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网游竞技 > 公主何不带吴钩 > 50-60
    钟太医睇了眼榻上的靖安公主,答:“郁结于心,气血不畅,乃是心病,药石难医。”

    赵嘉容轻敛眼睫,并未作声。

    “难医也得医。公主这病症一向由你经手,医不好唯你是问。”皇帝言罢,摆手屛退掉屋内众人。

    赵嘉容心知,这是要说正题了。

    待得众人皆退下,皇帝垂眼看着这个向来能折腾的长女,记起上一次如此般情景,还是她与太子在太液池胡闹受了冻那回。

    她能有什么心病?连太子欺负她,她都不曾忧惧过。能教她放在心上的无非一个瑞安。如今竟要为一个瑞安,再无大志,昏昏度日,甚至忧思成疾吗?

    太元帝对此将信将疑。他故意闭口不谈,只提西北边境之事。

    赵嘉容神色恹恹,仿佛是强撑着答话:“若非荣建早已得知谢将军行踪,且他此行乃是陛下授意,欲将之斩草除根……”

    她喘了口气,接着道:“否则,借荣建十个胆子也不敢如此作为。”

    太元帝深以为然,又问:“谢十七北上乃是密令,参与之人一只手能数得过来,又何以暴露?”

    这个问题似乎已经让她感到很是头疼了,她蹙着眉闭上眼,不愿再深想,无声地摇了摇头。

    皇帝沉默下来。

    若谢青崖这颗棋活不了,这局棋便是死局。若他早已被荣建察觉行踪和意图,恐怕凶多吉少。

    “父皇,”赵嘉容突然睁开眼,直直望着皇帝,“这仗非得不可吗?瑞安怎么办?”

    太元帝岿然不动,并未答话。

    “瑞安怎么办?她是为大梁去和亲的!”她声调猛地扬起来,“父皇您不能不管她!要打仗了,您得派人去接她回来!”

    她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双眸通红,隐隐有泪光。

    皇帝有些怔然地看着。

    赵嘉容猛地坐起身来,伸出纤细的手握住了皇帝的胳膊,哑着嗓子道:“父皇,谢十七失联了是吧?用荣子骓顶上去!您忘了吗?咱们还埋了这颗棋。您立马派人去追上和亲的车队,让荣子骓快马加鞭去西北,再把瑞安给接回来……”

    太元帝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缓缓地收回了手。

    良久,皇帝站起身,道:“你先好好养病罢。”

    “父皇……”

    太元帝行至门帘处,方落下一句:“就按你说的办。”

    ……

    陈宝德提心吊胆地送皇帝出府,一想到方才在门外听到公主细心裂肺的喊声,便忍不住眼眶酸涩。

    “府里人对公主近来吃穿用度可还上心?”太元帝行至府门前,又回头问。

    陈宝德泪眼汪汪地答:“府里人哪有不上心的,只是公主不听劝,吃得又少,近来睡也睡不好,天可怜见的,人都清减了好些。这好不容易想办个生辰宴热闹些,结果又碰上这些个糟心事,一下子病成这个样,这可如何是好……”

    皇帝上了车,闻得这番话,留下一句:“让公主在府里好生养病,旁的不要再多想了。若有缺的短的,只管告诉宫里便是。”

    陈宝德应下了,恭送皇帝的车驾远去,直至瞧不见了方直起身,一路小跑回后院。

    待得进了屋,他惊愕地瞪大了眼。

    只见公主不知何时起了身,已然换了身利落的月色圆领袍,适才凌乱的发髻也高高梳起,簪了根白玉簪。

    钟太医和华容长公主皆已打道回府去了。屋内旁的人只剩下玳瑁,正为公主束上玉带。

    “换一条。”赵嘉容低头瞧了眼。玉带太过扎眼了。

    玳瑁会意,赶忙又去换了条普通的蹀躞带。

    “车马准备好了吗?”公主又问。

    “一切皆已预备妥当,公主放心。”

    陈宝德呆愣着眨了好几下眼睛,拦住匆匆忙忙又去提箱笼的玳瑁,皱着脸问:“去哪呢这是?公主还病着呢!”

    赵嘉容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润了下嗓子,尔后方道:“陈叔,我没事。我要去一趟凉州,把瑞安接回来。这府里一切还得你照应着,对外便称我卧病在榻,恕不见客。若是实在顶不住了,在圣人跟前败露了,也无妨……”

    她说着,把案几上适才写好的信拿给陈宝德,又接着道:“只管把这信交出去便是。”

    陈宝德愣住了:“这如何又没事了?奴亲眼见您咳出了血……”

    “看来我演得还不错,我瞧父皇十有八九也是信了的。”赵嘉容仰头喝干了最后一口茶,着实咳得口渴,“陈氏也别怪我瞒着你,若是提早告诉你了,又如何瞒得住父皇?”

