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网游竞技 > 公主何不带吴钩 > 80-90

    太子思来想去,秘不发丧不大可能,但皇帝若真危在旦夕,以如今的形势,他的储位定然不保。

    赵嘉宸在东宫摔烂了一整面博古架上的珍稀瓷器玉器,犹嫌不够,又抓起墙上挂着的一把长剑四下乱刺。

    于是险些伤了刚进殿的谢青崖。剑风袭来,他急忙侧身闪避,上臂的袍服被割开一道口子,好在未伤及皮肉。

    太子看清了来人,却依旧不收剑,反而将剑抬起,抵在了谢青崖的脖颈前。

    谢青崖蹙眉,抬起手示弱:“殿下息怒。”

    换来的是太子更加愤怒的咆哮:“孤如何息怒?这天下都要改姓荣了!”

    “……殿下冷静些,坊间流言不可信。陛下跟前最信任的魏大监也说了,陛下的病需要静养,这节骨眼上又因崔氏的案子迁怒于殿下,以免动怒伤身,这才不肯召见殿下。”

    谢青崖面色沉着,又道:“殿下是陛下亲封的储君,未来是我大梁朝的新君。陛下不过是一时气恼,过一阵便忘了。眼下还是暂避风头为宜。”

    这一番话落,也不知太子听进去了几分。

    下一刻,不料太子竟将剑锋逼得更近了。

    “孤命你即刻去杀了靖安。”赵嘉宸忽然开口道,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阴狠冷鸷。

    谢青崖怔了一下,迟疑间那剑锋已在他脖颈上擦出了一条血痕。

    他眉心紧拧:“可公主在城南道观为陛下祈福消灾……”

    “惺惺作态!别以为孤不晓得这一切皆有她的手笔。”太子冷笑,又接着道,“山中道观了无人烟,比京城重重防守的公主府好下手得多,不是吗?孤再借你几个武艺高手,必能一举置她于死地。”

    “……此事若陛下追究起来,恐难收场,还请殿下三思。”谢青崖尽量维持冷静,语气平稳。

    太子却忽然大喝一声:“陛下他老了!你也说了,孤是储君,孤不日便是大梁朝的新君。只要你杀了赵嘉容,孤登基之后,必让你封侯拜相,位极人臣。可若你不杀……”

    那剑又压近了些,剑光映出太子癫狂猩红的眼睛。

    “你堂堂男儿大丈夫被那两个女人哄骗得团团转,若到如今还念旧情那真是可笑至极!哪来的妇人之仁,分明是最毒妇人心。你优柔寡断,她手起刀落可从不留情面。”

    太子觉得额头上早已结痂成疤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多年前太液池边的那个冬日,他只觉得她胆大包天竟然敢伤他,却不曾当真把她放在眼里。可这么多年来,一次次失手,竟让她张狂到如今。

    赵嘉宸时至今日忽然觉得,一切的根源都在赵嘉容那个毒妇身上。不把她杀掉,简直让他坐立难安。

    “你杀还是不杀?”太子以剑相逼。

    谢青崖心知自己再无迟疑和犹豫的机会,只能应下了:“谨听殿下吩咐。”

    “明日一早,我要听到靖安不慎滑落山崖惨死的消息。”太子下了最后通牒。

    谢青崖忍了又忍,垂眼应是。太子眯着眼盯了他许久,才收了剑。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又听见太子愤然将长剑掷在地上的声音,砸在人心头,叫人震颤。

    第87章

    出了殿, 谢青崖一路疾行,想把适才殿内发生的一切甩在身后。然而还未出东宫,那几个刺杀公主的帮手已然近身, 紧跟上他,寸步不离。

    一行人互相沉默着, 马不停蹄地奔向城南。

    出城的路上,天际忽然下起雪来。洁白的雪籽在半空中摇摇欲坠,落在温热的脸颊上,一会儿便化成了水。

    谢青崖抬手擦了把脸, 举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心绪也跟着发灰。

    身后这几名武功高强的东宫刺客根本甩不掉,若集结人手围杀又怕打草惊蛇,误了公主大计。

    这些人是刺杀公主的帮手, 更是太子派来监视他的。若稍有不慎, 他毫不怀疑, 这些人的刀剑会从背后扎入他的心肺。

    但他此刻更担忧的是到了城南道观之后,这些人会趁乱伤了公主。

    他有些后悔, 此前派去道观护卫公主的人还是安排得太少。盖因公主怕引起太子警觉, 不准他抽调太多人。哪料到太子破罐破摔, 已无所顾忌, 行事毫无章法。

    到了城南山,天色已晚,雪势渐大,寒意刺骨。

    谢青崖勒住马, 示意身后的刺客们下马隐蔽。

    他低声做了部署:“兵分几路,一人随我从正门入观,其余人自后门包抄。”

    其中有人似对此安排有些不满, 提出异议:“分散开来,若被各个击破……”

    “公主身边武艺高强的侍卫可不少,太子命我等暗中刺杀,你当是军中对垒?兵分几路,出其不意,才是上策。”谢青崖冷哼一声,“太子命你等协助于我,可不是让你等对本将军指手画脚。若不听命于我,刺杀得手,论功请赏可没你的份儿。”

