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网游竞技 > 公主何不带吴钩 > 40-50


    他会意,跪坐在公主身后,伸手为其捏肩捶背,力道适中。

    她闭上眼享受,漫不经心地道:“病弱之美,不过是引人垂怜,远不及生机之美。”

    “看来比之文弱书生,公主更倾心于英勇武将。某在公主府恐怕难有一席之地。”柳灵均微低下头,在公主耳畔低声道。

    “武将粗俗,少有美者。柳郎姿容卓绝,不必妄自菲薄。”

    他手上力道稍稍加重,循序渐进,一面动作,一面又开口道:“敢问公主,某与荣郎孰美?”

    赵嘉容肩背松弛下来,闭着眼有些昏昏欲睡,闻言,像是在哄邹忌的妻子,不假思索便道:“荣郎何能及柳郎?”

    柳灵均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他在意的并不是荣子骓。于是,静了一会儿后,他又问:“某与谢郎孰美?”

    这一回,良久不闻应答。

    窗外暖洋洋的日光落在公主乌黑如缎的青丝间,泛起柔和的光泽。他指尖穿过如瀑青丝,若有若无地在公主漂亮的锁骨间打转,慢慢地,轻轻往下探。

    赵嘉容眼睫轻颤,倏忽间睁开眼。

    柳灵均动作一顿。

    她若有所思了片刻,尔后出声道:“今岁的生辰宴,交由你来操办,让陈叔歇歇吧。”

    柳灵均颇有些意外,入府这么些时日,从未让他接手操持过府里的任何事务。

    或许是一次考验,也或许不过是公主心血来潮。

    他随即应下,暗自腹诽:陈宝德委派他来抢荣子骓的饭碗,谁知折腾这一遭,倒抢走了陈宝德的饭碗。

    赵嘉容重又合上眼,闭着眼问:“会弹琴否?”

    柳灵均深觉当面首也并非易事,答:“会一点琵琶。公主想听什么?”

    “十面埋伏。”

    第49章

    眼见和亲的婚期日近, 瑞安公主越发贪恋在皇姐府里的日子。

    赵嘉容也纵着妹妹,不论宫里如何来人催促瑞安公主回宫,她皆出面挡下了, 只管让妹妹安心在宫外多悠闲几日。

    倒也闲不下来。二人亲去马场挑了匹性情温顺的马驹,牵回府里, 让荣子骓在校场上教习骑马。待得瑞安能坐稳马匹走几步路了,又去京郊猎场练习骑射。

    除此之外,瑞安公主每每自京郊回府,不论多精疲力竭, 都要为皇姐亲手煮一碗补汤,端去前院,望着皇姐喝下。

    夜里,姊妹俩像小时候那样抵足而眠, 有说不完的话。大多数时候是瑞安绘声绘色地讲, 靖安则耐心地听, 只偶尔应和几句话。

    两人绝口不提那遥远的吐蕃,和近在眼前的婚期。

    直至回宫前一日夜里, 赵嘉容方沉肃了脸色, 语重心长地叮咛了好些话。

    “……西北不比京都, 一路过去只会越来越冷, 我让人给你备了好几件夹衣,天冷了记得穿。”

    “……遇事冷静,不要慌,能躲则躲。”

    “……不论如何, 命最要紧。”

    这次轮到瑞安闷声应和,连声说“好”。

    翌日一早,坊市初开, 奉命而来的内侍早早叩响了公主府的大门。

    赵嘉容把妹妹送上回宫的马车,在内侍不断的催促声中,放下车帘,目送着马车启程,渐渐远去。

    瑞安探出头来回望,无可奈何地消失在拐角处。

    赵嘉容静立在府门前,良久不曾动弹。

    其身后护卫打扮的荣子骓忽而出声问:“明日一早便离京?”