    “……那您出远门,怎么能不带奴去呢!”陈宝德今日这颗心直上直下的,当真是吓坏了,现下听说要去凉州,又开始悬起来了。

    “府里总要有人照应。”赵嘉容很耐心,“放心,待接回瑞安,我便回了。”

    陈宝德叹了口气,仍难掩忧心忡忡,然公主做的决定向来谁也无法左右。他妥帖地收好了那封信,望着玳瑁前前后后地检查箱笼,上去帮忙。

    “今夜便动身?”他问玳瑁。

    玳瑁颔首。

    待收拾齐整,用过晚膳,一行人从角门出府。除去玳瑁,公主只随身跟着几名暗卫。陈宝德在角门送行,来不及再絮叨。

    夜幕悄然沉下来,明月高悬于夜空。

    马车在宵禁前平稳地驶出了京城。待出了京,便开始快马加鞭了。

    车内,赵嘉容把手中的信对折,将之塞进袖袋,随后闭上眼小憩。

    这封亲笔信能送到她手上,至少证明他还好好活着。西北大漠能有烤羊腿吃,也不算太难过。

    第53章

    马车连夜疾驰, 赶了一个通宵的路,方抵达渭水北岸的陇州。一行人在陇州稍作休整后,便再次踏上北上之路。

    晌午时分, 玳瑁取出素帕中包裹的山药枣泥糕递给公主。

    赵嘉容接过,吃了两块便作罢了, 委实无甚胃口。她擦净手,低头在膝上展开一幅疆域图,指尖在一个个地名上游走。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尔后响起一道低沉的声线——

    “启禀公主, 今日早朝,太子殿下请命出征……”

    话还未听完,赵嘉容便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如若赵嘉宸当真是个可堪大用的,派他去西北自然是极好的。阖天下寻不出一个能名正言顺压荣建一头的将领, 但太子不一样。太子是君, 荣建是臣, 何况他还领了个安北大都护的虚名,与安西大都护本就是平起平坐。让太子去领兵, 荣建自然只有俯首称臣的份。荣建若不遵, 执意不移交兵权, 便是抗旨忤君, 可阵前绞杀。

    可赵嘉宸敢去吗?皇帝又舍得让他去吗?

    整个西北都是荣建的地盘,虎落平阳被犬欺。何况荣建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了,哪里还会在乎一个储君?

    “圣人驳回了?”赵嘉容隔着帘子问。

    “正是。但圣人又调了北衙五千神策军,让太子领军, 去甘州接瑞安公主回京。”

    闻言,她目光顺着疆域图上的陇州往上移,指尖在甘州打了个转, 淡声道了句:“真是个好差事。”

    才刚得的消息,边境生乱,和亲车队滞留在了沙州。甘州距沙洲尚有百里远,去甘州有何用?难不成指望吐蕃赞普把瑞安送回甘州?

    “另有一事须禀明公主。荣相公暗访公主府,被陈管家拒之门外。”

    “让陈叔再多顶几日。待我入了凉州,便随他去吧。”赵嘉容说着,蹙了下眉。此行走得急,懒得再与荣家周旋,却也不能撂下不管。荣家背着她如此行事,想必已对她生疑。

    指尖自甘州往南移了寸许,便是重镇凉州。手握数万雄兵的凉州刺史刘肃乃是她的亲信。

    车外的暗卫领了命,调转马头,飞驰而去。

    车内,玳瑁给公主搭了件羊绒披肩,才刚披上去,马车一震,又滑落下去了。

    她重又给公主披上,轻叹口气,劝道:“车里太晃了,公主仔细伤了眼睛。”

    赵嘉容仍低头看着那幅疆域图,神情专注,闻言,问了句:“几日能到凉州?”

    玳瑁心里估算了片刻,答道:“若马不停蹄,三日便可抵达凉州。”

    “再快些,中途不必再休整。”赵嘉容说着,指尖渐渐自凉州往上,过了甘州,再往西去,便是茫茫大漠。

    一寸一寸往西移,往入大漠深处去,连绵的天山山脉横亘其间,雪山的南北两麓则是遥遥相望的安西都护府和庭州。

    谢青崖入西北受阻,必定往庭州去。眼下荣建封死了消息,沙洲以西,全无音信。庭州如今到底还剩多少兵力,还能撑多久?

    赵嘉容闭了闭眼。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耳中贯入猎猎风声,轰鸣不休。

    ……

    靖安公主一行抵达凉州时,已是三日后的傍晚。

    凉州刺史刘肃亲自出城相迎。

    这不是刘肃头一回面见公主,往年回京述职也曾见过几面,见公主一身利落的圆领袍,腰束蹀躞带,脚踩皂靴,也不觉为奇。

    倒是公主对刘肃的模样已经记不太清了,边疆大吏常年在外,实在不比京都的朝臣们个个都能混个脸熟。

    刘肃年三十许,相貌堂堂,以他这个年纪能到如今的位置,委实称得上一句人中龙凤。更难得的是他沉稳的性子,老辣的手段。是靖安公主最喜欢笼络的那等聪明人。

    刘肃今日出城并未张扬,也未着官服,只带着几个刺史府的护卫,出城相迎。

    见公主掀开了马车帘,刘肃躬身作揖:“微臣刘肃,拜见公主。为避风声,出迎从简,万望公主见谅。还请公主赏脸驾临刺史府,微臣已备下酒宴,为公主接风洗尘。”