    那几个刺杀互相对了几个眼神,妥协了。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打算从正门走,其余人蹑手蹑脚绕去了后门。

    雪下得紧了些,风声猎猎作响。

    谢青崖命那跟着他的刺客丢掉腰上的佩剑,又递给他一把短匕首。

    “你带着剑进去,公主的人便不会让你有机会近身。”他解释道。

    那人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匕首。

    弃了剑后,二人上前,叩响了道观的朱红大门。风声有些吵,叩了好几下门,才有道士前来开门。

    那道士隔着门道:“施主请回吧,道观这些日子不接待外客。雪天风急,施主快些回去吧。”

    谢青崖便道:“道长,烦请通传一声,神策大将军谢青崖求见靖安公主。”

    道士一愣,应下了。不多时,便折返回来开了门。

    “施主请,公主在三清殿为陛下祈福。”

    谢青崖抬步进了观,那刺杀低着头紧跟着,手里捏紧了匕首。

    一路快步行至三清殿,那殿门虚掩着,殿内烛火光亮,在隔扇门上照出公主跪坐祈福的身影。

    谢青崖四下看了眼,见四周皆无人,便示意那刺客上前去开门。他转头去将那道士引开。

    道士走了,那刺客却仍未推门。谢青崖心知这是怀疑他,轻哂了声,自己上前去推门。

    却在刚推开门的那一刹,侧身后仰,与此同时,手肘狠狠一撞,将那刺客往前推。

    门刚一打开,一只羽箭便急速破空而来。

    那刺客本就有所防备,见状便知中计,电光火石之间,甩出几个暗器。

    谢青崖见那羽箭便知是公主亲射,又见那暗器飞出,心下一紧,目眦尽裂,这眨眼间便只能拿手臂去挡,暗器扎进了他的胳膊。

    刺客躲闪不及,肩膀中了箭。紧接着,又被身侧的谢青崖刺了一刀。

    二人双双负伤,又扭打在一处。

    下一刻,躲藏在四周的侍卫便都冒了出来,上前相助。

    谢青崖借了把长剑,一下插入刺客的胸腔。

    殷红的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道观殿前的石阶。

    紧接着后门也出了动静,但没一会儿便也平息了。

    赵嘉容一身青绿道袍,提着弓箭,立在殿前,皱眉看着。

    谢青崖丢了剑,把胳膊上扎着的暗器拔了,来不及擦手上的血,又忙不迭回过头去查看公主:“公主您未伤到吧?”

    她摇头,看着他流血不止的手臂,蹙了眉,吩咐人道:“下山去请郎中。”

    “不必!”他拦住,“一点小伤,不妨事。眼下天黑了,城门也关了,大动干戈去找郎中岂不是打草惊蛇。”

    她轻叹口气:“也罢。”

    于是进殿,给他简单包扎伤口。

    “这殿内都是人,伤不到我,你又何必去挡。疼吗?”她问。

    谢青崖坐在蒲团上,摇头说不疼,又低声道:“就怕万一。”

    她沉默了片刻,又把绢帕递给他擦手。

    雪还在下,雪清冽的气息和道观中袅袅燃着的檀木香交融,压住了血腥味。

    “太子沉不住气了。”赵嘉容望着殿外夜色中飘洒的雪花,眼神锐利如刀,心里盘算着。

    谢青崖接话道:“太子今日一早在宫里碰了壁,荣相不准他面见陛下。这一整日便在东宫里发疯,又逼我来此刺杀公主。”

    公主嗤了一声:“早料到他会狗急跳墙,也不为怪。”适才道士来传话,言谢将军求见,她便知事有古怪。谢青崖若要见她,岂会如此光明正大,报上姓名,落入人眼。

    而谢青崖到了三清殿,见四下无人,殿中又清晰照出公主跪坐祈福的身影,便知公主已有埋伏。公主此来道观又非真心祈福,在听了道士禀报他姓名之后,还独自跪坐,那便必是迷惑人心的障眼法。

    这种默契,夫妻三载日日相伴,军中半载携手作战,早已在不言之中。

    眼下,谢青崖包扎好了伤,又犯愁明日一早如何向太子交差。

    这时候又恰巧有线人来报,公主拆开信筒,眉心一跳。

    赵嘉容站起来身,来回踱步,半晌后下了定论:“不必交差了。太子命你今夜来杀我,想杀我是真,但恐怕还有一层用意。”

    谢青崖不解:“何意?”

    “他要支开你,让你今夜离京。”她把密信递给他看,“有三千人马逼近京城,应是雍州府兵。雍州刺史和李家是姻亲。”

    他惊呼:“太子要造反了?”