    只闻公主轻“嗯”了一声。

    他抬头望着天际,近来两日这天总是阴沉沉的。只盼着启程时莫要下雨才好。

    “你今日夜里便去北衙领个牌子。”赵嘉容吩咐了一句,也不等应答,转身进府里去了。

    ……

    二月廿八这日,天际阴云沉沉,临到正午方窥见几许暖阳,藏猫捉戏似的,不一会儿又躲进云层里了。委实不算好天气,却据说是个难能一遇的黄道吉日,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礼部诸人则忙得脚不沾地,来不及抬头瞧一眼天色。临时搭建起的贡院里举子们领了答卷,或眉心紧锁,如坐针毡,焦灼不已,或气定神闲,提笔蘸墨,信手拈来。

    正值春闱,礼部尚书却带着人一大早赶往京郊去了,只留下礼部侍郎操持春闱这等紧要的国之大事。

    然京郊那头也不是什么小事。京郊祭坛之上,鸿胪寺卿正朗声宣读盟誓诏书。礼部尚书则在一旁揣着赐婚诏书,悄悄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属实不明白为何非得把这两桩大事撞在一起,也忒折腾人了。

    皇帝只道龙体抱恙,并未出席此次与吐蕃的盟誓大会,由太子赵嘉宸代为起誓。

    赵嘉宸华贵礼服的章纹在这阴沉沉的日子里略显黯淡。他人站着那儿,肩背松弛,神色恹恹,眯着眼打量对面和他同阶而立的吐蕃赞普,连衣摆都透露出不屑。

    年少的赞普并未理会他的无礼,只安静地立着,偶尔视线也会抬起,望几眼不远处的婚礼仪仗。

    于是便瞥见一辆华盖马车自旁侧涌入车队,紧贴着车队正中的婚车,停下了。

    众人目光汇聚于祭坛,皆不曾注意到多出来的马车。

    赵嘉容踩着马凳下了马车,第一眼瞧见的是婚车旁的侍卫。她不动声色地瞧了几眼,耳闻对方低声道了句“见过公主”,方才收回目光。

    横扫沙场的英勇将军其实换了身皮,依旧难掩通身的肃杀之气。好在荣子骓虽已在军中久居高位,平日里却并无半分架子,和将士们打成一片。如今他的傲气和锐利藏在平平无奇的侍卫盔甲里,打眼一看,和送亲队伍中众多的禁军侍卫别无二致。只有恰好对上他的视线时,方能窥见那双漆黑眼眸中的狠辣与锋芒。

    马车内,瑞安公主听到外头的动静,急急掀开了车帘。

    “皇姐!”

    赵嘉容望见妹妹那双剪水杏眼的那一刹,发觉自己心底原来也是怕的。怕棋差一招,怕人算不如天算,怕经此一见便是永别。

    但她是皇姐,皇姐是不会怕的。她嘴角轻扬,莞尔一笑,夸赞道:“宜娘长大了,瞧今日这模样,多俊。”

    瑞安公主今日换上了嫁衣,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泪眼朦胧,愈发衬出一股。

    “莫哭。这一路上出了任何事,都会有人护着你的。”赵嘉容柔声道。

    瑞安公主闻言,捏紧了手中的绣帕,眼眸轻抬,视线移至旁侧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她心知皇姐此言所指。不是那个公主府东院金屋藏娇的荣将军,而是送亲队伍中不起眼的李侍卫。

    临行前,皇姐让她取个名,念的顺口的。她推辞未了,沉吟了许久,低声道:“乌骓骏马,西楚霸王之坐骑,唯有的卢赤兔,能平分秋色。”

    皇姐说好,在纸上勾勒几笔,尔后将宣纸递给陈宝德,末了又道:“听着像个侍卫的名。”

    于是荣将军便有了一个新名讳——李的卢。

    “李的卢,”此刻赵嘉容一字一顿地念出来这个名字,虽则还是那般淡然平静的姿态,语气却陡然转冷转硬,“公主若有差池……”

    未等她将话道尽,荣子骓抬眼,声音又低又沉:“提头来见。”

