢说俺也去不够成功。”

    “俺也去就让它看看,普通中年男人急眼以后,能不能给它整出工伤。”

    商大灰扛起斧子。

    “俺也去负责补刀。”

    龚赞抬弓。

    “俺也去负责射偏。”

    沈狐冷冷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龚赞嘿嘿一笑。

    “沈狐妹妹夸俺也去稳定。”

    沈狐:“滚。”

    黄北北擦着眼泪笑。

    万毒金鳞镜亮了一下。

    “检测当前团队成分。”

    “疲惫百分之三十。”

    “疼痛百分之二十。”

    “想哭百分之二十。”

    “还能开玩笑百分之二十。”

    “剩下百分之十,是活着。”

    礼铁祝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

    是啊。

    还能疼。

    还能哭。

    还能贫。

    还能一起往前走。

    这就叫活着。

    不是永远成功。

    不是永远发光。

    是明明碎过很多次,还能互相扶着,把碎片揣兜里,继续往前。

    旧灯摇晃。

    众人的影子落在地上。

    不完美。

    有裂缝。

    可影子挨着影子。

    像一群受伤的人,终于承认:

    我们不必被治成一盏没有阴影的灯。

    我们只要能回家。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