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铁祝眼眶通红。
“你也得在啊。”
“你不在,俺也去以后讲大道理没人纠正了。”
“俺也去说不定把‘胜负相生’讲成‘输赢都行,主打随缘’。”
井星轻轻道:“你本来也差不多。”
礼铁祝一愣。
众人也愣了一下。
然后商大灰哭着笑出声。
龚赞也抽噎着笑。
“井星大哥,你临走还补刀祝哥啊。”
沈狐哑声道:“闭嘴。”
龚赞立刻点头。
“好。”
停了停。
“但这刀补得很准。”
沈狐看了他一眼。
龚赞瞬间捂嘴。
礼铁祝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
真好。
井星还能开玩笑。
可越是这样,越像告别。
像饭桌上最后一顿饭,大家都故意说些轻松话。
聊天气。
聊菜咸了。
聊隔壁谁家孩子不争气。
谁都不提病。
谁都不提走。
可每个人都知道,那碗饭吃完,有些座位就空了。
井星的目光移到黄北北身上。
黄北北哭得小脸通红。
“井星哥哥……”
井星轻声道:“北北。”
“以后不可爱的时候,也不要怕。”
黄北北一愣。
井星道:“没人能一直讨人喜欢。”
“人也不必一直讨人喜欢。”
“哭了,闹了,害怕了,都不丢人。”
“你不是因为可爱才值得被爱。”
黄北北哇一声哭得更厉害。
万毒金鳞镜闪字:
“当前成分:泪水,破防,大小姐滤镜碎裂。”
“备注:她不是可爱才珍贵,她珍贵,所以可爱。”
礼铁祝看得心酸。
这破镜子,平时嘴跟欠费客服似的。
今天一句比一句扎。
井星又看向商大灰。
商大灰立刻挺起胸膛,哭得像个湿透的大包子。
“井星大哥,你说!”
“俺也去听着!”
井星道:“大灰。”
“别再说自己废物。”
商大灰嘴唇一抖。
井星轻声道:“吃饭不是罪。”
“想强也不是罪。”
“你小时候饿过,所以怕空。”
“可你已经不是没人给饭的孩子了。”
商大灰眼泪哗哗掉。
“俺也去知道。”
“可俺也去有时候还是怕。”
井星点头。
“怕也没事。”
“怕,便多吃一口。”
“然后记得,给旁边人也留一口。”
商大灰哭着点头。
“俺也去记住了。”
“以后俺也去吃八碗,给别人留一锅。”
黄三台闭了闭眼。
“你这比例听着还是有点问题。”
商大灰抽噎道:“那俺也去再商量。”
井星的目光移向龚赞。
龚赞立刻站直。
虽然站得歪歪扭扭,像被风吹歪的电线杆。
“井星大哥!”
“俺也去在!”
井星看着他,眼里有一点笑意。
“龚赞。”
“莫总觉得自己不如龚卫。”
龚赞身体一僵。
井星声音温和。
“他是他。”
“你是你。”
“你射偏,有射偏的缘法。”
龚赞哭着问:“俺也去射偏还有缘法?”
井星道:“至少……常常出人意料。”
礼铁祝差点哭笑出声。
这夸得太高级了。
翻译一下就是:你菜得很有创意。
龚赞却像得了天大认证,眼泪狂飙。
“井星大哥,你放心!”
“俺也去以后继续偏!”
沈狐眼睛红着骂:“谁让你继续偏了?”
龚赞立刻改口:“俺也去努力不偏!”
沈狐别过脸,声音很轻。
“活着就行。”
龚赞瞬间破防。
他捂着嘴,哭得像被幸福和悲伤一起踹了一脚。
井星看向沈狐。
沈狐站得笔直。
可手指一直在抖。
“沈狐姑娘。”
沈狐咬牙。
“你别叫得这么客气。”
“听着像要把人送走。”
井星轻轻一笑。
“你很骄傲。”
沈狐眼眶更红。
“你想说我嘴硬?”
井星道:“嘴硬,有时是护心。”
“可护得太久,也会忘了让人靠近。”
沈狐沉默。
礼铁祝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井星不是只说沈狐。
也是说他们所有人。
人受过伤以后,就爱装。
装不在乎。
装不需要。
装“我一个人也挺好”。
装久了,别人真不靠近了,你又在深夜里问自己:怎么没人懂我?