    “等着就是他造反。”她笑起来。

    他却有些急了:“若我不在京中,南衙北衙禁军岂不是皆要听命于太子了。”

    赵嘉容不疾不徐地道:“短时间内太子收服不了禁军,至少不会所有人都愿意跟着他造反。不然他也不会急调雍州府兵。”

    “如此,需得即刻回京。”谢青崖低头看了眼胳膊上的伤,暗自庆幸伤的是左臂,不影响他右手持剑。

    赵嘉容提起长弓,背起箭筒,下令:“出发,回城。”

    ……

    夜色浓如泼墨,月色星光惨淡,风雪愈来愈急。

    一行人快马加鞭,自皇城西门而入。

    城门紧闭,谢青崖原本以为进城须费些功夫,毕竟太子定然有所戒备,严防死守。不料公主早有准备,在西门安插好了人手,毫不费力地便进了城。

    她在城南道观,若按常理,事出紧急必定会从南门强入,南门定是太子防守最严的。西门则有机会让她趁虚而入。

    与此同时,新婚不久暂居京城的荣小将军收到急信,命他速与同他一道回京述职、驻扎在城外的两千西北军会合,严阵以待。

    在西北战场历经生死历练的西北军与久违战事的雍州府兵对垒,纵是两千对三千,足矣。

    坊市已闭,整座煌煌京都皆已沉睡。雪夜天寒,人们早早熄灯就寝,全然不知血雨腥风已迫在眉睫。

    见公主一身道袍,衣着单薄,谢青崖上马,与公主共乘一骑。他自身后环住她单薄的身躯,去捏缰绳时,碰到她的手,无意中摸到了她手上新添的茧子。

    那不是拉弓会磨出来的,往日里也不曾发觉。他不由有些疑惑。

    而赵嘉容这时松了缰绳,自侍卫手中接过一柄长剑,绑在腰间。

    他顿时解了惑。公主在道观这些日子哪里是给圣人祈福,恐怕没日没夜地在练剑。也不知彼时军中教她的剑法,她学得如何了。

    公主左背弓,右挎剑,似是看出他所想,又扭头冲他笑了下:“如此近战远战,皆有一战之力。”

    她笑靥灿烂,看不出半点紧张。反倒是谢青崖神色凝重,有些忐忑不安。

    成王败寇,就在今夜。公主等这一日等得太久,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今夜一搏,时至今日,死也无憾了。

    可是他怕。哪怕万一的风险,他都害怕。

    他比公主自己还不能接受公主失败。

    她不能败。败则死无葬身之地,一抔黄土,灰飞烟灭。可她就该永远如今夜这般笑靥如花,永远居高临下、运筹帷幄,永远是大梁朝最嚣张跋扈的靖安公主。

    但赵嘉容不满足于此,她要做镇国大长公主,她要大权在握,指点江山,满朝臣服。

    骏马在夜色里疾驰,直奔宫城而去,无数的刀光剑影在前方等着他们。

    骏马之上,谢青崖将公主紧紧扣在怀中,又轻轻吹掉落在她发间的雪。可是雪籽越来越密,他根本来不及吹,且呼吸是热的,一吹就化了。

    公主见他分了神,握住了他持缰绳的手,安慰道:“你放心,今夜造反的是太子,你是平叛救驾的功臣,陛下不会责怪于你。纵是我死了,你也会名垂青史。”

    他闻言,有些气笑了,咬牙道:“我要青史留名有何用?”

    雪急风大,她未听清。

    谢青崖低头在她耳畔道:“要下地狱也是一起下。”

    独独留他在世上,那才是地狱。

    第88章

    好在进城后不久, 就与神策军统领陆勇碰上了。在太子下令逼宫时,陆勇问太子谢将军去了何处,太子只推脱谢将军今夜临时有事出了城。

    这一支谢青崖最嫡系的亲兵, 没见到谢青崖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各自隐遁。陆勇在城中遍寻谢青崖未果,在各个城门都布下人手,只要谢将军一出现,便立刻告知他。

    眼下这一队马集结起来, 顿时让谢青崖放心不少。

    一路行至宫门之下,金戈交击之声刺破风雪,方知太子已带人杀进了宫中。

    一行人策马而来,宫阙之上有禁军见了, 高喊:“何人敢犯宫禁?”

    禁军之中服从太子的应不过半数, 尚不明敌我, 谢青崖试探:“神策大将军谢青崖在此,前来护驾, 速开宫门!”

    那禁军似有些迟疑, 却还是道:“宫门已闭, 任何人不准进宫!”

    他话音刚落, 便被旁侧暗中隐匿身形的公主一箭穿喉。

    见了上峰还不放行,只能是太子下了死令,已然倒戈,便不必废话了。

    赵嘉容又连射了几箭, 接连几人倒下。随行的侍卫立刻下马,抓住防守虚处,用飞钩爬上城墙, 由内打开了宫门,为公主放行。

    不远处太极宫隐隐有火光烧起来,将夜空烫破了一个洞,瞧着似是政事堂的方向。

    谢青崖眯眼道:“荣相和几个宰相为防太子,皆宿在政事堂。”

    “调几个人去救火,”她下令,“其余人直奔紫宸殿。”

    这一路上,尸山火海。皇帝有一队直系禁军只听从于皇帝的御令,无论太子如何蛊惑,也不为所动,杀得不可开交。

    战局在紫宸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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