    话音落在耳朵里,有铿锵的力道。

    赵嘉容随后沉默下来,只安静地望着妹妹。事事安排打算到如今,已经再无甚叮嘱的必要了。

    身后有侍女走近,怀里抱着一只沉沉睡着的白犬,在得到示意后,上前去将白犬递进马车内。

    “路途遥远,让它给你解解闷儿吧。它也就听你的话,公主府里没哪个能降得住它。”赵嘉容开口道。她并无逗弄猫狗的闲心,前日里将这犬带回府里,也只当是妹妹寄养的。

    瑞安公主伸手接过白犬,低头去顺它脊背上雪白的毛。小狗在公主府里被养得壮实了一圈,沉甸甸的。她前日夜里还去和它告了别,不曾想这便又见面了。

    “它这性情,一个不顺,见人就咬,陪着你去也好,指不定还能冲锋陷阵。”赵嘉容垂眼瞧着那白犬,“这会儿子倒安分了。”

    “它乖着呢。”瑞安公主闷声道。

    这话落下,两厢沉寂了良久。

    瑞安公主眼眶发红,不敢抬头,忍了又忍,飞快地抬袖拭去了悬而未决的泪水。

    然而待她再抬起头时,只见车帘已缓缓垂下,皇姐的身影在眼帘中渐渐消失,只闻得一声轻且远的“保重”。她一下子心口发紧,难以呼吸。

    赵嘉容转身的那一刻,余光瞥见车帘又被人急急掀起。她动作僵了僵,并未再回头,举步而去,踩着脚凳上了公主府的马车。

    天际仍旧灰蒙蒙的,只隐约得见浓密云层之后越来越高的日头。

    祭坛之上,盟誓大会在一片肃穆中结束。礼部尚书适时登台,高声宣读赐婚诏书。

    “……今出降公主,意在永结同盟,世代友好。”

    赵嘉容坐在车内,面无表情地听着,在吩咐车夫启程前,掀开车帘往祭坛上望了一眼,目光落在高台之上年少的吐蕃赞普身上。

    这少年身形瘦削,尚且撑不起那身厚重的礼服,与其后健硕的吐蕃丞相次仁赞相比,越发显得单薄。这个在苦寒之地艰难崛起的国家,并不是赞普瘦弱的肩背扛起来的。

    她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几眼,收回目光,低声下令回府。马车渐渐驶离,祭坛上的仪式也终于落幕。

    诏书听毕,吐蕃诸人翻身上马,准备启程了。

    赵嘉宸揣着广袖拾阶而下,留鸿胪寺卿和礼部尚书在其后收尾善后。忽而,他脚步一顿,下颌一抬,指向不远处正离去的华盖马车,问:“那是谁的马车?”

    “靖安公主。”

    他闻言,满不在乎地轻哼了一声,摆摆袖子,大步而去。

    阴云散了些,稀薄的日光透过云层铺洒而下。送亲的队伍缓缓启程,长长的车队蜿蜒在出京的官道上。

    瑞安公主长这么大从未离开过京都。如今京都在她身后越来越远,让她抑制不住地惴惴不安。

    怀里的白犬依旧酣睡,安详不知事。她手里的绣帕捏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皱成一团。马蹄声不绝于耳,嘈杂成一片,耳中似乎也轰鸣起来,引起一阵眩晕。

    忽而微风拂过,吹起轻掩着的车帘,马车旁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随之映入眼帘。

    冷硬的盔甲在日光下闪着寒光,微微刺痛了眼眸,瑞安公主却莫名渐渐地静下心来。

    她犹豫了良久,方开口道:“李……李的卢。”

    公主的声音很轻很柔,若非全神贯注,大约是听不见的。荣子骓拉着缰绳,压低声音,却分毫不减答话的力度:“属下在。”