这不是矫情。
这是人心的自我防御系统出了bug。
防住了坏人。
也挡住了好人。
井星看向商燕燕、方蓝、常青、黄三台、毛金。
他没有一一说太多。
只是轻声道:“诸位。”
“往后路难。”
“莫只求算无遗策。”
“人算,总有漏。”
“道理,也会迟。”
“能相互扶一把,便相互扶一把。”
商燕燕低着头,眼泪掉在掌心。
方蓝握紧蓝钥匙,沉声道:“我打不开生死。”
井星看向他。
“生死若能开锁,世间便无珍惜。”
方蓝眼神一震。
蓝钥匙在掌心安静下来。
礼铁祝听得心里发沉。
对啊。
如果什么都能重来,什么都能追回,人就不会珍惜。
正因为门会关。
人会走。
茶会凉。
所以每一次相聚,才不是免费赠品。
是限时活动。
过期不补。
井星的呼吸更轻。
沈聊抱紧他,声音抖得不像话。
“别说了。”
“井星,别说了。”
“你歇一歇。”
井星看着她。
“我怕不说完。”
“以后……无人替我说。”
沈聊用力摇头。
“不会。”
“我会记得。”
井星轻声道:“记得便好。”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到几乎透明。
“聊妹。”
“我知道。”
“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沈聊猛地一颤。
礼铁祝心口狠狠一缩。
来了。
最疼的来了。
井星没有怨。
没有问。
没有逼她给答案。
他只是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像把自己一生的等待,轻轻放在桌上。
不砸。
不摔。
不索赔。
沈聊眼泪决堤。
“你别这么说。”
井星却继续道:“我用生命爱了你一辈子。”
“不一定要换来什么。”
“能爱过,已经够了。”
礼铁祝眼泪直接砸下来。
这句话太不像人话了。
不是说它假。
是太真。
真到让人受不了。
现实里太多人都想要结果。
表白要回应。
付出要回报。
爱了要拥有。
等了要补偿。
可井星说,能爱过,已经够了。
这不是不疼。
这是疼到最后,没把疼变成刀。
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爱得轰轰烈烈。
是爱到最后,还愿意祝对方好。
还愿意把手松开。
还不把自己的一腔深情,变成对方一辈子的枷锁。
沈聊低下头,额头抵着井星的额头。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别走。”
“井星,你别走。”
井星的眼神渐渐涣散,却仍努力看着她。
“我有些累了。”
“茶……也该凉了。”
礼铁祝哭着喊:“凉了就重新沏!”
“俺也去给你烧水!”
“俺也去烧一锅!”
“保温杯俺也去都给你安排上!”
井星看向他。
眼里终于又有一点笑。
“粗俗。”
礼铁祝哭得不成样子。
“对。”
“俺也去粗俗。”
“你别闭眼。”
“你骂俺也去一辈子都行。”
井星轻轻摇头。
“祝子。”
“别怕分别。”
礼铁祝哽咽。
“俺也去怕。”
井星道:“怕,便说明舍不得。”
“舍不得,是好事。”
“人若对谁都舍得。”
“那心便空了。”
礼铁祝说不出话。
井星继续道:“但别困在分别里。”
“逝者不该成为活人的牢。”
“你们要继续走。”
“继续吃饭。”
“继续吵嘴。”
“继续……粗俗地活。”
商大灰哭着点头。
“俺也去一定粗俗!”
黄三台红着眼骂:“这个你不用保证,你一直很稳定。”
龚赞哭着举手:“俺也去也粗俗!”
沈狐瞪他一眼。
“你是烦。”
龚赞含泪点头。
“烦也算特色。”
众人笑了一下。
很轻。
像碎玻璃上落了一点阳光。
笑完,悲伤更大。
因为他们都知道,井星是在给他们留一口气。
他怕自己走后,大家被悲伤压垮。
所以他临终还在讲道理。
还在开一点点玩笑。
还在把他们往人间推。
井星的星光越来越淡。
沈聊抱着他,像抱着一场正在消失的梦。
“井星。”
她一遍遍喊。
“井星。”
井星看着她,嘴唇微动。
“聊妹。”
“若有来生……”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沈聊屏住呼吸。
礼铁祝也屏住呼吸。
井星却轻轻笑了笑。
“算了。”
“不说来生。”
“这一生……已足够。”
沈聊崩溃地摇头。
“不够。”
“我觉得不够。”
井星眼里有一点水光。
“于我……够了。”
“我见过你。”
“等过你。”
“爱过你。”
“也护过你一次。”
“够了。”
礼铁祝咬着牙,眼泪控制不住。
有些人的“够了”,不是满足。
是心疼别人。
是怕对方背负。
是怕自己的死,变成对方余生的债。
井星看向礼铁祝最后一眼。
“祝子。”
礼铁祝立刻凑近。
“俺也去在!”
井星道:“胜利之剑……会回来。”
“但欲望……也会回来。”
礼铁祝怔住。
井星轻声道:“莫怕想赢。”
“想赢,是人心。”
“但记得……”
“爱不是奖杯。”
“朋友不是战绩。”
“牺牲的人……不是你的荣耀。”
礼铁祝猛地低下头。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钉进他心里。
井星还没走,就已经怕他们把他的死背成勋章。
怕他们以后说“我们赢了,因为井星牺牲了”。
怕他的死亡被包装成一场漂亮胜利。
他要他们记住。
他不是战绩。
他是朋友。
礼铁祝哽咽着点头。
“俺也去记住。”
“你不是俺们的战绩。”
“你是俺们的朋友。”
“是俺们饭桌上的人。”
“是俺也去以后想起来就想骂你两句的人。”
井星轻轻笑了。
“粗俗。”
这一次,声音已经轻得快听不见。
礼铁祝哭着笑。
“嗯。”
“粗俗。”
井星的目光慢慢回到沈聊脸上。
沈聊抱着他,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