    京都尚且不知靖安公主离京,此行必然不可为外人道也。

    “刘刺史办事一向牢靠。”赵嘉容端坐于马车内,语调四平八稳,“酒宴就不必了,收拾间厢房容我暂住一夜便是。”

    昏黄的暮色好似眨眼间消退尽了,取而代之的是愈渐浓郁的夜色。

    刘肃也不再多言:“时辰不早了,还请公主随臣入城。”

    话落,车帘再度放下。刘肃翻身上马,在前开路。

    一入城,车马人流穿行,热闹的人声涌入耳中,空气中漂浮着热茶、菜肴、香料等混杂的气味,仿佛一下子坠入活泼泼的人间。

    这一路并未再入城,官道上杂草丛生,越往北,连绿油油的杂草也少了,举目荒凉。

    疲惫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排山倒海地袭来。赵嘉容此刻只想沐个浴,好生躺着睡一觉。

    然待得抵达刺史府,她下马车时的第一句话便是:“刘刺史,如今西北之乱已刻不容缓……”

    刘肃却察言观色入微,恭声劝道:“公主且先歇息一晚罢,再刻不容缓之事,也等明日再办不迟。”

    赵嘉容绷着的那根弦松了,连日的舟车劳顿着实叫人吃不消。

    “酒宴撤下去了,微臣已让人备下几碟清粥小菜,送入您下榻的厢房。那院子里的人,您只管支使。”刘肃又道。

    “罢了,明日再谈。”她摆了摆手。

    话落,玳瑁接过刘肃递来的灯笼,跟着前方引路的衙役,为公主照路。

    刘肃则立在原地,拱手作揖:“恭送公主。”

    主仆二人移步刺史府后院厢房,环顾一番,连玳瑁也在心中感慨这位刘刺史的确是位办事极妥帖之人。

    案几上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床铺上是整齐簇新的锦被帘帐,处处皆妥帖。

    玳瑁吹熄了灯笼,引公主落座用晚膳,道:“公主今夜便好生歇息一晚罢。”

    赵嘉容轻颔首,用过膳后,吩咐院里的婆子去烧了热水。

    沐浴后,她半倚在榻上掺瞌睡,玳瑁则在身后为她绞头发。

    湿润的发丝摩挲着柔滑的绸缎,耳旁唯余这窸窣的响声,格外的漫长,愈发叫人困倦。

    昏昏欲睡间,忽有叩门声响。

    外头的声音隔着门板遥遥传进来:“启禀公主,刺史大人给您送了位玉郎过来,给您解乏。”

    玳瑁见公主正困,张嘴便欲回绝:“什么玉郎,说得好听,还不知是哪寻来的玩意,没得脏了您的眼。”

    赵嘉容却出声道:“你先去睡吧,让他进来我瞧瞧。”

    刘肃向来不做无用功,珍奇宝物往公主府送了那么多,到还是头一回给她送男人。

    玳瑁放下手中的丝帕,有些不情不愿地去开门。

    隔扇门被推开,自廊外走进一个面容秀丽的俊美郎君。着实称得上是玉面,相貌气度皆不俗。

    赵嘉容乜了半晌,困意又泛上来。

    那玉郎只静静地立在那,一副任人宰割的乖巧模样。

    没来由地让她想起犯了错的谢青崖。若是平日里,他断不会如此乖训,初成婚时,让他往东,他便往西。只有他自觉犯了错,才会微低着头,隔老远在那杵着不动。

    她打了个呵欠,冲那玉郎勾了勾手,漫不经心地道:“过来。”

    那容颜越近,越能体会其精巧,玉琢似的。

    赵嘉容目光渐渐顿住了。静了须臾,她拍拍自个儿的肩背,示意这玉郎上前来为她捶捶酸痛的肩背。

    凛冽的刀光便是在玉郎近身的那一刹闪现的。

    伴随着一声痛呼,匕首疾速下坠,又被人稳稳接住。

    “刘肃派你来的?”赵嘉容沉声问,狠狠踢了一脚这刺客的膝盖骨。

    玉郎旋即半跪在地,持刀的右手便牢牢禁锢住了,手心朝外扭着,动弹不得,却仍不死心,左手急急探出去,妄图掐住公主的脖颈。

    不曾想刀锋下一瞬便贴了上来,紧挨着“他”细嫩的颈肉。再近半寸,便能见血。

    “刘肃派你来杀我?”赵嘉容用刀将之扣住。她用刀尖挑起玉郎的下颌。

    她话一出口,便推翻了这论断。

    哪里是玉面刺客,这分明是个娇柔貌美、手无寸铁之力的女郎。这伪装实在不算高明,凑近来的那几步,便叫她看出了破绽。

    刘肃若要杀她,怎会派这么个既新且废的杀手?

    她赵嘉容虽则爱美色,但也不至于为点美色冲昏了头。

    着实蹊跷得很。

    “你是刘肃的什么人?”赵嘉容又问。

    能自由出入刺史府后院,便不是非亲非故的闲杂人等。

    文莺下颌被刀尖挑着,被迫仰着头,一双眼瞪得发红。

    她被这话问住了,越发愤恨起来。

    她是刘肃的什么人?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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