    这一声果断短促,却很沉很重,一直沉到公主仓皇的心里,拽着她轻飘飘无所依的一颗心一起沉下去。

    “……你会陪我走到哪?吐蕃王帐吗?”她轻声问。

    荣子骓沉默了片刻。他抬头往漫漫前路望去,拿不准这车队到底会行至何方。

    京城的那位靖安公主在下一盘大棋,而他只是这棋局里的一颗棋。如今这棋局才刚刚开始,恐怕连执棋人都料不定之后的走向。

    马车内,瑞安公主久不闻应答,不由地咬了咬唇。

    荣子骓斟酌了下,沉声道:“靖安公主有令,公主您离京之日起,属下便不离左右。”

    瑞安公主在马车里无声地摇了摇头。

    等到了吐蕃,能陪着她的就只有怀里的这只白犬了。

    第50章

    自打和亲的车队离京后, 靖安公主越发一蹶不振了,整日里沉溺美色,浑浑度日。

    眼见着公主的生辰宴日近, 请帖倒是仍如往年那般纷纷送至了京城各高门大户。

    公主府里,正操持着生辰宴上上下下各种事宜的柳灵均, 检查了一遍宾客花名册后,忙里偷闲,在府里转转。

    这两年公主在朝中的根基渐稳,宾客的名册较往年只增不减, 远在外地未能赴宴的也都提早送了贺礼。这其中属凉州刺史刘肃所赠贺礼最为瞩目,乃是一柄莹润冰透的玉如意,玉质极佳,雕琢精巧, 有价无市。

    柳灵均将那柄玉如意呈给公主过目时, 忍不住多瞧了两眼。公主却依旧面如止水, 信手一挥,让陈宝德将之拿去库房吃灰去了。

    如若说地方大员们是消息闭塞, 不闻靖安公主已退居公主府、多日不理朝政, 那京都这些笑呵呵地收了请帖的贵客们则大多是隔岸观火, 也有不少人盘算着借由此次生辰宴, 探一探虚实。

    靖安公主失势与否,场面上总要过得去。再不济她也是嫡出的当朝公主,如今最得圣人恩宠的天家贵女。这生辰宴总能热闹起来。

    何况,这真真假假, 谁又断得清呢?

    就比如传闻中那位独得公主青睐的荣郎,当真住进了前驸马谢氏所居的宅院吗?连公主府上上下下皆深以为然。

    柳灵均慢悠悠地踱着步,驻足于眼前这座郁郁葱葱的宅院前。

    院门前有个憨头憨脑的护卫守着, 正发着呆,耳闻院门被推开的吱呀声,这才陡然回神,高呼:“不能进!”

    柳灵均轻挑眉,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护卫义正词严:“公主有令,荣将军旧伤复发,静养于内,任何人不得惊扰。”

    柳灵均轻哼一声,意味深长地道:“扬州的王刺史送来一颗千年老参。”

    这话点到即止,言下之意留待听者自个儿琢磨。

    奈何这护卫长得憨气,脑子转得也慢,梗着脖子道:“若无公主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

    柳灵均干脆径直往里走,懒得再与之争辩。原以为那护卫会追上来拦他,谁曾想他只管站在院门口干瞪眼。

    一进院内,当先便是这宅子的正院,乃先驸马起居之处。

    朗春晴日,绿油油的细草长得很快,一丛一丛的,在台阶前青石板路的缝隙里见缝插针地长出来。

    柳灵均盯着脚下被踩弯了腰的绿草,若有所思。

    忽闻身后扑通一声脆响,他扭头回望,打眼望见的不是跪伏在地的护卫,而是泛着冷光的箭锋。

    柳灵均眼瞳微缩,心口发紧。

    数丈之外,一身骑装的靖安公主张弓待发,面色沉静无波,箭锋上却有明目张胆的杀意。

    柳灵均僵住了,立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恰好撞上了练完射艺回东院的公主。

    沉默在此刻蔓延,气氛僵硬,空气也凝固了起来。

    良久,陈宝德跑出来打圆场,吹胡子瞪眼睛地冲柳灵均吼:“还不快滚出来!”

    柳灵均钉在原地未动,脸色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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